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未晚》柒梨

28、帝王之心 在徐玉

　　在徐玉进入内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那手握天下站在皇权之巅的帝王正微低头坐在铺满软垫的榻上沉思着，即便看不到他眼中的神情，但徐玉也早已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杀戮之气。
　　他是跟在当今陛下身边最长久的人，亦是知道最多的人，如今这形势，在内皇后与玥贵妃已然已经开始争夺那个位子，在朝中沈氏步步紧逼，而在外帝师府亦是屹立不倒，这无论哪一点都能让面前这位拼尽全力夺得帝位的帝王暴起杀心，但却偏偏还无法用杀戮来解决问题，毕竟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他懂，帝王更是懂得透彻，故而此时便是他，此刻也是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说错了一个字，而让这位疑心深重的帝王有了别的想法。
　　这些年他一直胆战心惊，他太明白，从古至今，帝王身边那些知道得多的都无一善终，可他偏偏就是那个知道得最多的人，但许是他在当今陛下上位之前便已看清自己的位子，从而一直尽全力忠心服侍，从不多言也从不做多余之事，又许是当今陛下手中至亲与亲信的血太深，而于他这个身份低贱的人有了一丝仁慈，故而留下了他，让他成为这宫城中权力最大的总管，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那以往的桩桩件件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比谁都要了解，这个并不是正统上位的帝王心有多硬，若说没有心都不为过！
　　徐玉弓着腰走过去，轻声说：“陛下，夜深了，奴才伺候您休息吧？”
　　坐那的皇帝闻声朝徐玉看去，用语气不明的语调问到：“徐玉，你说苏老有多恨朕？”
　　徐玉深知陛下的心思，宽慰道：“陛下，您是天子，苏老是您的臣子，臣对君尊之敬之都来不及，又怎会恨您呢？更何况您这些年为了天下百姓操碎了心，别说苏老便是整个南启百姓都是有目共睹的！奴才还记得当年，苏老作为您的老师，是何等的喜爱您啊！”
　　皇帝自嘲一声，“你也说了，是当年。”
　　徐玉心颤的慌忙跪下，“陛下恕罪，奴才口不择言。”
　　皇帝当即摆了摆手，“起来吧，朕又没说什么。”
　　徐玉刚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就听到皇帝继续问道。
　　“北山一事，你说苏老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是朕所为？”
　　“这....奴才实在不敢说，但看此事发生后苏老的态度，想来只是担心这几家都牵扯其中而被有心之人利用，应是未察觉到更深一层，毕竟陛下也只是让奴才找人把流言传开而已。”他嘴上如此说但心里想的却是，苏老那般聪慧之人，肯定从一开始便已知晓了这一切是何人所为，之所以没有任何动静，只一味与三皇子划清界限，想来也只是为了保全帝师府而已。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精光缓缓开口到：“他太聪明了，当年便是朕都用尽一切手段才堪堪瞒过他，而到最后时还是被他知晓了，即便到那时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还是能够带着三皇兄反击，若不是三皇兄太过良善性子又软，这个位子.....也绝不会是朕的，就凭这一点，他也觉不会想不到那一层！”
　　徐玉没错过皇帝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杀意，心中斟酌着正要回话，皇帝又开口了。
　　“罢了，即便他知晓又如何，此事朕的目的也没有达到，更是做不了什么，不过....这事到出个意外之事，朕让你去查的，查得怎么样了？”
　　徐玉听到皇帝自己将那话翻了篇心中石头才落了地，他刚刚是真不知如何回答那话，更是怕说错了话给自己惹来麻烦。
　　“陛下，奴才全面查过，周少将军确实如三皇子所言，从未与苏小姐南世子有过接触，也从未单独靠近过北山，这次相救，或许真如三皇子与七皇子所说，周少将军是凑巧出手相救的。”
　　皇帝神色未变，但双眼一眯，似轻描淡写的问到：“你的意思，整件事情没有丝毫有问题的地方？”
　　这语气让徐玉惶恐不安，他虽不知陛下安排此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也多少能猜出些，这怕是已经开始出手拔掉帝师府这棵大树了，他脑中浮现出那位风骨依旧不减当年的人，缓缓从心中叹口气，如今他的陛下心思愈发阴晴不定，他现在自身都难说是何境地，实在也无能为力保全别人了。
　　但此事他确实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无非就是周北归无意入了局，他突然想到刚刚陛下说的他的目的没有达到，骤然心下一紧，倘若陛下是一开始想以此事绑住帝师府与三皇子，那周北归这无意之举更是增加了筹码，可是若真是如此.....他微微抬眸看了眼神色捉摸不透的皇帝，若真是如此，他的陛下绝不会没有任何动静，他绝不相信在这关键时刻他的陛下会突发仁慈之心，那莫非....这后面其实是更大的阴谋！
　　他浑身冷汗渐起，利用北山地处特殊，再诱那两人进入，待帝师府与南侯府带人满山救人时，三皇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只要三方都聚于北山之时，那北山那边已经做好准备只听命于陛下的军队便会倾巢而出，届时经过一夜血洗之后，死人自然是不会辩解的，而早已为他们做好的那勾结皇子意图谋反的证据，便成了覆灭的那把刀，纵是苏老与南侯爷再能绝境逢生，也已再无翻身之可能！
　　想到这，他强迫自己收起惊恐之色，生怕面前之人发现他的异常，那看来周北归的出现不仅不是增加了筹码，而是等于加重了陛下的疑心与杀心，难怪今夜陛下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刺激皇后了。
　　他佯装似沉思过轻轻点点头，嘴不对心的说到：“奴才愚钝，倒是没察觉哪里有问题，这件事情整个洛州人尽皆知，那晚苏家和南侯府满城找人动静亦是相当大，而周少将军是自自家府中去的北山，这奴才看来倒是也说得过去，毕竟周少将军性子都知晓，想来是在回府路上看到他们进了北山也并未在意，等到满城传遍找不到那两人，他才想起此事，方去救的人，毕竟是两条人命。”
　　徐玉虽然深知依周北归的性子绝不会是去多管闲事之人，但这个解释他觉得无论怎么看都还算是很合理的，毕竟便是连他都未想到，那两人竟是谁都未告知就独自进了北山，而倘若没有人知晓也断不会有人会往凶险的北山上去想，若那两人真是在北山上待上一夜，那定然不是会被吓死也会被吓傻，而人命关天，救下也就顺理成章了。
　　但却不想，他尽力解释出来的话，皇帝一句就瓦解了，“可若依周北归的性子，他应找人去通知苏衡或是南淮，而不是自己去救人！”
　　徐玉一惊，他明白，这个疑心已经深深扎在皇帝的心上了，他不敢再多言，只能硬着头皮接道：“陛下所言甚是。”
　　“这几日他们可有再接触？”
　　徐玉摇摇头，回到：“并未有，周少将军依旧每日在校场，将军府上下也如往常一样，倒是南世子与苏小姐这次确实罚得相当厉害，今日午后，奴才收到消息，这苏小姐失去意识一直未醒。”
　　过了好一会，徐玉都未听到皇帝开口，满室寂静，让他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恭敬的守在一旁等着。
　　“让人盯紧了沈氏，尤其是那只老狐狸！”
　　室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徐玉都无法细细思索，就赶紧回到：“奴才明白！”
　　“你出去候着吧，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徐玉不敢耽误，低头领命到：“是！”
　　待他出去关上门后，他知道此时屋内定是多了几人正在听陛下指令，这么多年陛下那支不为人知的死士，为陛下搜集除掉了多少异己，他看得很清楚。
　　如今，北山一事的失败，定会让陛下不敢再轻举妄动，但依陛下的性子不敢轻举妄动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了解苏老，但陛下师承苏老，比他更了解得多，此时的陛下比谁都要怕苏老会与沈氏联手背水一战，到那时帝师府华相府南侯府再加上沈氏这个世家之首，那陛下这皇位便会岌岌可危，更何况苏老手中还有那一张王牌，倘若公之于众，那陛下拼尽全力得到的那个位子便会毁于一旦，陛下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那想来，这次沈氏是决计逃不过了！
　　他恭敬的站得远远的候着，虽说陛下已让他退下，但现在这情形，他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翼翼的伺候，如今的他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了。
　　这一夜，和以往并无不同的一个平常夜，但却皆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