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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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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之前一直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李慕格初中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研究星座。
作为每项必提的摩羯座,网上的星座分析多到看不完。
其中有一条关于性格的她记得特别清楚。
说摩羯座向来奉行感觉至上,第六感特别准,很多没说出口的感觉经过证实后九成都是真的。
她当时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我去,还挺准。
所以今天的行为,她给自己的心里暗示是想打消心底那层的疑虑。
可真的看到那行消息后,她内心的了然却大于震惊。
就好像知道一块大石头要落下,她却一直心存侥幸,觉得那块石头会不会忽然一下自己消失。
但除非是一场梦,否则高悬起的石头迟早会落下,并且把她整个人砸的支离破碎。
原来真的是这样......
她打开男人的主页信息看了一眼,轻颤着将手机放回原位。
时间掐的很准,李慕格刚坐到沙发上,门外就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音。
李朋永遛狗回来了。
“格格,明天你可以下去堆雪人了,外面的雪老大了。”李朋永将帽子取下来甩了甩头,下去没戴口罩,此时他的鼻头和脸被风吹的通红。
他将丝丝的狗绳解下来,又擦了擦门口不小心被他鞋踩脏的污渍。
李慕格看着他的动作,眼框逐渐不受控制的模糊起来。
怕被看到,她起身匆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独开了床头灯,李慕格坐在桌子上抽了张以前的画纸涂涂写写,写了一半,她又忽然爬在桌子上。
很快,被压在胳膊下面的纸就一点点被渗湿,安静的小房间只有微弱的,缓慢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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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到七点,李慕格就醒了。
感觉眼皮有些沉重,她伸手按了按,昨晚她专门等眼泪干了才睡的,还好眼眶不肿。
没有起床的力气,李慕格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发呆的时间过的格外快,听见外面陆续的动静,李慕格知道是他们两个起床了。
出房门的时候刚过十一点。
李朋永正在打电话,“行啊,你俩几点过来?......不用买,我这有酒,你俩捎点凉菜吧......”
洗漱期间听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她出来时,李朋永说:“我今天调了个白班,一会儿清照叔叔和秋玺叔叔要来,你吃烤肉不?他们顺路给你带回来?”
李慕格摇头。
她现在虽然很饿,但什么都不想吃。
李朋永想了想,扭头看了眼正在房间里化妆的梅雪,走到门框旁边敲了敲,“你吃啥不?一会儿清照和秋玺来。”
无人回应。
李慕格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梅雪的一个侧身。
李朋永又问了一遍,“说话啊你,吃不吃给个话啊。”
“不吃!”
果断且夹枪带炮的两个字,听的李慕格垂下眼。
李朋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带着哀伤和无奈,“行,梅雪你行。”
厨房门关上,很快响起炒菜的声音。
李慕格毫无目标的乱按着遥控器,另一边的梅雪化完了妆,开始去卫生间夹头发。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换好衣服出来,给李慕格说:“妈出去一下哦。”
李慕格闻了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她试探的问:“你今天不是上早班吗?”
“跟艳洁阿姨换班了,她上次不是欠我一个吗。”
“那你现在去商场?”
“不是,有点事。”
“什么事啊?”
“哎呀单位上的事你这么好奇干啥?”梅雪不耐烦的把鞋换好,临走时又叮嘱她,“一会儿你在家多看着点,别让你爸喝太多。”
说完,她打开门,空荡的楼梯间很快响起高跟鞋踩踏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直刺激着李慕格的大脑。
忽然,她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跑到卧室穿外套,然后给李朋永喊了一句:“爸爸,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防盗门又被打开关上。
只是这一次,脚步声变得轻柔。
李慕格根据声音估摸着梅雪应该到了一楼或者二楼,她快速的追下去,保持着和梅雪十几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她的后面。
看见梅雪特意绕过了平时走的大路,拐到了高楼后面的小路上,李慕格的直觉再次敲响。
梅雪是要见那个男人吗。
可那个人是谁呢?
她从小学起,他们一家就在这一片生活,不仅邻居,就连街边卖菜的都眼熟他们。
所以梅雪应该不会直接去见那个人,可她自己也没开车,最有可能的......那个男人应该在哪里等着。
想到这,李慕格的脚步稍微落后了一些。
她没见过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没准知道她。
避免自己被发现,李慕格只能等着梅雪的身影拐过前面的弯。
可当她追过去的时候,前面哪里还有梅雪的影子。
李慕格顿时急了,她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同时心里的猜想再次被验证,梅雪居然真的是来见别人的。
心理和现实的双重刺激让李慕格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她情绪激动,快速的奔向前面的第一辆车,开始从这里找起。
既然来了,那她就要看看到底是谁。
一辆一辆的挨个看,查了一半之后,李慕格忽然听见身后梅雪的声音:“格格。”
李慕格扭头,就见梅雪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而她几步开外的身后,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你咋下来了?”梅雪揽着李慕格的肩膀,神情带着些僵硬。
李慕格盯着她,垂着身侧的手紧握住,不受控制的颤抖,质问道:“你不是有事吗?”
“是有事啊,妈同事来了,我过来说几句话。”梅雪笑了笑,“你看你这样子,咋了?”
“哪个同事不能上楼说?”李慕格完全不顾及的问出口,她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思考,就想听梅雪亲口回答。
“那人家就路过一趟,上去干嘛,你这娃咋一天神叨叨的。”梅雪也皱眉,拉着李慕格的肩膀把人往回拽,“行了,说完了,人家也有事呢,走吧。”
李慕格甩开她的手,站在原地没动。
梅雪又过来扯她。
大概是母女俩紧张的氛围太明显,一些路过的人好奇看过来,梅雪感到有些没面子,她语气冷了下来,用力拽了李慕格一下,“回家!你犯病了今天?赶紧走!别逼我在大街上扇你。”
李慕格紧咬着牙,眼神死死的那辆黑色的车。
到了家之后,李朋永在饮水机前接水,他看着一起进来的母女俩有些懵。
李慕格沉默的把自己关在了房间。
想起刚刚的场景,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复制她昨天记住那一串数字,然后发送了一个验证消息。
心情影响,打字的手都在颤,短短的一行她打错了好几遍才成功。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梅雪对李朋永说:“我去商场了,下午饭不用等我。”
安静过后,李慕格的门被敲响。
李朋永走了进来,本以为他要先安慰一番,结果他却蹲在地上给李慕格嘴边递了个东西,“尝尝,刚炸的椒盐蘑菇。”
李慕格没有任何吃的欲望,她将嘴边的东西拿到手里,温度还是热乎的。
见她这样,李朋永笑了一下,“你俩咋一块回来的?她说你了?”
李慕格没说话。
李朋永摸了摸李慕格的头发,“没事,别理她,她整天一阵一阵的,你看她连我不是照样骂?但是心里肯定是为你好的,你当没听见就行了。”
李朋永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安慰,却不知李慕格听见这话,鼻腔又开始泛酸。
她看着李朋永对自己笑,心里的委屈愈演愈烈,整个人还陷入到一种浓烈的愧疚感当中。
眼眶流下一滴又一滴的泪水,李慕格张嘴把椒盐蘑菇吃下去,口中的味道却满是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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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格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适合出现在李朋永的战友局,所以在叔叔们到之前就先去了爷爷家。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一打开门就听见了屋内激烈的争吵:
“人家给我说的时候我都丢人,是不是你教的?!”
“我教什么了?梅雪你是不是有病?娃都没给我说过这个事。”
“没给你说她能干出来?我都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想啥呢整天,都是同事一场,人家直接给我说你娃怎么还威胁我呢,我那么多年脸往哪放!”
“那误会说清不就行了,你在这吵有啥用,她又不知道!你一天天这个态度还怪她了?”
“我咋了?我生她养她还不够?你一天吃我的住我的又付出什么了?!”
“......”
李慕格一脸麻木的站在门口听完。
她原本发送信息的目的是让梅雪和那个人收敛,但听到某个字眼,她真的很想冲进去质问她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战火从这么多年的贡献到二人的收入不对等,来来回回又是这些扯犊子问题。
等到出来的时候,李朋永抹了一把脸。
那一刻,李慕格仿佛看见他像是被突然抽走支撑的骨架,背脊微微佝偻着。
看见李慕格站在外面,他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回来的?”
见李慕格红着眼眶,李朋永拍了拍她的肩膀,挤出了一个惯常的,想让女儿安心的笑,“没事儿,那是你妈的同事,她也不说你,别多想。”
当晚,李慕格一夜没睡。
她看着房门外隐约透出的光亮和一声又一声叹息,伴随着频繁的打火机声音,回想起李朋永那个布满红血丝,掺杂着疲惫和痛楚的眼神。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中午的冲动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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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喧嚣吵闹的街道即使过了十二点依然火热。
勾肩搭背的男人们摇摇晃晃,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嘴里却张口闭口都是国家未来发展的新局势。
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撞入夜色,他按照地址,径直走进一家酒吧。
又在里面拐了两次,才发现这家酒吧居然别有洞天。
外面激昂的卡座下面居然隐藏着一个小型棋牌室。
“你行不行啊你?”
“这局来点猛的,三万玩不玩?”
“你TM的全推啊?老子跟你!操了的!”
旁边的卡座上围着不少男人女人。
凌绍钧一进去就被两个魁梧的大汉架了起来,他惊呼:“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告诉你们别乱来啊!”
二人充耳未闻,拎着他将他扔到了沙发边。
凌绍钧拍了拍身上得体的西装,看见男人的脸色,朝他笑了笑,“萧哥,不是说了就这几天吗?你看你这是干嘛?”
被叫做萧哥的男人吐出一口烟。
透过晦暗的光线和朦胧的烟雾,依然能够看见他的一边眉骨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从太阳穴直直的横过来,十分渗人。
萧哥用手掰了下凌绍钧的脸,“十万块钱,我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凌绍钧,你他娘的当我做慈善的?”
“十万?!不是八万吗?”凌绍钧瞪大眼睛。
“磨磨唧唧的,老子收利息不要钱啊?!”
凌绍钧说:“萧哥,你看在我当初那么信你的份上,你别给我涨了,我说好了八万肯定会你给,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行吗?就几天,真的。”
当初凌绍钧跟富婆跑了,开始那几年确实新鲜,那女人虽然老,但出手大方,可后面她又看上了几个年轻的,转头就把凌绍钧甩到了一边。
凌绍钧也知道纠缠没用,就利用那女人最后一点感情拿了一笔不少的分手费。
可他那几年没工作过,再加上大手大脚惯了,月薪三千还要起早贪黑的日子他根本看不上。
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萧城,二人还算聊得来,后面也是怕手里的钱花光,就听人家的想搞点钱生钱的法子。
可前期赢得有多快,后面就输的有多惨。
凌绍钧很快就把手里的所有钱都赔光了,连带着还欠了人家不少。
被催债的天天找上门,这时他才恍然大悟,自己是被做局了。
可一没钱二没权,敢怒不敢言。
被揍了几次,他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到自己还有一个便宜儿子。
他这么多年不管不问的,江家不可能不管,那种大户人家,随随便便捞一点就有不少钱。
他这才想出了回来找人的办法。
又是买新衣又是租车的,现在好不容易让凌江野对自己改观了,他一定不能在这个时间让事情被发现。
萧哥朝旁边吐了口口气,“我给你时间已经是看在当初的面子上了,凌绍钧,你说你儿子有钱我才让你回来的,可这都多久了?你儿子是死了还是要现生?还他妈想框我!”
说着,他用力的将桌子的酒杯砸下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震的人浑身一颤。
“电话都敢不接了,我看你也不想活了,行啊,来!把他给我绑了,身体里值钱的都给我挖出来抵债!”
“别别别!我、我求你了......我求你萧哥......”
凌绍钧害怕的攥住萧城的裤腿,他颤颤巍巍的说:“三天!就三天,那臭小子这几天肯让我去他家了,等他去学校,我就把钱翻出来。”
“呵。”萧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又点燃了一根烟,看见凌绍钧脸上残留的伤痕,笑着说:“看来还是得逼你一把啊,不过你儿子要是知道苦肉计也是你花钱雇的,真要恨死你了吧?”
“无所谓。”凌绍钧说:“他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我把钱拿到手就走。”
...
不久后,男人从酒吧里出来。
一身的着装打扮又恢复了体面稳重的样子。
可他没发现,在他出门不久后,一个少年从旁边走了出来。
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道影子,手指上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燃出袅袅烟雾。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中散出来。
来到垃圾桶前将烟头用力按在灭烟台,连同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一起扔了进去。
然后抬头,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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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江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他先是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直到金毛过来蹭了蹭他垂下的手,他才有了动作,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从前没觉得一个人的夜晚这么安静。
凌江野一下又一下的按着屏幕,手机电子屏亮亮灭灭。
最后不知不觉划到熟悉的对话框。
他看着二人之前不算多的聊天记录,忽然又一种想倾诉的想法。
不说别的,就单纯的聊聊天也行。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几个字刚发出去。
可意外的,对方似乎掐好了时间,在周六夜晚的两点零四分,同一时刻发来消息:
【Y:睡了吗?】
【人鱼公主:你休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