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警官的咒术账单》麦向阳

44、走向负债的第四十四章 警校生活进

　　萩原研二几人被合隆大罙带去了顶层的会客室。

　　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就算是一不小心说了些不着调的话，合隆大罙也在短时间内恢复了高位者的从容，轻轻将话题一掀而过。

　　萩原研二自然也不会多问，挂着得体的笑容，脸上适度露出几分诧异，点明首位上合隆大罙方才话里的潜意思。

　　“欸？所以合隆先生是想让我们成为第一批除咒部门的人员吗？”

　　合隆大罙颔首点头，目露满意。

　　他给出的条件很优渥，剩下的就看这几位的考虑了。

　　下面的五人陷入沉思，一直坚定自己选择的松田阵平这时敏锐的默不作声，会客厅内只剩下嗡嗡作响的冷风。

　　诚然，照合隆大罙所说，身为第一批成员，福利待遇会远超于其他部，除了基础的薪酬外，祓咒任务按次数发放薪酬。出一次任务的报酬远超于普通大众的平均工资。

　　全年忙碌的时间也就集中在夏季，剩下的时间不仅咒灵稀少而且强度也很低，一些弱小的咒灵更可以放任不管。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国家祓咒方面的管理体系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全然空白，祓咒部门又由内阁议员领导，只要加入现在加入这个祓咒部门，在基层磨练几年，很快就会调往高层管理，达到或许作为一名普通警察一辈子也到不了的位置，所谓的生命危险也会大幅度降低。

　　薪资高，有假期，有地位，有权力，确实是一份着实令人心动的邀请。

　　换作之前萩原研二或许会心动答应。毕竟他当警察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份永远不会丢工作的铁饭碗，而且祓咒部门和咒术师打交道的地方一看就不会少，也有利于他与行踪成谜的小浅浅多接触。

　　不过现在，萩原研二在心底稍稍叹了口气。旁边的小阵平看似在认真思考，实际人已经走神好一会儿了，根本没考虑过接受邀请这一回事。班长他们三个更不用说了，如果有意向，早就进一步追问相关事宜了。

　　他自己的话，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毕竟之前经过深思熟虑后，已经答应小阵平和他去同一部门，和幼驯染在一起工作也值得期待。

　　似乎是瞧出了几人的顾虑，合隆大罙面上笑呵呵，眼角纹路温和，倒显几分亲近。

　　“几位不用有心理压力。”他声音平缓，带着随和的笑意，“招生的事不归我管，我只是恰巧看到浅浅小姐对几位颇有赏识，觉得有几分稀奇，顺道过来瞅一眼，想着若你们能来祓咒部门，那也算趣事一件了，浅浅小姐在东京警察中人气可不低。”

　　话到此次，合隆大罙话锋微转，目光掠过认真倾听的几人，最后落到萩原研二身上，抬手虚虚拖了下掌心，语气里添了丝玩笑的轻快：“当然，在你们几个中，我更青睐萩原桑的到来。”

　　“我吗？”萩原研二还在意外合隆大罙口中的浅浅，闻言一怔，下意识抬手指向自己，眼里满是诧异。

　　合隆大罙：“浅浅小姐对关系熟稔的朋友会有优惠，说不准看在萩原桑的面子上会有免单，能省下不少呢。”

　　萩原研二：“……”

　　他保持微笑。

　　并不是很想成为优惠券呢。

　　松田阵平他们陷入沉默，面对面的互相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微妙。

　　合隆先生自始至终没说“优惠”“免单”是什么，可他们却奇异地懂了对方的意思。

　　“咚咚——”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房间内的安静，不等合隆大罙开口应门，门外的人径直推开门，倚靠在门框上。

　　“合隆阁下，可让我好找，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就把我的人带走？”

　　说话态度很嚣张。

　　夹在两人中间的警校生微妙觉察到浅浅话语间的不爽。

　　合隆大罙非但没恼，反而抬眼看向门口的银发女人，眼底笑意更浓：“看来这群人确实得你器重，浅浅小姐，来得很及时啊！”

　　浅浅不置可否，抬手拨了下耳侧的银发，目光先在萩原研二几人脸上扫过，才落回合隆大罙身上，唇边勾起一抹轻笑：

　　“不来得巧，怎么能撞破合隆阁下的小算盘？合隆先生还至于指望着这几位的面子，克扣我这点小钱不成？”

　　合隆大罙刚想回应，浅浅的下一句却让他笑容一僵。

　　“得我器重不算什么，会议厅那几位，怕是等您等得该着急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您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来这里的话……”

　　话音故意顿了顿，浅浅微微歪了歪头，笑容大方，明知故问：“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祓咒部门的人员选拔要等他们毕业之时才能最终确定，在这之前合隆阁下和你手下所有的人都不准接触警校生们吧？”

　　“这是在…？”

　　浅浅在合隆大罙和下方的几人身上来回扫，面露不解。

　　“这个……”

　　合隆大罙额头冒出一丝冷汗，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泄气，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无奈道：“浅浅小姐，我还没说一句话呢。”

　　“这不是已经说了两句了吗？”浅浅无辜。

　　合隆大罙：“那几个老家伙这几天下手为强，对他们满意的人选都递出了邀请，我这不有些着急吗？”

　　浅浅眨了眨眼，看向五人，恍然大悟：“所以你一点消息都不通知，借着我的名头带走了这几个，是要挖墙脚啊！”

　　合隆大罙：“……”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但是就这么直白说出来，他还要不要面子。

　　浅浅“唔”了一声：“您是在反对我的判断吗？”

　　“在学校运动会各项目中招收出色的人才，是往年警校和各部门默认的事情，是只针对专业类型项目第一名的特招，除非第一名自愿的话，无论如何来到祓咒部门的几率也很小吧？”

　　专业项目就那么几项，祓咒部门对人才选拔的要求侧重于身体素质方面，差不多的体能和武力，特殊技能强的人留在祓咒部门也是屈才。

　　合隆大罙轻咳一声，被浅浅直白戳穿后有些尴尬，小声嘀咕：“我也没强制他们，只是倾情推荐，想让他们来而已……”

　　“拿我的名头扯幌子？”浅浅语气带着冷意。

　　*

　　合隆大罙满头大汗，脚步急促地离开了房间。

　　萩原研二他们几个盯着合隆大罙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离开，扭头目光齐刷刷落到首位的浅浅身上，眼睛里带着敬畏。

　　他们终于知道警察中流传的关于“面对浅浅小姐的第一件事，是守好自己的钱包”的传言怎么来的了——他们曾一度认为是夸张的谣言。

　　今日亲眼目睹之后，传言竟是写实派！

　　这可是在警视厅（敲重点）敢向议员开口敲诈“代言费”的女人！

　　察觉到落到身上的目光，浅浅挑眉：“想学？”

　　她从合隆大罙身旁的位置站起身，指尖刚触到桌沿，正要往下说：“那……”

　　“不交钱！”五人想也没想，异口同声。

　　浅浅：“……”

　　空气静默了半秒，浅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抿了抿唇，看到了对面三人眼底同样的尴尬。

　　纯粹下意识反应。

　　伊达航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歉意：“谢谢浅浅小姐好意，敲、敲……咳，这项技能我们就不需要了吧。”话到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这是他们想学就能学会的吗？

　　松田阵平见浅浅脸色确实沉了些，沉默两秒后，突然抓住萩原研二的座椅，卯足力气往前一推：“这个卖给你。”

　　座椅带着轮子“轱辘轱辘”地滑出去，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免费。”

　　萩原研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随着座椅转了出去，直到椅脚堪堪蹭到浅浅面前的地面才停下。他慌忙扶住桌沿稳住身子，抬头撞进浅浅满是无语的目光里，下意识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是小阵平推我……”

　　浅浅的视线却往下移，落在他还抬着的双脚上。

　　“啪”的一声轻响，萩原研二立刻把脚放回地面，长腿绷得笔直，试图掩饰方才悬空的小动作，声音弱了下去：“抱歉，忘记了……”

　　拙劣的借口。

　　浅浅垂眸，轻啧一声，目光静静落到萩原研二身上，眼神沉了一度。

　　她稍微有些后悔向萩原研二坦诚了。

　　该怎么办呢，本以为只是一点模糊的悸动，剖析的过程中，反倒把那些模糊的心情弄得更清晰了。

　　萩原研二眨眼的频率不受控制地加快，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有些忐忑，他下意识想看清浅浅眼底的情绪。

　　浅浅先一步将手覆盖到了萩原研二眼睛上，又抬头看向其他四个人。

　　几人八卦的眼睛瞬间收回，挺直脊背坐好，对面的诸伏景光悄悄把手机藏好，深藏功与名。

　　浅浅恢复了先前的冷淡，将萩原研二推了回去，无情道：“他负债，免费送都不要。”

　　其他人：“……”

　　没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浅浅率先出门，招呼着：“走了，时间紧迫，把你们安排好，我还要去教警校里的警校生。”

　　“不回学校吗？”降谷零一愣，问。

　　“那我费心思把你们弄出来干什么？”

　　伊达航疑惑：“我们几个不参与接下来的学习了吗？”

　　浅浅边走边解释：“因材施教，学习内容一样的。”

　　松田阵平嘴角抽搐：“那把我们单独绑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浅浅大步流星地向电梯走，按下电梯开关。

　　“叮——”

　　电梯门开，浅浅进去，五个人随后跟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铝合金门倒映出几人的影子。

　　萩原研二侧目，视线投向浅浅的侧脸，又看向门上的倒影，若有所思。

　　浅浅站在几位前面，唇角勾笑：“当然是践行诺言，让你们体验一番死亡的快乐啊。”

　　*

　　一个多小时后，暮色漫进废弃游乐园的锈迹，六人踩着满地枯败的落叶和散落的破旧报纸，坐上了仍在运转的过山车。

　　老旧的车轮滚过锈迹斑斑的车轨，发出“吱呀——哐当”的牙酸声响，慢悠悠地爬上顶峰，然后顿了顿，顺着车身的惯性一头扎下去。

　　伊达航坐在最前排，按理说他这大高个该坐后排，才不会挡视野。

　　不过浅浅小姐坐在了后排，伊达航便将位置让给了萩原。

　　松田阵平坐在伊达航旁边，吹着迎面的冷风，卷曲的头发凌乱。

　　他眼睛耷拉，露出标准的半月眼，面无表情：“这就是体验‘死亡的快乐’？真是难为你了，浅浅，特地找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还专门带我们过来。”

　　“这不挺好的吗？有快乐，又有害怕。”

　　浅浅坐在车尾，双臂向两边张开，像是拥抱迎面的风，轻快地大喊，“感受一下过山车途中随时都会坏掉的提心吊胆，这种高度摔下去，可不会安全落地。”

　　安全带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身上，扣环连卡槽都没扣紧，形容虚物。

　　“那你可能得失望了。”松田阵平轻嗤一声，眉眼却放松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也扬起声音回喊，风把他的声音扯得有些散。“我们又不是被吓大的，这下只剩快乐了！”

　　同样最后排的萩原研二脸上扬着笑，风吹乱的额发透着轻松，顺着话头接道：“小浅浅，我们可是受过专业的高度适应和抗晕眩特训，平日出去玩也常坐这个，早习惯了！”

　　这辆过山车看上去样子有些破旧，实际上车身零件都不缺，各种设施也在安全范围内，完全不用担心中途出意外的危险。

　　坐在中间的降谷零状态正好，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满是兴致。

　　听到几人的对话，他也扬着声补充，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这个过山车架的高度比其他的游乐场都要矮，速度也慢。”

　　橘红晚霞早把半边天浸透了，霞光铺在废弃游乐园的锈铁架上，染得暖融融的。

　　忽略掉游乐场里废弃的设施，这偌大场地里只余下他们六人映在漫天霞光中，倒成了幅难得的好景致。

　　浅浅挑眉哼笑，平静地扔下一颗大雷：

　　“当然慢了，这里已经废弃十年以上的时间了，毕竟有些年头了，在你们来之前，这个唯一能玩的过山车项目也是报废状态。”

　　起码从她有记忆开始，这里一直就是这副荒芜陈旧的样子。

　　那时候无论是过山车的材质和车轨的结构桁架，还是安全防护措施，都远不及现在，高度自然也比不上现在的游乐园。

　　“吱呀——哐当！”

　　刺耳的声响陡然拔高了几分，生锈的铁轴负重前行，老旧的过山车车身危险地晃动着，慢吞吞地朝着圆形轨道的顶端爬去。

　　浅浅饶有兴趣地盯着前面端坐的几位的后脑勺，指尖随意地捏了捏车身，漫不经心的语调清晰传来：

　　“我前两天刚维修的，安全性还没来得及测试，不过看目前这状态似乎还可以？我再整改整改，能重新开园了，你们觉得呢？”

　　其余人：“……”

　　温馨的氛围一扫而空。

　　如果把“死亡”换成“惊吓”，那么这下确实做到了。

　　诸伏景光好似明白过来了，在呼啸的晚风中睁着豆豆眼：“我们是这个项目的安全检测员？”

　　浅浅竖起大拇指。

　　萩原研二轻笑一声，侧目而视浅浅亮闪闪的眼睛，替她回复诸伏景光：“小浅浅给你竖了大拇指哦，小诸伏猜对啦！”

　　降谷零震惊：“也就是说，这片游乐园全是浅浅小姐的私人土地吗？”

　　浅浅“啊”了一声，“是家族产业，不过家里已经不需要它了，我就拿到手里来了。”

　　不管是大是小的家族势力，咒术世家都会有自己的咒灵豢养场，这片废弃的游乐园就是浅浅小时候常待的地方。

　　家族产业？

　　倾听的几人都感到有些意外，他们这是头一次听见浅浅提起自己的身世。

　　刚才在警视厅，浅浅与合隆大罙的谈话，就令他们察觉出浅浅的身份地位都不一般。

　　能用上“家族”的，一般财权两项中，浅浅家至少已经在其一领域中位于顶尖行列了。

　　不过浅浅总是独来独往，在平时相处时也过于“接地气”——特指浅浅贪财的模样，倒是真察觉不出对方是大小姐。

　　如果有人现在调侃浅浅一句“大小姐”，浅浅的答案很快就会纠正他们的错误想法。

　　只不过恰巧过山车正好到站。

　　趁着车身停稳之前，浅浅说：“后面这几天的学习，你们如果觉得内容太轻松的话，可以来这里，不要再干扰我的教学。”

　　再像今天这样，由五个人带头捣乱而导致不得不暂停实践的话，也不用教下去了。

　　这一番话成功让几人停下了下车的动作，不解地盯向浅浅。

　　浅浅面不改色：“接下来的内容与今天大差不差，你们单独待着还好。不过经过今天的事，大概率明天他们还会下意识以你们为首。”

　　“你们都没有加入祓咒部门的打算，让他们养成依赖性可不是件好事，不管最终成为哪个单位的警察，学会个人除咒是最基本的考核要求。”

　　浅浅顿了顿，狡黠一笑：“你们已经达到标准了。与其学些重复枯燥的内容，不如帮我修整一下游乐场里的其他项目？”

　　她重点看向萩原和松田，目光灼灼：“我记得你们很擅长这个吧？”

　　“……”

　　空气诡异沉寂下去。

　　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最终目的原来是这个！

　　萩原研二干笑两声，艰难拒绝：“不…小浅浅……这毕竟是大型的的娱乐设施，术业有专攻，我看还是请专业的施工队来干这件事？”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提议道。

　　松田阵平已经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盯着后排的两人，额头青筋直跳：“你觉得有可能吗？”

　　白.嫖免费劳动力不是这么个白.嫖法！

　　他是擅长修理和机械不错，这种明显是大型建筑和“机械”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浅浅是哪里看得出来他们可以的？

　　他顶多能给修理个操控台。

　　浅浅眼底划过可惜。

　　松田阵平看得清清楚楚，一瞬间觉得额头青筋跳得更欢了，“你这是什么失望的眼神！我们是警察！警察！不是施工队！这些老古董都得换新的才行！单靠修理是不能重新开园的！”

　　十多年的废弃游乐场，无人光顾的设施都氧化到不成样子了！

　　这个过山车能被浅浅这家伙修成这样，已经让松田阵平感到意外。

　　但就算这样，过山车里面的零件都是换了新的，车轨也重构加固过，才勉强能看。

　　哪个脑门不好的游客会来这种修理完了之后，仍旧破破烂烂，还地方偏僻的游乐场啊！

　　*

　　经过松田阵平的一阵痛骂，浅浅总算放弃了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

　　浅浅再次三令五申，让五人务必不要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后，几人重新坐上了由黑西装当司机的面包车，赶在月亮高悬之前，回到了学校。

　　一周忙碌又充实的学习很快结束。

　　浅浅在最后一天的教学还没彻底结束前，就急匆匆离开了学校。

　　等萩原研二和其他人一起，把学校里最后一只躲在器材室角落的咒灵彻底祓除时，窗外的夕阳早沉了下去，天已经擦黑。

　　他回宿舍楼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便服，就急匆匆去找浅浅时，却被告知对方早在午间休息时离开了。

　　萩原研二甚至都没有给浅浅发消息的功夫，实训演习的通知紧接而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带着些许凉意的风还没散，警校生们就已经在操场列队，依次坐上前往东京各处任务点的黑色轿车。

　　萩原研二他们五个人都是行动组，再加上能力突出，各自都与不同的辅助组的成员搭档，坐上不同的车，前往不同的任务地点。

　　蝉躁动地鼓鸣着，天气愈发闷热，连呼吸都被这热气干扰的气闷。

　　咒灵的数量也在不断升温的天气中达到顶峰，几乎走在街上，几步远的距离中就能随机刷新一只低级咒灵。

　　教学终究是教学，身临其境中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其中的残酷现实。

　　厮杀，自保，活命，下一个。

　　奔波在各处的警校生们逐渐将“实训演习”抛之脑后，全然忘记了这只是一场演习，马不停蹄地奔波在祓咒的路上。

　　他们几乎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仅在赶路的车上浅眠补觉，随着祓咒能力的熟练，他们祓咒的地点也不再局限于东京某处。

　　萩原研二前几天还能在自己的任务地点附近碰见小阵平他们几个；后面几天见面的概率随着地图扩张大大减小，也只能趁着任务间隙用手机发发消息，互相了解一下对方的近况；再后来连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挤出的时间恨不得都拿来补觉。

　　忙很忙非常忙，累很累非常累。

　　不是咒术师，工作强度却不逞多让，任务数量多到让人瞠目结舌。

　　半个月前，那个过山车的黄昏，竟是他最后的轻松时刻。

　　仿佛是小浅浅早已预料到这天，强硬地拉着他们放了一个短暂的“夕阳假”。

　　精神疲惫的状态下，连身体机能也跟着下降，有些时候不可避免挂了些伤，索性问题不大。

　　期间萩原研二倒是也碰见过几次小浅浅，对方眼下跟他一样挂着青黑眼圈，肉眼可见的疲惫，每一次都是点头擦肩而过，又步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有一次萩原研二的任务地点跟浅浅撞在了一起，萩原研二没来得及进去，就被通知了任务变更，离开前恰巧看到浑身是血的浅浅走出［帐］，昏迷倒地。

　　他担忧向前查看，却被自称“辅助监督”的人拦在车外，远眺着车尾灯消散在夜色。

　　沉重的心情根本没时间消化，就得被压赶着马不停蹄向前，根本不敢慢下脚步。

　　警校生们得去处理那些被咒术师“放任不管”的咒灵——这些家伙伤人的数目仍不再少数。

　　往年咒灵高峰期，咒术师们分身乏力，会优先处理三级以上的咒灵，以避免造成范围更大的伤害。

　　萩原研二只是在偶尔的放松间隙中想起，不自觉茫然地盯着毫无消息回复的手机，漫无目的地记挂小浅浅的状态。

　　咒术师，咒灵。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轻飘飘的职业名词背后，代表着怎么沉甸甸的责任。

　　萩原研二是喜欢夏天的，热烈，奔放，鲜艳，他从未将“夏天”与“沉重”联系在一起过。

　　过去的二十多年中，他对“沉重的夏天”一无所觉。

　　没几天后，手机收到了诸伏景光半夜发来的消息，说他在长野县遇到了浅浅，对方状态良好，萩原研二这才放下心来。

　　还难得有闲心地吐槽一句“怎么每次都是半夜出任务”，吐槽完他又后知后觉想起，每个人现在都已经在不分昼夜的奔波，夜晚已经是难得的轻松时刻，都有功夫看消息了，又神经质地低笑起来，转头又猛扎进任务。

　　时间在连轴转的忙碌中悄无声息地溜走，直至夏天进入尾声，几场雷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把持续了一整个夏天的闷热彻底浇散。

　　秋意的一丝凉意吹起，带着雨后的清香，晨曦微微破晓。

　　萩原研二裹着清晨冷冽的凉意，从最后一处祓咒地点结束出来，如常地和搭档击掌庆祝，靠着车边装备着咒具的弹药存储，静待着下一处任务地点。

　　兜里的手机传来“嗡”响，萩原盯着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一行字，有片刻的怔然。

　　［演习结束，召回学校。］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秋的清爽，吹起萩原研二长时间未打理的长发。

　　破晓的晨光正从天际漫过来，金红色的光晕揉碎在他眼底。

　　那些连轴转的日子、满身的伤痕、匆匆擦肩而过的身影，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他的警校生活，好像也随着这场结束的演习，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