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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能 被这样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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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太混乱了,姜末应该是被他爸打到鼻子了,出了血,胸脯前面是一片红,衣衫领口被抓得松散凌乱,甚至还有红褐色手指印,那就是那个可恶的男人抓的。
姜末的爸爸已经被拉下来了,现在暂时被其他医护人员关在隔壁病房,蓝色窗帘紧拉着,而姜末就顶着这狼狈的一身,和我坐在医院本来用来候诊的板凳上。
刚刚还有一个热心的护士小姐姐来安慰询问过姜末几句,现在只剩下他和我坐着。旁边有几个病患家属有过来看的,他们看了那边关着的病房,又看了看这边坐着的凌乱的我们两个。
不知道姜末现在正在想什么,反正我是危险了。
有人报了警,马上警察就会来。这里并不是什么偏僻的医院,警察甚至走路都可以很快过来。
口罩要能遮住的话,那真的就是奇迹了。
我心虽焦,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很冷静:“你和你爸。”
我开口打破沉默,混乱场面恢复平静之后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我身边本来低着头不说话的狗就抬头看我口罩上方的眼睛。
其实我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我的家庭里,虽然现在他们并不相信我,从小到大也没器重过我,但却从未如此打过我,这样往死里打。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这样一言不合就冲进来在医院里打,用指甲掐脖子,见红了也不停手,不顾一切地在公共场合骂最难听的话,因为是割不掉的血缘关系而只好就这么用手臂轻轻挡着……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因为是血缘关系,世界上最割不掉的一根线。
看着姜末微红的双眼,让我想起昨天晚上他在天桥上被雨水泡肿的眼睛。
他也会因为这些压在身上的烦心事,像一般的那些高中生小孩蹲在街道的某一个角落里哭吗……
我这么想着,直到从这边经过的一个实习女护士的推车不小心撞到了我伸直的小腿,我才发现原来我和他已经无言地对视了这么长时间,他对我这样神经病似的说了个开头就不再说下去的状态并没有急着追问,而是一直看着我等待我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爸会来找你。”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好像羽毛。
准确来说,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个这么差劲的爸。我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孩子,他们都说现在有些高中的孩子要讲求说话的方式,尽管他是我捡回来的,但这也不是我口不择言伤害他的理由。
所以我只能这么委婉地询问他,因为我想知道更多。
“嗯。”他的答应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把头低下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看不出他任何情绪。
“或许你应该好好跟他说,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这么……”我试图帮助他,但是我看着他垂落的刘海,发现我好像真的越说越乱,再说下去感觉就快说错话了。
毕竟好好说话有用吗?那种屁一样的父亲。我耳侧还是他父亲在隔壁的吼叫和砸打,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正常人更像是发狂的恶兽,看来那些人把他关进隔壁空病房劝说还是无用。
“疯子,真的是疯子,根本交流不通。”
“警察就快来了。”
……
从那个病房里出来的人顺便带上门,从我们这里经过的时候一边骂着今天真倒霉本来加班就心烦。
“嗯。”这边姜末又应,但还是没有抬头看我。
我和他坐的位置很近,近到他脖子一侧的那颗痣清晰可见。
我不懂得再说什么,但我知道我再不走警察就要来了。我今晚是带不走姜末了,好点的话就是民事纠纷,不好的话就是拐卖未成年,那我马上就会被查处,连带着我之前的罪名,一锅端,一个头都不够我砍的。
“你今晚……我先走了。”我本来想说的是你今晚先和你父亲回去,但是不知道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那一直搓着的手指突然停止不动:“你要……走吗?”
我话噎在嗓口说不出来。
丢下他。
“嗯。”
他的目光低下又重新抬起看我,也说了:“嗯。”
一个字,简短,平静。最后我落荒而逃了。
从走廊拐角疾步走过来的时候隐约听见后面警察已经来了,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砸打声的廊道里传过来。
“你就是那个被打的孩子,是叫姜末吗?”
“对。”
“病房里面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父亲。”
“他找到你之前你都在哪里?这边有记录他之前在警局报过案找你。”
“我哪也没去,晚上在桥洞睡。”
……
他们对话的声音沿着亮白光的走廊传来,四周是洁净的白瓷砖和墙角发着电子绿光的安全通道标识,满鼻子的医用消毒水味让我内心紧张,我拢了拢连衣帽帽檐想要尽量显得正常点,旁边有个拿着表单的护士奇怪地看我,我只好在他们的谈话声中加急了步伐。
我没想到警车竟然来了两辆,本来想着从大门口出去,不想还有几个警员在车四周走着,心里惊讶间差点跟他们打了个碰头,我只好不自然地又调头转了回去。
在二楼挑了个挨近最后一个病房的洗手间,我藏了进去,这里是走廊的尽头,不常有人。我蹲到快下午七点的时候,从窗户看见警车离开,才出了这个隔间。
警车没有带走任何人,姜末的事情解决得应该挺顺利的,我想。虽然出了些血,但也有可能是父亲的一时醉酒,再加上控制不好情绪,下手重了,应该没有我想得那么严重。
我这么想着,顺着洗手间对面标着“安全出口”的楼梯下去,然后快速离开。
在别人有意无意的目光中,像鼠一样全身而退,穿过晚高峰人群,快速逃离。
脸边是别人打了一拳,下巴感觉像要脱臼的疼,我回去在镜子前一看才发现已经青紫了一片,想想应该是姜末他爸在混乱中打的,没想到这手真的那么狠。
我随便跟楼上那个之前跟他老公抬着刀吵架的癫婆那里要了点冰块来敷。估计他们俩又吵架了,走时我还听见那癫婆在吼你在说什么。
我拿着冰块贴脸从门外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我前一天还给姜末用来泡他那双腿的塑料桶,想起姜末那湿气很重的脚。
我的被窝依旧冷如寒冬,即使是在这气温高至三十度的仲夏,也是上半身热得淌汗也要把下半身的被子裹紧了。
我一般是睡睡停停,但这晚是一点没睡。
想的东西太多,我知道压在我心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是姜末父亲不分轻重一直闹的拳头,是姜末低下又抬起来看我的目光,是从玻璃窗看着警车离开自我安慰已经处理好了……全搅在脑子里,我睡不着,直到头疼,眼皮也酸了。
“……啊。”我烦躁的揉了揉我的眼睛。
真的无能。这是我对我自己的最后评价。无论是无法阻止发生在姜末身上的事方面,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自量力说要收留他这方面。
越想越多,我脑子里最后停留在姜末躺在地砖上的那个画面,如同脏毛的犬,身上斑斑点点,我才想起来那表情原来是麻木绝望。
我心惊了。
我下巴的青迹还在隐隐作痛。被这样的父亲带回家,这会怎么样。我突然想起他父亲那萎靡不振的面容和发狂无法自抑的极端情绪,像极了我还干警察那几年,去禁毒大队看我同学,他带我进了戒毒所看到的那些人的状态……
手腕上的血管突然抽痛了一下,我赶紧从床上惊恐地弹起来,黑暗中我我摸着我放在床边的外套口罩套上,马上出门,在街上空无一人的凌晨。
为什么下午的时候要逃,仅仅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因为自己那可笑的自私?
早上买的豆浆还就在租屋的桌子上,早已经沉淀表面漂着白点,瘫在塑料袋里,在木质桌面洇晕出一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