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空》昨日黄花

3、夜游 江

　　江楚岩对何宿的酒量是最清楚不过的，沾点儿就醉，却总忍不住试试，多少次回家路上迷迷糊糊醉倒过去。虽然每次喝得不多，但是何宿对酒有一种不一样的痴迷，就连江楚岩也无可奈何，只得换个方式，次次都来接他。
　　这会儿的何宿俨然又睡了过去，江楚岩凝视着睡梦中的何宿，头微微侧着，优越的鼻梁一览无余，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帅气的脸庞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皱。何宿肤色偏白，所以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从不显深沉，可江楚岩总在他身上感到孤独，那种一种走不出的孤寂。何宿这个人很能藏事，却又总藏不住事儿，可能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要有什么不开心或者压力太大的事，他当天晚上必做梦，江楚岩跟他相处时间长了也算是摸清了他的秉性，心里暗暗猜想可能最近工作压力比较大。
　　梦中的何宿却经历着与工作毫不相关的事情，他于梦中回忆一段幼年往事，年幼时他总与父母分离，跟随爷爷奶奶生活，弟弟何晨由父母一手带大，那时初一的他一时兴起独自一人坐很远的车辗转去找远在异地的父母，没有想象中的热情款待，也算不得悉心照顾，反而对比之下有着一些生疏与隔阂，当然这是与何晨的对比。饭桌上的母亲对何晨的喜恶如数家珍，顺带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小三岁的弟弟。堪堪长大的少年坐饭桌上垂首静听，内心却有些低落，似乎这一切与自己预设得并不十分相同。站在上帝视角的何宿看着年幼的自己只觉得很可怜，背着个背包跨越半个中国，兴冲冲地来，沉默寡言地去。眼前光影闪闪烁烁，年轻男孩的身影令睡梦中的他都略显不安。
　　等江楚岩抬眼再看何宿的时候，只见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延展至额角。江楚岩看着他眼角的泪痕有些愣神，何宿真的是很知道怎么令人心疼，睡梦中的样子看着都令人动容。他的的难过与失意永远隐藏在无人问津的地方，就连难过的情绪都要藏在睡梦中才能表露，外人却总以为他豪横娇蛮。江楚岩叹了口气，顺着眼角为他擦拭泪痕，犹豫要不要喊醒对方。
　　很快，何宿从梦中感伤自怜的氛围中挣脱出来，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在车内。
　　“几点了，我睡了很久吗？”回神间突然意识到自己附近的景色已经大变样，市区的灯火通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静谧祥和，这是A城著名的旅游景点——玉山山脚下。“怎么大晚上跑这儿来了？”何宿虽然这么说，但路边依然稀稀疏疏有在往上走的人，不只是游客还是附近闲散的学生。
　　“差不多十一点了，还好，不算长。”江楚岩看了眼手机，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怎么来这儿了？”停车的地点不光是A城，可以称得上是全国闻名的旅游胜地，何晨每年假期回来都要到这儿玩几天。
　　“早就听说这儿看日出很不错，一直没机会来看。”
　　“没什么意思其实。”何晨假期回来的时候经常拉他过来，有时候是爬山，有时候是看日出。何宿在这半山腰上有套房，是他舅舅给他的，但他一直不怎么过来。他舅舅是非常会享受的人，时常念叨着等退休了以后就住这儿，说这里面最适合养老，休闲胜地。
　　“走啊，上去看看去。”江楚岩看他兴致不高，但想着就当放松了，热情招呼他上去转转，免得被梦境影响。也不知道是梦到什么了，江楚岩心里犯嘀咕。其实这地方他小时候应该来过，无意中刷到网友推荐情侣来这儿看日出，说是一起在这儿看日出的情侣十有八九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比去附近那座求姻缘的寺庙靠谱多了，在一起那么久江楚岩从不去寺庙之类的地方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网上的人一直都说只要情侣一起去寺庙准会分手，不如一起登山看日出，感情还有可能升温。江楚岩虽然看上去是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性格，但对待感情却是个死板教条的，不管开始得如何，他总希望在感情上能有个好的结果，更何况遇到的还是何宿这样的人。何宿这样的人，实在难得！他在心里默默惦念着，却又不敢表露太多，给身边人压力太大。
　　玉山算不上多高，但爬上去也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即使现在将近凌晨也陆陆续续有人往上走，黑暗中他俩在稀稀疏疏的人群中反而更显悠哉。
　　何宿依然不怕冷似的穿着个短袖，在幽静的小径上懒懒散散地走着，原本说要给他穿的外套套在了江楚岩身上，很多时候江楚岩总是拗不过他。
　　“你之前没爬过？”何宿主动搭话，记得江楚岩小时候在A城生活过。
　　“来过，很小的时候了。”
　　“那下次白天也可以来试试，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两个半小时两人才成功登顶，等待日出的到来。何宿蹭了隔壁那对新婚夫妻的垫子，招呼一边的江楚岩坐下，俩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世界所有美好仿佛都不过如此。往日何宿来都是应付了事的心态，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这次他却觉得有些不同，似乎日出的光辉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腾空了，回过神来整个人都变得暖起来，他不由地闭上了眼睛。
　　江楚岩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含笑意，“何宿？”
　　“嗯。”何宿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道。
　　当嘴唇上冰凉的触感传达至大脑时，何宿猛地睁开眼，江楚岩半笑不笑的模样印入眼帘，何宿缓缓起身加深了这个吻。他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喜欢这个地方。
　　俩人五六点才下山，正好赶上附近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往上走。正好周末，何宿索性给自己放了假，带着江楚岩住进了半山腰的房子里。
　　江楚岩倒不知道何宿在这儿都有住的地方，但回头想想也是，有个房地产大亨的舅舅，能住这儿也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