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林星竹

107、回了 回太玄宗

　　如银盘大的月亮遥挂空中，银珠似的众星环绕着它，交相辉映。

　　桐城很久没有这样静谧的夜，好像所有的痛苦都已经安眠，只剩下平静的幸福。

　　窗户大敞着，躺在床上元月没一会儿翻了好几个身。

　　她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脑中还在回响时星的那几句话。

　　天道碎片是什么？

　　上次天雷劈下和她识海内系统出现异动有没有关系？

　　如果那是神罚，出现的原因是什么？

　　她试着呼唤小爱系统，然而并无人回应。

　　识海能够调动的范围大幅度扩张，她却没法调动小爱系统周围的那些神识，元月隐隐意识到，那些神识和她失去的记忆或许有莫大的关联。

　　在五百年前，随着她修炼沉璧诀进度加快，神识已经能调动大半，失去的记忆也一点点回来。

　　或许，等到她解锁全部神识那天，便是她找回全部记忆的时刻。

　　经此一遭，沉璧诀的下半册已经能翻开了，她瞥了几眼，只觉得玄奥异常，道韵深刻，直教人头晕眼花，神识虚弱。

　　因为参不透，元月没想为难自己。

　　她闭上眼，酝酿睡意。

　　没一会儿，五百年前时星那张少年脸又浮现在脑中，尤其是他看着她离开时候，那寥落又灿烂的神情……

　　许久，床上的女人又睁开眼，长叹一声。

　　-

　　第二天一早出现在仙盟的时候，桑玉珂迎面撞到元月的肩膀，给她撞得趔趄两步。

　　桑玉珂看她无精打采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我每天在这里配合仙盟搜查孙府都没这么疲惫。”

　　元月：“……就你那点领路的工作量吗？”

　　桑玉珂闻言对她呲了呲牙。

　　桑玉珂明面上还是女装大佬的身份，不过到底是出现在人前多有不便，元月和时星包揽了大部分事宜。

　　桑玉珂早就不耐烦：“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元月：“今天。”

　　桑玉珂讶然：“今天？”

　　元月点头，这次剿灭了孙府这个妖贩子家族，还让桐城少了一场灭顶之灾，仙盟支付了他们一笔不小的费用，她早早买好了票。

　　他们留下来不过是为了盯着仙盟履行他们对妖族的承诺，另外也看着妖族，防止他们有过激的行为，顺便给孙府罪行做人证。

　　这几日桐城大局已定，也是他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三人辞别了仙盟领头人，便准备前往飞舟停泊之处。

　　路上竟然碰到了熟人。

　　甘露在孙府就已经经脉寸断，灵府破碎，饶是经过医治，这辈子也再无修炼可能了。

　　约莫十日，等她身体内的灵力耗尽，她便会恢复原型。

　　她都这样了，仙盟也懒得追究什么了。

　　本以为她早就离开，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路上遇到，看样子是专门等他们的。

　　甘露笑意盈盈，虽然病弱，但还是美的，她向另外两人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元月。

　　元月停下脚步。

　　孙德玛这几天给她说了甘露作为内应联系兽潮的事。

　　早在被孙明令抓入城中前，甘露发现了桐城周围有妖族聚集，谋划兽潮之事，她便从妖族那获取了联络。

　　之后她被捕，索性将计就计，取得了孙明令的信任，利用孙明令欠缺谋反的力量，作为内应策应兽潮，里应外合。

　　甘露：“从前，我以为人修都该死，见到姑娘的时候，误认为姑娘是人修，所以才给姑娘使了这么大个绊子。”

　　她跪了下去：“今日我给姑娘道歉，并替所有解脱妖族谢谢姑娘。”

　　元月看着她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你不必替他们谢我。”

　　甘露站起身，手指拂过鬓角凌乱的碎发到耳后，微微一笑：“我知道，姑娘救他们是为了大义。如果人修也皆如元姑娘一样就好了。”

　　元月：“如我这样的人修有很多。”

　　甘露：“是吗？”

　　元月沉默了一阵，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甘露笑道：“找一个天地灵气充足的地方睡一觉，或许千年万年后，我又是一只美丽的妖精呢？”

　　元月：“祝你好运。”

　　甘露拜别他们，临走前眼神划过元月和她身边的时星。

　　她抿唇想，这遭她也不是全然办了坏事。

　　元月目送甘露的背影直至消失，方又再次抬步。

　　孙府虽然覆灭了，但是修真界的妖贩子不会永远消失，这件事里隐于其后的万宝楼，不会安生太久的。

　　桑玉珂冷哼了一声，“不自量力的女人。”

　　元月瞥了他一眼：“那你很会审时度势了。”

　　桑玉珂嘴上应“当然”，心里却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在反讽他，但是仔细看旁边女人的神情，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皱了皱眉。

　　时星摸了摸元月的头：“阿月一直都是这么善良可爱，但是不要轻视自己曾经受到的伤害。”

　　元月抬眼看想他：“我会向你重视自己一样重视我的。”

　　时星手指微顿，眯眼笑道：“好。”

　　桑玉珂没听出来不对，眉头松了，最先抬步向前。

　　-

　　唐丰镇。

　　许久未见叶晴苒，元月在飞舟落地的一瞬间，看到来接他们小姑娘，吓了一跳。

　　叶晴苒褪去了几分稚气，从来清澈的眼眸多了几分沉静。

　　看到他们时，眼睛才亮了亮，挥起了手臂。

　　元月下了飞舟，仔细端详她，竟然觉得她清减了几分。

　　元月：“大师兄他没照顾好你？”

　　叶晴苒微愣，笑意减淡几分，微微摇了摇头。

　　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几人紧赶慢赶回了太玄宗。

　　太玄宗看似一如往常，但元月却觉得多了几分凝重。

　　一到龙岳峰，一声女高音直接飙到她耳朵里：“你这个小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云妙跑出峰头：“元月！你出息了，这么多日子没联系师父？要不是你魂灯还亮着，我都要以为你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时星叉起腰，横眉冷对：“有我在她能出什么事？云妙，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糙了，你不能文雅点儿吗？怎么能咒孩子？”

　　云妙呸呸呸了几声：“诶呀！瞧我这嘴！你们平安回来了就好！”

　　云妙眼睛一斜，注意到时星肩膀上的藏狐，眼里藏不住嫌弃。

　　她还没开口，旁边姗姗来迟的孔靓已经皱起了眉头：“哪里来的丑东西！”

　　桑玉珂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数落过，当即亮爪扑向孔靓：“你说谁丑！”

　　孔靓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两只爪子：“谁应声就是说谁呗。”

　　桑玉珂使劲哼气，直接化为人形，用头撞向孔靓胸膛。

　　孔靓“嘶”了一声。

　　桑玉珂刚露出狰狞的笑，孔靓就贱贱地道：“诶嘿，不疼。”

　　桑玉珂：“啊啊啊啊啊我要咬死你！”

　　元月收回看他们的视线，扶额：“这只狐狸是我们在路上偶遇的，他身上有孔靓丢失的孔雀翠金香，不过是他偷来的，我们猜测他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太玄宗的叛徒。”

　　云妙道：“原来如此。”

　　她有些感慨：“真是年轻又精力旺盛的后生。”

　　孔靓接话，试图证明自己：“我也很精力旺盛的！”

　　云妙：“滚！”

　　内室中。

　　时星抿了一口茶：“现在是什么情况？”

　　云妙瞥了元月一眼：“阿月在这，方便说吗？”

　　时星：“说吧，她知道自己和我的身份了。”

　　云妙惊了一瞬：“你告诉阿月了？！”

　　元月：“我经历了一个阵法，无意中知道的。”

　　要让时星主动开口，她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云妙有些恍惚：“阿月，我做你师父，你不会觉得我丢了脸面吧？”

　　500年前她冲击飞升失败，本身受重伤，若非时星及时救了她，恐怕她早就身死道消。

　　也是如此，她与时星结下这机缘。知道他一直在寻妖神踪迹，她一直替他暗中留意。

　　她来太玄宗，也是为了能够报答他的恩情。

　　不过她是真心喜欢元月，不是因为她是妖族，是神族，而是她是心性赤诚的孩子。

　　元月怎么可能会嫌弃师父，她能有今日，云妙功不可没，要是时星养她，不知道得把她使唤成什么模样了。

　　云妙欣慰地不行，被当成对照组的时星“啧”了一声。

　　云妙正色道：“玄霄失踪三个月了，连我都联系不到他。姜楚那孩子好像知道了些什么，自己跑去魔界找人了。”

　　时星眼眸一利：“胡闹！”

　　云妙：“他走得突然，只给我和宗主留了个信，宗门内大部分人都以为他们出任务了，不过没人联系上他们，最近已经有传言说他们出事了。”

　　时星手指轻点太阳穴，“九歌知道这件事儿吗？”

　　云妙：“九娃？我联系了他，但你也知道，他常年在外，消息时有时无的，还没回信。”

　　提到这，云妙有些担忧：“他要是知道了，怕是也要闯入魔界了，你知道的，宗门内弟子大都依赖狗蛋，已经有部分弟子想结队出去找狗蛋了。”

　　她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弟子被宗主压住了。”

　　时星：“咱们在魔界的内应发动了吗？”

　　元月眉梢一动，他们修真界还有内应在魔界？

　　云妙：“已经联系了常安那家伙，魔界的人已经开始找了，说是不日便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