49、走向负债的第四十九天 没吃饱的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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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咚——”
奶白汤汁滚着蘑菇在锅底翻涌，绵密的气泡争先恐后在汤面上炸开，鲜醇的香气裹着热气向四周弥漫。
饭桌上却陡然停止喧闹，安静得反常。
除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用银勺舀起米饭时，勺子磕碰瓷碗，发出的轻响，竟再也没有一点儿聚餐时热闹又轻松的氛围。
竹筷与碟边相触的声音，成了这满室沉默里仅有的点缀。
两个孩子似乎对这骤然沉降的安静并没有感觉到奇怪。
小兰正捧着碗，筷子夹着半块蘑菇，脸颊鼓鼓地咀嚼着，眼睛还亮晶晶地盯着锅里翻腾的气泡。
而头一遭体会这种氛围的其他人，端着碗筷，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片刻后，最终目光全部落向长桌最侧边的浅浅。
她在走神。
暖黄的吊灯下，浅浅下意识正襟端坐。
先前总扎成骨辫垂在肩侧的银发，此刻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发簪固定，露出线条干净修长的脖颈。
浅浅指尖捏着银勺，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舀着碗里的汤，仿佛周遭的动静都与她无关。
她低垂首注视着碗里的食物，手腕微抬，将汤勺里的食物缓缓送入口中，咀嚼时下颌线绷得极轻，一举一动透着优雅庄重。
晕暖的灯光洒下柔和的暖调，连同浅浅的周身的气质都透着不合时宜的温和谦顺。
丝毫看不出来此女正在走神中。
警校几人眼中带着相同的讶然。
原本是挺热闹的。
在半小时前，他们还打打闹闹地共同准备着晚餐，桌面上还放置着开饭前预热活动时畅喝的啤酒罐。
八个人中，会做饭的只有诸伏景光和浅浅，浅浅为此还特地换了个方便的造型。
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后，浅浅中途回房间接了一通电话，回来后就心不在焉。
一句话都不插嘴，一反常态她以往的性子，只是安静地坐在最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仿佛与他们产生一层看不见的疏离。
如果只是普通的发呆还好，令他们惊讶的是浅浅走神过程中无意识表露出的姿态气质。
这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举止，令降谷零几人都感到无从适应。
他们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平时完全联想不到浅浅身上的身份：浅浅，好像是个大小姐来着。
那浅浅吃饭时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庄重，似乎也不足为奇。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格外注重礼仪修养。
尤其是底蕴丰厚的传统大家族，举手投足间带着规矩，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但很快，几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优雅的用餐礼仪本该是赏心悦目的，降谷零他们顶多也会打趣地感慨一下：浅浅平日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大小姐气质此刻终于在餐桌上瞧见了一点样子。
——但此刻，他们无心去开口打趣，单单只是看着浅浅，心中就产生一种莫名的拘谨。
她像坐在规矩森严的贵族宴会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妥帖的庄重。
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
诸伏景光他们几个也像是被拉入了这场规矩繁琐的宴会，不得不在“拘谨”的驱动下，被迫遵守这场宴会的规矩。
原本放松的坐姿不自觉变直，说话的音量也忍不住压低，吃饭的动作放轻再放轻，最终几人皆静。
最后，两个孩子发出的细微声响，在他们几个耳中听来也显得尤为刺耳。
窒息的压抑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来，庄肃的缄默在层层枷锁下按部就班。
不要逾矩，要恭顺谦卑。
松田阵平再也忍受不住这种怪异的氛围，“砰”地一声，将碗筷磕在桌上，与回神的浅浅撞上目光。
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这声响瞬间将诡异的氛围打破。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也放下碗筷，迟疑地看向两人。
浅浅望着眼眸冒火的松田阵平，眨了眨眼，慢吞吞咽下最后一口，似乎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一开口，直接倒打一耙：“怎么了？我做的菜不好吃吗？”
松田阵平：“……”
嘶，他忘记了，这家伙的临场反应一向是遥遥领先的。
只一瞬间，浅浅那走神中下意识的反应就被她收敛干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旁边好友的反应还提醒着他，松田阵平还真会以为自己从浅浅身上察觉到的那种“谨小慎微”是种错觉。
是的，没看错，“谨小慎微”这种词竟然出现在浅浅身上。
简直见鬼了，松田阵平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他刚刚竟然在浅浅这家伙身上，感同身受到了“谨小慎微”这种词。
松田阵平望着假装若无其事，一秒八百个假动作的浅浅，直接气笑了。
他有心想追问，但浅浅摆明了不想说。
浅浅脸上迅速摆出可惜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气个半死：
“没办法了，早知道菜不合口味的话，我就该提前在外面买回来的。你们先吃着其他的，我出去再买点，只剩诸伏做的菜，恐怕很难吃饱，我提议的回家庆祝，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再回去。”
说着，浅浅快速放下碗筷，后推椅子，拿起桌边的手机，站起身就要离开餐桌。
萩原研二眼看着浅浅起身，瞬间察觉到对方要开溜的心思。
他下意识伸手阻拦，急忙说道：“不用，小……”
却被浅浅不着痕迹地抬手躲过。
萩原研二看着落空的手掌，有片刻的怔愣，几秒内把自己怀疑了好几遍。
浅浅做足了准备，躲开了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却趁机堵住了她的去路。
浅浅：“……”
坐在座位上的诸伏景光舀了一勺蘑菇汤送入口中，见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温声开口：“浅浅小姐，你多虑了。很好吃，不用再特地出去一趟了，回来坐吧。”
浅浅再次：“……”
她看了眼一副主人姿态的诸伏景光，忍不住头顶直冒问号。
怎么回事啊喂！
伊达航筷子上还夹着咬了一口的萝卜，竖起大拇指称赞：“又脆又多汁！好吃！”
浅浅又找到了离开的借口，眼睛亮起，向旁边挪步：“好吃的话，我再出去买点食材。这点东西指定不够！”
“啧。”旁边的松田阵平发出嗤笑。
“这里是你家，难不成你打算一晚上不回来？”
浅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你们还打算一整晚都待在这？”
降谷零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浅浅小姐不回来的话，作为客人的我们也不敢擅自离开吧？而且两个孩子单独在家也不安全。”
浅浅：“等等！只是选择我家作为聚餐地点，把这里当作饭店就可以，你们才是今晚的主角！今晚是为你们庆祝哎！不要擅自往自己身上贴‘客人’的标签。”
那岂不是聚餐的性质就变了吗？
萩原研二胳膊搭在椅背上，闻言笑了笑：“就算小浅浅你这么说，我们也很难把你家里的一切忽略，将这里当作饭店吧？”
浅浅瞬间手指向诸伏景光，得意洋洋地反驳道：“学学诸伏，他不是做的很好吗？”
“不要那么拘谨。要有配得感啊，各位！”浅浅扫视一圈，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她目光带着鼓励，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充满引导，夸张道：“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随意就好，就像待在妈妈的怀抱里，温暖放松，又可以任性地做任何事情。我都没关系的！”
“…………”
空气陷入沉默。
工藤新一震惊，一不小心手滑，碗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碎片到处都是。
萩原研二回过神，已经看穿一切的目光落到浅浅身上，轻笑一声，纵容道：“小浅浅可以试试漫才哦，我来当你搭档。”
浅浅“呵呵”尬笑两声，躲开萩原研二的目光，头皮发麻，脚步一错，对着原地的工藤新一说：“别乱动，小心被碎片割到，我来处理。”
诸伏景光抢先一步，拿到放置在厨房中的打扫工具，“我来吧！浅浅小姐。”
浅浅伸手，下意识向前一步：“太麻烦你了，诸伏，我来就好。”
“不用。”诸伏景光摇头拒绝，轻笑道：“毕竟浅浅小姐说过，要把这里当家一样，怎么会麻烦呢。”
浅浅僵在原地，眼中盛满震惊，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萩原研二好奇地抬腕，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浅浅唇角凝滞的微笑，憋着笑明知故问道：“小浅浅，怎么了？是小诸伏说的话不中听吗？”
降谷零咳嗽两声，瞬间心领神会，立马摆出正经脸，语气难掩笑意：
“没办法了，早知道hiro会这样说，我就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了。你放心，浅浅小姐，我立马让hiro离开，不再妨碍你的眼睛。”
说着，降谷零也起身离开座位。
诸伏景光配合着降谷零的动作，将手中的扫帚递到他手中，作势要离开。
“喂！你们几个！”浅浅恼羞成怒。
她微微偏头，拍开萩原研二在她脸上乱戳的手，目光带着谴责，不满地抗议：“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怎么能拿她的话，这么阴阳怪气地对她！别以为内容变了，她就听不出来。
萩原研二放下手，摩挲指尖，面上一派无辜，倒打一耙：“这些可都是小浅浅你的小把戏。说过分得话，小浅浅你更过分一点吧？”
自顾自说完全程，企图以无关紧要的话题粉饰太平，又找借口打算赶紧开溜。
简直罄竹难书！
“毕竟是在吃饭的时候公然走神，被戳破后又气急败坏，想把我们都扔在这里不管不顾的人，对我们来说是无妄之灾哦！”
诸伏景光点头赞同，温声开口：“稍微实施一点小小的报复，来表达我们的不满。”
浅浅看向出声附和萩原研二的诸伏景光，痛心疾首。
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一伙的！都是一伙的！
这个家简直没法待了！
都欺负她！
看够热闹的松田阵平挑挑眉，直截了当地挑明道：“好了，不要再企图转移话题了。他们几个配合你，不代表我还会纵容，坦白从宽，抗拒……”
浅浅梗着脖子，在松田话音落的瞬间接上：“没什么好坦白的，我抗拒从严！”
这是她小时候在家族宴会上，无聊到想逃离的摸鱼举动罢了。
要她坦白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她岂不是更丢脸？
换个角度讲，家里那群封建的老骨头都没了好几轮了，她这个咒术界的新生代身上还残留着当初被训诫的痕迹，那不是难看死了吗？
浅浅很不想承认她童年时期的事情，也不想对此多言。
出生在咒术世家的女生，哪个能拥有幸福的童年？地位的高低，无非取决于自己是否对家族有用而已。
浅浅抿了抿唇，倔犟地站在原地，眼底深处有着浓浓的厌恶，面上的神情却愈发冰冷。
但小时候的事情简直如蛆附骨，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她那么努力地规避，仍然摆脱不掉那个时候的阴影。
身体还会做出骨子里下意识最深刻的反应。
“别哭丧着脸，太难看了。”松田阵平抬手，一个爆栗敲在浅浅脑门上，“把话给我听完整，不要自顾自地打断，再乱脑补一通啊！”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舒服了，从刚才就想这么干了。
思绪骤然被拉回现实，浅浅捂住额头，被敲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却无暇顾及，有些茫然地盯着松田阵平，下意识骂骂咧咧：“松田阵平你这个小人！说话就说话，君子动口不动手懂不懂啊！”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浅浅依旧凭借着本能将真实的自己掩饰。
萩原研二轻叹一口气，有些心疼，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这种时候，小浅浅并不希望有人察觉到她的脆弱。
“你都说我小人了，我不坐实了岂不很亏？”说着，松田阵平作势再度抬起手。
浅浅立马拉过萩原研二，将他挡在面前，从后面探出脑袋，得意一笑。
萩原研二对上松田阵平的目光，一秒后迅速移开，目不斜视，平静道：“请把我忽略，小阵平，我现在是一堵墙。”
松田阵平简直被气笑了，“幼稚鬼！”
说完，气不过又骂了一句，“两个都是！”
沉默了几秒，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绕开萩原研二，趁机一把揪住浅浅。
“别耍宝了，每次你都逃避话题，问题一点儿都没解决。其他的事我不追问，今晚你走神的事情必须给个解释！”
松田阵平拽着浅浅，强势地把她按回座位。
“hagi，你也不许动！”余光瞥到浅浅向萩原研二发出求助，松田阵平没好气地呵声制止。
“今天谁也不许心软！敢让这家伙今晚逃掉的话，你们就准备明天负荆请罪吧！”
浅浅：“……”
可恶！她要是真想跑，还能让松田这家伙这么嚣张吗！
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伊达航被盯得一紧，赶紧立正坐好，手在唇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他从始至终可没说过一句话。
诸伏景光默了默：“我去把垃圾倒掉。”
降谷零：“hiro，我去帮忙！”
浅浅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可以不用绞尽脑汁想些应付我们的借口。”
萩原研二趁着松田阵平转身的功夫，悄悄凑到浅浅身边，俯身贴近她的耳朵。
他小声提醒道：“小阵平没说完的那句话，其实是‘坦白从宽，抗拒也从宽，但偷溜从严’哦！”
浅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这其中的含义后，就看到萩原研二起身对她眨眨眼，肯定她的想法。
“所以大家只是对小浅浅‘你什么也不说，第一反应就开溜’的行为有些生气罢了。”
萩原研二露出笑意。
“hagi，你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一转头，就看到最需要防范的某人越过防线通风报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在威胁小浅浅赶紧如实招来！”
萩原研二面不改色走到一边，明目张胆地扯着谎话。
“快点，小浅浅，赶紧向松田警官坦白从宽！”他凶神恶煞地催促道。
见萩原研二如此，松田阵平面色有些缓和，他顿了顿，开口说：“算了，hagi，你别这么凶，反正人在这里，慢慢来也不迟。”
萩原研二默了默。
刚刚最凶的人是谁啊？
他张了张嘴，决定不在这个时候破坏氛围，扭头看向浅浅，贴心询问道：“小浅浅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需要去抓紧时间处理吗？”
提出来家里聚餐的是浅浅，她又很会照顾人的情绪，行为完美到一向挑不出任何错，像这种无意识的走神实属罕见。
知道浅浅不想回答的心思，萩原研二也不等浅浅开口，认真道：“如果着急离开的话，不用太顾及我们的情绪，提前通知我们就可以。”
浅浅张了张嘴，跨越重洋的一封邮件被她遗忘许久后，里面的照片又再次浮现在眼前。
一个绿眸黑色长发的男人正站在冥冥姐旁边，手里拎着冥冥姐的包，两人姿态亲密，优优甚至都没出镜。
良久后。
“呵！”
一声冷呵自浅浅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浓的戾气，又冷又凉。
不可饶恕！那个长发男人！
可恶的FBI！
竟敢站在冥冥姐身边，还让冥冥姐亲自开口请她帮忙，为他在日本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便利。
他凭什么！
最好别来日本！也别落她手里！
刚从厨房出来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硬生生止住向前的脚步，盯着隐隐开裂的桌子，目光惊恐，内心发出尖锐爆鸣声。
松田，萩原，你们两个和浅浅小姐谈了什么啊！一桌子菜他们都还没怎么动筷！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抱起桌边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饭桌摇摇晃晃，盘碟噼里啪啦掉下桌子，片刻时间一片狼藉。
死寂的沉静。
半晌后，诸伏景光后退一步，心有余悸道：“那个…我去拿打扫工具。”
降谷零小心翼翼探头：“我去卫生间…呃…洗拖把。”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走向负债的第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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