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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少年16 我在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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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感觉到了母亲有危险,躺在地上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楚楚在空中回了头。
楚楚用温柔的声音喊道:“狗蛋,娘亲在渡劫呢,别怕。”
她和元月对上了视线,元月看到她笑了笑。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可她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气息沉静如海,厚重如山。
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悯。
之前听说她修的是无情道,可看她这副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无情道修士。
楚楚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答道:“无情道非绝情道,情顺自然而生,灭情绝爱非我道,不执于其中、不偏袒徇私,为无情之道。”
元月抿了抿唇,看她这幅模样,多半是参透了情劫。
时星说过,先天神祇极为稀少,大多数的神是仙族渡劫而生的后天神祇。
而成为后天神祇极为困难,楚楚的年纪不大,放在仙族里合该是翘楚了。
元月点了点头:“多谢赐教。”
楚楚:“神君不必言谢。”
神君?
雷声越来越响,怀着一丝微渺的希望,她强打起精神喊:“楚姑娘,时星他刚用神魂引雷了……他还有救吗?”
楚楚摇了摇头。
元月一怔。
情绪激动导致的血气上涌和天雷导致的耳鸣让她头昏脑胀。
没救了……
她晃了晃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一样。
没救了。
他,是神,楚楚也是,怎么会没救了呢?
元月看着楚楚:“神明,什么不是无所不能吗?他,怎么会没救了呢?”
一道惊雷乍响,这次直接让她耳边短暂失去了声音。
一双手轻轻盖住了她的耳朵。
元月一怔。
不敢回头,害怕这是一种幻觉。
但更不敢不回头。
元月颤着声音喊:“时星?”
隔了半晌,一道温热的吐息才带来微弱的回应:“我在。”
楚楚的回答缓声传来:“神君不是没救,是不用救。”
元月回身看他,他脸上溅着零星的血迹,眼睛半阖,见她望过来,嘴角微微上扬,淡道:“还没死。”
元月嘴唇一瘪,眼角的泪意终于收敛:“你要把我吓死了。”
时星费力地抬起胳膊,摸了摸她的头。
楚楚看向时星:“神君,我已堪破情劫,雷劫既已至,便无需神君用神魂引雷了。”
时星虚弱地抬眼,他在引动神识的瞬间,就发现雷劫已至,无需他引动神识。
不过,他微皱眉头,这神劫在阵中必然更加难历。
他目光投向狗蛋,却是问的楚楚:“你们怎会在此?”
楚楚平静道:“魔尊把狗蛋扔到了阵法里,我来寻他。”
听到这个名字,向来都是在沉浸醲郁,含英咀华环境中长大的时星岔了气,不由一阵咳嗽。
元月忙轻拍他的背:“哪里难受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时星摇了摇头。
元月这才看向楚楚,义愤填膺道:“姜且弥对孩子竟然半分情谊也无。”
楚楚:“是啊,他大约是存了要至我和狗蛋于死地的念头。”
雷鸣轰响,阵法大震,下一刻,一道天雷撕开大阵,直冲阵中人而来。
楚楚仰头紧盯着电光,下一刻,一把长剑于她手中浮现,她直指劫雷,一道剑招直冲云霄。
楚楚声音传下来:“有劳神君帮我找阵眼。”
元月:“往西十里。”
时星:“正西十里。”
黄沙散去,阵法布局一目了然,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这阵并不难在找阵眼,而是难在毁阵眼。
楚楚当即飞向阵眼所在之处,劫雷势如破竹,她一开始还能挡上几击,之后便愈发勉强。
狗蛋哭声与雷声交杂在一起。
楚楚捏起手中的剑,眉心粉白印记渐变淡金,迎劫雷而上,阖目出剑,旋如飞花破雪,激起一片浓墨重彩。
迎势而上,因势利导。
劫雷被卸掉大半,顺着剑招的方向直入阵眼,数息过后,随着咔嚓一声,阵法彻底崩溃。
楚楚的法衣被身上的血迹浸的湿漉漉,落于他们前方。
与之相对而立的,是姜且弥。
楚楚举起手中的剑,剑锋锋利,剑身倒映出东方初升的曙光和对面阴沉如水的眼眸。
她不给姜且弥言语的机会,直向对方心口刺去。
元月看不清姜且弥的神情,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起来。
竟然没有出招,也没有格挡,姜且弥被一剑穿心。
姜且弥嗫嚅嘴角:“楚楚……”
楚楚平静地将剑身再次没入对方胸口两寸。
姜楚的面容狰狞起来,一只眼睛颓败,另一只却漫着疯狂。
他的语调也骤然尖利:“之前怎么刺激都无法突破情劫,怎么偏偏在此刻,该死的女人。”
左手便要直掏向楚楚胸口。
他的另外一边脸露出惊恐,右手直直劈向左手,竟然就这样斩断了一臂。
姜且弥惊叫:“你疯了,姜且弥,这个女人要杀了你,你阻拦我做什么!”
下一秒他又换了一种语气,沉郁道:“你伤她和我的孩子。”
姜且弥:“啊!你知道这个该死的女人破坏了什么吗?”
他喃喃自语,是一大段的咒骂。
“贱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有你!我大业将成,你居然乘我心神一松的时候抢这副身体。”
姜且弥仅剩的那只手紧握,血液顺着手指流下他都恍若未觉。
“这是我的身体。”
楚楚握剑的手掌骤松,手臂垂在身侧。
“姜且弥?”
姜且弥苦涩地启唇:“是我。”
他另外一半张脸冷眼以对。
姜且弥:“我被夺舍了。”
那日,他满心欢喜,准备迎娶自己心爱之人,学着修真界的礼仪,穿上了修士的婚服。
魔界无人支持这段婚事,但那又如何,他是魔尊,下令魔界庆祝三天。
魔宫过于阴沉,他怕妻子不喜,刻意寻来了数颗夜明珠。
又怕魔界吃食她吃不惯,派人每日寻修真界灵鱼回来。
还有他们的孩子,以姜为姓,自然要以楚为名。
因为他们将永不分离。
他满怀期待,起身前往东海,却在离娶她最近的时刻,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夺舍。
这些时日,他一直被封在身体深处,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今日,他才寻到时机出来。
姜且弥看向楚楚:“楚楚,杀了我,也一并杀了他。”
他转瞬狂笑起来:“姜且弥,你以为你用神识能困住我几时,等你死了,神魂消散,我就从这副死了的躯壳出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将为我的大业而死!”
姜且弥痛苦地闭上眼,面部表情几经变换。
元月看不清楚楚的表情。
直到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再次抬起,稳稳的握住了剑,缓缓地抽出半截,然后手腕一转,强大的神力灌注其中,再次利落地捅了进去。
姜且弥睁开眼,深深地看向楚楚,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孩子。
“狗蛋…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
他语气故作轻松,却是带着祈求的:“让孩子叫姜楚吧?我给他备的诞生礼物上,刻的可是这个名字,要是叫别的,他看到得怀疑他爹了。”
语气越来越弱,气息逐渐归于虚无。
另一股气息却转而强大起来,那夺舍之人竟然不是在诓他们,连魔尊的躯壳和神识竟然都无法彻底封住他。
楚楚抽出了剑,“笨蛋。”
“凡间说贱名好养活,要不是他娘我有先见之明,说不定这孩子都撑不到这。”
姜且弥身上的魔气开始逸散,楚楚身上的神力骤现,混于其中。
那夺舍之人的气息又弱了下来。
元月听见时星错愕的声音:“楚楚。”
姜且弥手指微动。
楚楚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回到了他们从前的时候。
“他确实缺一个大名,我答应了,孩子就叫姜楚。”
“不过,你又背着我偷偷做决定。”
隐约间,元月看到一滴泪从楚楚面上滑落。
“下次只许我说了算。”
楚楚双手结印:“以我之神魂,我之神躯,封!”
澎湃的神力淹没了她的身形,楚楚回头望向躺在地上的孩子。
一股神力从她身上分出来,沐浴在暖洋洋的神力中,躺在地上的姜楚停止了哭泣。
“狗蛋,娘亲和爹爹要一起做一件事。”
“答应娘亲,即便失去了爹娘,你也要好好的、健康的长大。”
“娘和你爹会一直爱你。”
一道禁制稳稳地埋入了姜楚体内。
弥留之际,楚楚拜托道:“二位神君,狗蛋生来便身负魔种和仙骨,他体内魔气太盛,魔界太复杂,留在魔界对他未必是好事,我将他魔气封印,恳请二位带他离开魔界,看顾好他。”
收到二人的应答后,姜且弥和楚楚的气息交融,身形逐渐模糊。
最终逸散在了天地之间。
她和姜且弥生前没有实现永远在一起的愿望,死后终于实现了。
虽然楚楚修的是无情道,但这场情劫,像是影子一样,在她身体里某个地方蛰伏着,待时机合适,便一股脑地冲出来。
元月问时星:“你说,她对姜且弥还有没有爱呢?”
时星:“或许有。”
元月摇头:“是一定有。”
她回头,姜楚已经平稳的睡着了。
“就像是爱她的孩子一样。”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爱恨,她看姜且弥和姜楚的目光都太平和了。
楚楚平和得像超脱了这个世界,以局外人的身份品尝七情六欲一样。
元月有些怅然,心里空空荡荡的。
“神寿漫长,或许这个世界一定会有值得期待的存在。”
强烈的神力和魔气碰撞,此地的风云乍起,天空沉暗起来。
时空像是被乍然揉皱了的布,她这次清晰的感知到了空气的变化。
时星抬头,眼眸摇曳,幽深又美丽,片刻后看着她。
“气机冲撞,天道混沌,你的气息被掩盖住,你要走了。”
元月皱眉,她还没来得及问:“楚楚说的两位神君,是什么意思?”
“阿月问得正是时候,没了天道阻碍,说些破坏规则的话也没什么了。”
时星弯起好看的眉眼,天空中朵朵乌云的阴影在他眼中缩小到微不可及,只有她站在正中央。
“阿月,去找回你神的记忆。”
“被天道碎片禁锢的记忆,需要你自己打开。”
“我在五百年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