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野》荒原莫白

34、合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息的作用，李慕格原本紧张的心情忽然间平复了不少。

　　红色的幕布被缓缓拉开。
　　身着一袭拉丁舞裙的少女在音乐的鼓点下来到舞台中间。

　　天气已经开始降温了，但拉丁舞的装扮几乎都是性感的短裙，候场的时候没看出来，褪去了外套后，女生的细腰长腿在着装的衬托下显得张扬又迷人。

　　高跟舞鞋“哒哒哒”的跟随频率灵活跳转，李慕格全神贯注的将自己融入进音乐。
　　此时的她和平日里安静话少的乖学生不同，仿佛唤起了热烈的第二人格，臂展间充满了对力量的控制，每一次扭胯都精准的卡在节拍中，摆动的裙尾像是凌厉的火光，与发丝连成夺目的弧线。

　　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

　　随着结尾音乐停止，李慕格朝着台下鞠躬后，缓缓退场。
　　她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在这片喧嚣中，她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完成了，穿衣服的手不受控制的在轻颤。

　　李慕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重担终于松懈了下来，她真的做到了。

　　回到班里的一路上，她也接收了无尽的眼神洗礼，高度关注看着她有些不自在。
　　此时的节目已经进行到了高一的大合唱，但高二（3）班的同学显然没什么心思听。

　　见到“功臣”回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文艺委员一把搂住李慕格的肩，狗腿的把凳子搬了过去，“我就说吧你肯定完成的很好，我的妈呀刚刚就跟梦一样，太好看了！”
　　“什么梦啊你会不会说话，明明就是仙女下凡。”

　　李慕格被吹捧的脸红，激情褪去，现在感觉有点冷，她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最后一排的椅子已经变得空荡荡。

　　她拢了拢衣领将自己的脸遮住一半，说道：没那么夸张，他们唱的也挺好听的。”

　　“还听什么呀，我们包进前三的。”文艺委员说：“你刚刚表演没看到，那群评委的姨母笑都快咧到耳根了，还有老王，他刚刚全程录视频，隔壁老班来找他，他还嫌人家挡路一屁股给人家怼一边去了，笑死我了。”

　　跟文艺委员说的一样，下午三点左右，艺术节结束。

　　副校长上台宣布了这次的各班分数，高二（3）班的分数是97.6分，成功拿下全场第二。

　　毫无意外是好消息.
　　老王往届的班级每次都是文艺废，倒数后三的名次就没出去过，这次好不容易扬眉吐气，本来还打算让他们今天下午多默写篇文言文的，但被班里同学磨了半天耳根子，脸上的笑也藏不住了，直接大手一挥，算了，玩去吧。

　　同学们一阵喝彩，许欣蕊问李慕格要不要跟他们吃饭。

　　后者则正在敲着手机屏幕，闻言，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先不去了，你们好好吃。”

　　－

　　轻车熟路的走进燕南街小巷。
　　下午三四点，正是上班上学的时候，周围的商铺也没什么人，一路上安安静静的，直到来到凌江野家门前。

　　李慕格刚站定，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小狗跑步声。

　　她抿了抿笑意，没敲门，等了几秒，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金毛率先冲了出来，仰着头就围着李慕格的脚边一顿乱嗅。
　　李慕格看着心软成了一片，刚要伸手摸它的头，凌江野冷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离它远点，刚吃屎了。”

　　“......”

　　李慕格的手僵在半路。

　　她家的丝丝之前也有吃屎的毛病，后面被打了几次才改，好像狗狗都有这点小癖好。
　　信总比不信好，于是李慕格朝着金毛笑了笑，自然的伸回了手。

　　凌江野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毛衣亚麻色休闲裤，慢悠悠的打量了她一眼，姿态惬意的侧身，“进来。”

　　这下不用担心后面有表演，李慕格总算能静下心来把这几天欠的题都给他结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艺术节的影响，凌江野今天格外的心不在焉。

　　李慕格在草稿纸上列公式，一笔一划非常仔细的讲步骤。

　　她的语气平缓，握着笔的手还残留着一些化妆品的细闪片，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化妆品的脂粉味，不断萦绕在二人周围的空气中，那味道就像一把无形的钩子一样，让他有些晃神。

　　听着声音，凌江野的目光不自觉的就从草稿本转移到了李慕格的脸上。

　　见她原本清淡的眉眼被咖色的眼影层层晕染，标志的桃花眼被勾勒出些许灵动和妩媚，睫毛眨动，像两把颤人的小扇子，精致的面容找不到一丝破绽。
　　偶尔圈出重点字词时，她因为思考轻咬住下唇，口红被蹭掉了些，露出原本柔软微红的唇瓣。

　　屋里的温度穿外套有点热，李慕格一进房间就把拉链拉开了。

　　里面吊带设计的拉丁舞服将她的锁骨完全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上面也被打了一层薄薄的细闪。

　　回想起她刚刚在台上肆意发光的样子，凌江野的眸色加深，感觉心跳有些失序。

　　“凌江野？”李慕格用笔轻敲了敲桌子，见他盯着自己发呆，有些别扭的说：“很奇怪吗？”
　　艺术节结束之后她就从给学校直接过来了，因为回宿舍洗澡卸妆换衣服有些麻烦，所以她身上穿的还是在艺术节跳舞的那一套。

　　“没。”凌江野见她下意识的拽着自己的袖子，又补充道：“很漂亮。”

　　李慕格的心倏地空了一拍。

　　虽然今天听了一天别人的彩虹屁，但他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她感觉有些异样。

　　她把练习册往前推了推，“哦，那个，刚刚那步你听明白了没？我再讲一遍吧，就是......”
　　她全神贯注的在工工整整的步骤旁边又写了一遍，同时也在庆幸今天的头发是披下来的，不然她现在的耳朵一定红的要命。

　　今天的讲题进度变得尤为慢，原本十分钟一道的题目被拉长，窗外的天色也渐渐变成金黄。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慕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凌江野却拿出手机给她。

　　“什么？”李慕格问。

　　“合照。”

　　“你要跟我拍照吗？！”李慕格惊讶的问。
　　怪不得她惊讶，因为这实在不符合她对凌江野的刻板印象。

　　对她的语气有点不满，凌江野挑着眉说：“什么意思？跟他们能拍，跟我不行？”

　　“不是。”李慕格摆手，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你下午在啊？”

　　今天表演结束后，许欣蕊拉着李慕格一顿狂拍，说是要发朋友圈，旁边的几个同学看到后也围了过来，说要和大功臣一起拍，后面人越来越多，男生也都过来了。

　　平时李慕格在班里不太主动说话，所以大部分人对她都不熟，但这个年纪的男生难免会对异性产生好感，再加上她今天的表演实在是引人注意。
　　所以下午的合拍，除去自己班里的男生，李慕格也跟其他班里的男生照了不少。

　　“你那会儿不是走了吗？”李慕格明明看见他的位置是空的。

　　凌江野原本还有点不爽，听到这句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不走你就不拍了？”

　　感觉有点歧义，李慕格说：“不是啊，那人家来找我，我总不能拒绝吧。”

　　凌江野冷哼一声，“别人不会拒绝，怼我你是反应挺快。”

　　“......”
　　听出了他的内涵，李慕格撇了撇嘴接过他的手机，然后故意凑到他面前说：“你有闻到吗？”

　　凌江野垂眸看着她。

　　李慕格皱了皱鼻子，手还顺道在脸前挥了几下，“醋瓶倒了吗？好酸哦。”

　　凌江野没说话，直接划开相机准备拍照。
　　见他打开的是原相机，李慕格一惊，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镜头，“你用原相机啊？”

　　“不然呢？”凌江野眉头微皱，她这样子又不用美颜。

　　李慕格严重怀疑他在报复自己，嘟嘟囔囔的在他手机App Store里找到美颜相机，“好歹加个滤镜啊，我妆都有点花了，输密码，下载一下。”

　　凌江野直接念出一串数字让她输。
　　两分钟后，李慕格找到一个合适的滤镜，然后又转了转眼珠子。

　　凌江野果断get，“又怎么了？”

　　李慕格手机给他，“你拍吧，显得我脸小一点。”

　　“......”

　　凌江野又把手机接了过来。

　　二人的脸一齐出现在屏幕中，“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李慕格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按了拍照，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脸有些模糊。
　　她感觉有句话说的对，确实不能让男生给自己拍照片。

　　好歹也是二人的第一张合影，这么草率怎么行。

　　于是李慕格又把手机要了回来。

　　看着她左看右扭的找着光线，散下来的头发时不时擦过凌江野的手臂。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有点痒。

　　找到角度后，李慕格指挥道：“我这个角度好，你过来一点。”

　　他们的身高本来就有差距，再加上现在又是坐着的，凌江野只能露出个下巴。

　　本来想让他低一点头，可李慕格刚说完，凌江野整个人就靠了过去。

　　熟悉的薄荷味侵略般的袭来，他们的肩膀紧贴在了一起。
　　像是不太满意镜头里的画面，凌江野的胳膊绕了一圈，环抱住一样把李慕格整个都圈在了怀里。

　　一瞬间，李慕格全身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属于凌江野的气息不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味道，而是透着强势，混合着少年人身上的荷尔蒙一起交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网，随着他胸膛微微起伏的呼吸，不断的轻扑在李慕格的侧颈。

　　她的身子猛的僵住，好像是去了自控能力，全身只能感受到凌江野的动作。

　　“看镜头。”
　　他说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鼻息洒在耳廓，李慕格下意识的扭头，指尖蜷缩了起来。

　　“咔嚓。”又一声。

　　她的视线似乎有些朦胧，顾不得手机里的画面，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奔腾流动的血液中也混合了他的味道。

　　见他盯着拍好的照片，李慕格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嗓子，回忆了下自己刚才的表情，问：“奇怪吗？”

　　“不奇怪，很漂亮。”
　　他又夸了一遍，然后动作流畅的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