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分野》荒原莫白

22、兔子眼睛

　　凌江野沉迷在csgo的战斗中，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没有包厢，大厅里的味道实在是有些够呛，他的衣服上都沾染了各种泡面和烟味。

　　越想越难受，他打算回去洗个澡再出来吃饭。

　　可刚拐了个弯，前面就出现了一堆人堵住了路。

　　为首的是好久不见的左宣。

　　上次被打进医院后消停了一段时间，看来现在是伤好了。

　　三条两头的挑事他早就习以为常，凌江野的视线淡淡的扫过他带的人。
　　明明没什么话都没说，但强烈的压迫感却不容忽视。

　　懒得跟他们缠斗，凌江野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去那。”

　　两方人马很快集齐。
　　像怕他跑了似的，凌江野一个人站在巷子尾，后面是墙，面前立着八九个人，各个摩拳擦掌，看样子自信满满。

　　凌江野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双手用力“咔嚓”一下子掰断，然后扔了一半，用一端指着左宣说：“要打就快，老子赶时间。”

　　“装你妈！”

　　上次被他打的有点没面子，听到有人说凌江野一个人出现在这，左宣特地找了一帮子人来堵，本来想下下他的威风，结果这狗东西一来就开打。

　　“行，你别说老子欺负你，兄弟们，给我干他！”

　　一行人齐刷刷的冲向凌江野。
　　但后者丝毫不慌，看准了时机，在人过来的时候猛的从侧面冲出，反手就是一肘，又抓着前面的人对着后面踹了一脚。
　　尘土飞扬之间，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左宣他们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凌江野刚刚被搂了一拳，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扭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见他连眼神都不想给的扭头就走，左宣在后面狠狠的瞪着他，喊道：“凌江野，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TM给老子等着！”

　　－

　　第二天一早，李慕格就醒了。
　　准备的来说，她一晚没睡。

　　虽然很早的躺到了床上，但困意却迟迟不来。

　　失眠到后半夜，见到外面的天色微微亮，她干脆起身，打算今天早一点去学校。

　　洗漱的时候看到眼睛果然肿了，她一边调整冷水泼脸，一边在思考鸡蛋消肿到学校恢复原样的可能性。

　　放慢动作出门后，李慕格在早餐店买了两个鸡蛋。

　　这会儿才不过六点，一路从家走到车站，大街上除了她就剩下环卫工人扫地的“刺啦”声。
　　连学校门口卖早餐的小摊摊都没几个。

　　到教室后，她把鸡蛋剥开敷在眼睛上，微弱的酸胀感袭来，她闭着眼睛慢慢打圈按摩。

　　七点十分左右，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大家还沉浸在放假的氛围中，正在前后聊着假期趣事。

　　许欣蕊来的时候见李慕格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以为怎么了。
　　李慕格摇摇头，闷闷的声音从胳膊肘传来，“困，趴会儿。”

　　“哦哦，那你先睡，老王来了我喊你。”许欣蕊着急补作业，也没发现她同桌的声音听起来有什么不对。

　　今天的每一科都是讲卷子。

　　李慕格下课的时候悄咪咪的照了下镜子，眼睛还有有点红肿。
　　避免解释，她只能单手支着脑袋，尽量避开和老师同学的对视。

　　可隐形的人设没撑过一节课。

　　台上的语文老师讲了一半，李慕格就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

　　这人就真的不能买个笔袋吗？！

　　她不想回头，摸了根笔直接递过去。
　　后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拿走了她手里的笔。

　　接着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李慕格心虚的抖了一下，看老师没察觉，把手机从兜里偷偷放进书包。

　　下课后，她查看信息，果然是后面那位大神发来的：
　　【Y：这么不情愿？又怎么了？】

　　你管我怎么了？

　　李慕格撇了撇嘴，回复:【你下次能不能下课借，上课很明显，老师会看到。】

　　【Y:上课前你醒着？】

　　李慕格理亏，上课铃响前，她确实是趴着的。
　　手在输入法上乱点了好几下，正纠结要发什么，对方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Y：下课玩手机，你这会儿不怕老师发现了？】

　　意思是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说话而是发信息。

　　李慕格当然不能说因为自己是肿眼泡，就随便扯了个理由：【累，还要张嘴。】

　　对面无语了，扣了个问号后，又甩了个表情包过来。

　　【Y:?】
　　【Y：你说月亮是圆的我都信.GPJ】

　　没想到他还会用这么卡通的表情包，李慕格盯着屏幕上不停跳跃的卡通小人，弯了弯嘴角。

　　不过她还是没藏多久。
　　周一早上的倒数第二节数学课被体育换了。

　　接到通知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了，全班人都齐刷刷的往楼下跑。

　　如果等到全部人都下去后再走，李慕格肯定迟到。
　　于是在往操场走的途中，许欣蕊一眼就发现了她眼睛的不对劲。

　　“天呐！格格，你眼睛这么肿成这样啊？成鹌鹑蛋了，昨天下午出去玩不是还好好的吗？”许欣蕊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几个同学都听到了。

　　李慕格一瞬间有些无措，她捂着眼睛连忙摆手，不想让目光过多的聚集在自己身上，“没事没事，昨天晚上有点意外儿。”
　　她的脑子还在想借口，却不成想这副样子被走在后面的凌江野看了个正着。

　　想到什么，他的脸色变了变。

　　－

　　全班集合之后，体育老师让他们跑几圈就解散了。

　　可李慕格却一直感觉怪怪的。
　　一道目光从站队开始就落在她身上，本想着解散后去没人的树下待着，可凌江野就像是料准了她会逃，在老师说完解散之后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

　　“跟我过来。”凌江野站在她旁边说，也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不然我就拉你走。”

　　李慕格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只能跟着他来到器材室的后面。

　　一前一后刚站定，李慕格的下巴就被他抬了起来。
　　二人挨的有点近，她一惊，动作直接僵住，“你干嘛？”

　　“别动。”

　　凌江野仔细的观察着她的脸，确定除了眼睛肿没有其他伤后才松手，一副要算账的神情，“说吧，眼睛怎么回事。”

　　“看电视剧，哭肿了。”她把刚刚给许欣蕊的借口又重说了一遍。

　　但凌江野摆明了不相信，“什么玩意儿能肿成这样？林黛玉都没你能哭，说实话。”

　　李慕格：“......”
　　她搞不懂他为什么在这里质问自己，而且为什么他说实话自己就一定要说？

　　李慕格也来了些气，闷着一张脸，不理他。

　　沉默着僵持了一会儿。

　　见她不配合，凌江野心里基本确定了，他点点头，“行，等着。”

　　见他要走，而且这架势很不友善，李慕格暗觉不对，拉住他的后衣摆，“你要去哪？”

　　凌江野垂眸在李慕格的眼睛上扫过，又想起左宣那张欠揍的脸和下三滥的招数，没想到这人居然恶心到这种地步，打不过他，就找女生的麻烦。
　　怎么说也算是因为自己受欺负的，凌江野伸手在她的眼眶上轻轻划了一下，语气却恶狠狠道：“给你打回来。”

　　见他离开的背影，李慕格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要打谁？
　　凌江野好像误会了。

　　李慕格想喊住他，但发现他走的有点太快了，见这里没人，它干脆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可前面闷头走的人是一点儿掏手机的意思都没有。

　　想起他之前打架那不要命的架势，李慕格怕出什么麻烦，就只能在后面追他。

　　“别走了，凌江野！凌江野！”

　　一直走到小道那处的矮树根，李慕格才把人追上。
　　她站在凌江野的前面，气喘吁吁的张开手臂，急切的问：“你要打谁？不许去。”

　　“跟你没关系，让开。”

　　“不让，我的眼睛真的是自己弄的，你误会了！”

　　凌江野压根不信，“你没事在家哭坟吗搞成这样，让开。”他一把将李慕格拉过来，“他动你之前就应该想清楚，打死都是他该的！”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找谁，但他这一副非动手不可的样子确实把李慕格吓的不轻。
　　生怕他真的因为自己闯出什么祸，李慕格拽着他的手腕，语气是强烈的反对，“你能不能别打架！”

　　记忆中的混乱场景此时不断浮现，怒骂声、尖叫声、玻璃碎片声......
　　此起彼伏，为什么一定要动手才能解决问题？好好沟通不可以吗？

　　李慕格深呼气，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倔强：“我说了跟别人没关系，这是我妈骂了我一顿然后我自己哭的，你满意了吧？！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我求你了！”

　　看着李慕格带着哭腔吼出这句话，凌江野刚刚的怒火瞬间熄灭，他在原地站着，紧盯着她的表情。

　　李慕格本意是不想哭的。
　　哭是脆弱的表现，可说出那句话后，情绪就像是失控的水龙头，源源不断的翻涌上来。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能接收的爆发口，不断诉说着挤压的委屈：“能不能不要拉上我？为什么每次都会搞成这样？我不想夹在中间......我真的很努力了......”

　　李慕格絮絮叨叨了很多，很多话重复了几遍还再说。

　　凌江野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听了这么多他也明白了，左宣昨天那句话确实误导了他，这事跟他没关系，是自己多想了。

　　见女生蹲在地上，肩膀时不时的抽动，发出低声的啜泣。

　　凌江野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行了，是我冲动了，我的问题。”
　　见她不理，他歪头看了一会儿，李慕格的眼眶果然通红一片，他忽然说：“再哭鹌鹑蛋就变鸡蛋了。”

　　冷不丁的形容在脑子里成画面，李慕格没忍住笑了出来，感觉鼻涕差点吹出泡泡，她连忙用手捂住鼻子。

　　身体还因为情绪过度而抽泣，李慕格缓慢的平复着。

　　二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蹲着，谁也没说话。

　　“叮叮－叮－”

　　下课铃的声音撕破了空气中的静谧。
　　李慕格扭头看了一眼，刚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凌江野就问：“心情不好会影响学习效率。”

　　李慕格用一双兔子眼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下节自习，老王不在。”凌江野边说边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好学生，逃课吗？”

　　李慕格盯着他的手。
　　短暂的发愣后，伸手，握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