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夏》吞青兔

2、CH2 /中二少年

　　姜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又过了一遍刚才的话，随后一脸愣怔声音也高了几度：“你刚刚说什么？！”

　　门外的男生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紧杯子，指尖泛白：“谈恋爱吗？”

　　这次姜来听得很清楚，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震惊。良久，姜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男的……”

　　“嗯，我知道。”男生很平静地点点头。
　　姜来：“滚！”

　　宿舍门被重新关上，男生站在门外盯着门上绿漆写的“302”看。

　　-

　　晚上有班会，老师还没来，教室里讨论起一些话题。

　　“听说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
　　“疯了吗？高二转学？”

　　姜来卡着点出现在教室门口，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一时间无人说话，有些人甚至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俨然一副乖学生样。再看清不是老师后又默默松了口气，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姜来径直走向了最后一组最后一排的那个靠墙的空位。
　　刚坐下老师就来了，是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叫柴进，人生格言是坚决不放弃班上的任何一位同学。

　　柴进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环视一圈，见没人旷课，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不紧不慢地讲着：“宣告一件事，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是之前怀城三中的陶以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柴进带头鼓起了掌，一片掌声中夹杂着议论声。坐在姜来前面的两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姜来却听得很清楚。

　　a：“诶，你说三中的为什么会来一中啊，三中多好啊市重点高中，挤破头都进不去。”
　　b：“不知道，我只知道三中都是学霸。”

　　a前面的c转过头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姑是三中的老师，听我姑说好像是因为被霸凌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姜来操控的游戏人物“噗通”一声掉进水里。
　　a一脸的不相信：“不会吧，这么惨。”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背着书包，微低着头的男生。柴进笑眯眯地抬手示意：“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陶以，”陶以表情淡淡的，目光一直盯着后排的角落，“陶瓷的陶，以后的以。”

　　有同学顺着陶以的目光向后瞥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来。

　　“……”
　　这就介绍完了？

　　柴进略显尴尬，抱着学习好的人一般都内向的想法说道：“陶同学，找个空位坐下吧。”

　　班上唯一一个空位，就只剩下倒数第二组最后一个位置了。

　　视线突然暗了下来，姜来抬头看到挡住光线的人，下意识地蹙眉。
　　看清眼前的人时，姜来一愣，瞬间离得好远。眼神一直在班级里乱飘，就没有其他空位了吗？
　　经过一番确认，的确没有。

　　陶以坐下后，柴进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了今天的主题班会。

　　空气中慢慢腾起一股子药味，不大，也不算难闻。
　　身旁没什么太大的响动，姜来看着陶以拿出书翻看了几页，随后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

　　“……”
　　刚他们讨论什么来着，被霸凌？

　　这种体弱多病，看起来欠欠的好学生被霸凌好像也能说的过去。
　　手机振动了几下，姜来低头看着宋初一发来的消息。

　　【宋初一：听说你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
　　【姜来：嗯。】

　　【宋初一：人怎么样，多高多重，男的女的，家里几口人，长得好看不？】
　　【姜来：你人口普查？】

　　敲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一抬头姜来就看到自己桌上多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我注意你很久了。

　　姜来：“……？”
　　这是什么意思？！

　　陶以那只苍白的手又伸了过来，可以看清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明诚小学。

　　“拿回去！”姜来把纸条扔回陶以桌上，向墙边挪了挪椅子。
　　坐在前面的同学听到声音，向前缩了缩椅子。

　　陶以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拿着纸条继续写，写完一张就往姜来桌上扔一张，也不管他看不看。

　　渐渐地姜来桌上就有七八张纸了。
　　抱着“我倒是要看看他喜欢我什么”的心态，姜来把桌上的纸条看了一遍。

　　—我注意你很久了。
　　有多久？

　　—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明诚小学。
　　我又不是明诚小学的。

　　—有次下午你经过那，我被高年级的人欺负，你帮了我。
　　我小时候有这么爱心泛滥？

　　—你安慰我说别哭了，还抱了我。
　　你特么的胡说！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
　　………
　　都是诸如此类的句子，姜来看完一张就把一张纸条揉成团。

　　“我是认真的，我们可以谈——”

　　“不可以！”姜来压低着声音，教室这么多人，他想干什么？公开出柜？

　　陶以皱了下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你还委屈了，我都没有把这团纸扔你脸上。对了，我应该扔你脸上的，你这是性骚扰！
　　姜来抓起纸团作势要扔，就看到陶以低头咳了几声。看着还挺难受的，眼尾都红了，睫毛湿漉漉的。

　　姜来顿了一下，没有欺负弱小的习惯。他垂下手把纸团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陶以只是沉默了一会，他看着紧贴着墙坐的姜来，张口：“能谈——”

　　“闭嘴！不能！”
　　没完了是吧！

　　拿出草稿纸，姜来烦躁地在纸上画着圈。正在思索陶以刚刚写在纸上的事，他其实是有印象的。
　　六年级的时候，宋初一他妈妈工作调换，换到了明诚小学旁边。

　　宋初一放学给他妈妈送饭，叫上了姜来一起去。放学时间，明诚小学校门口堵了好多人。
　　宋初一送饭一送就是半小时，姜来杵着无聊就到处乱转。经过一条小巷子边，看到一群男生围着一个小孩勒索着要钱。

　　小孩没钱，哭的很厉害，一抖一抖的。当时的姜来正义感爆棚，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冲上去就干。最后和送完饭找过来的宋初一一起被揍，身上唯一的两块钱还被抢走。

　　一生要强的热血中二少年宋初一不服，脱了自己的鞋追了上去。

　　姜来对帮过谁一点印象都没有。
　　莫名对上陶以的视线，姜来羞耻心突然犯了。真的会有人在那样的情况下记一个人记这么久，还想和那人谈恋爱？
　　纯属有病。

　　八点半，班会还在开。姜来发现柴进贼能说，好多班级开完班会就下课了，就他们班还在讲。
　　姜来在陶以不知道第几次转过头来看他时警告：“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睛刺瞎！”

　　陶以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明天看。”

　　“……”
　　草稿纸被姜来抓的咔咔作响。

　　好在班会终于开完，在柴进说出“散会”的那一刻，姜来火箭一样的逃离。
　　少年消失在楼梯口，耳尖染上一点薄红。

　　晚上。
　　姜来的三个室友静悄悄地走进宿舍，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小胖子叫包一发，眼镜男叫安小博，瘦高个叫李宇。

　　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间的灯亮着，说明有人在里面。
　　此时302宿舍安静到诡异。

　　【包一发：我现在能换宿舍不？】
　　【安小博：不能，对面301都满员了。】

　　【李宇：唉，我们这样用微信聊天也不是办法啊！我都想去买一份保险，天知道和他住一起我有多慌！（瑟瑟发抖.jpg）】
　　【安小博：你话挺多。】

　　【包一发：就是，就你慌我们不慌啊！唉，他的新同桌真可怜。在三中被霸凌，现在直接坐坏同学边上了。】

　　他们都是从怀城中学升上来的，现在一想起姜来在初中的事迹，他仨就瑟瑟发抖。

　　男生厕所：姜来将一人踹进坑内，用拖厕所地面的拖把暴揍了一顿。
　　校外：姜来和五班的宋同学将某学校的校霸打了一顿。听说最后进了趟局子，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被放出来的（校外斗殴记大过处分）
　　……

　　【安小博：安啦，反正宿舍不见教室也得见，想开点。（咸鱼躺.jpg】

　　姜来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突然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并且占据了他一整个晚自习的味道。
　　他猛然抓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怎么觉得自己校服上一股子药味？

　　仔细闻了闻，真特么中药味！陶以拽他衣服了？
　　想了半天姜来硬是没想起来有这回事，恰巧这时手机振动起来，一连好几串消息发过来。

　　“蟹堡王怀城分店”群。
　　【宋初一：刚我去便利店买泡面，特么余额只有两毛钱，出了个大糗！你们谁有钱借我点？@姜来】
　　【宋初一：主要我饭卡也没钱，不然吃什么泡面，谁能借我点钱？@姜来】

　　【宋初一：不多，就借五块钱@姜来】
　　【宋初一：能借我吗@姜来】

　　【姜来：脑子有问题？】
　　接着，姜来在群里向宋初一转了10块钱。并问上一个问题。

　　【姜来：我校服外套一股中药味，感觉已经渗入衣服纤维了，怎么洗？】
　　【宋初一：穿我的。】

　　这个点了，群里其他人估计已经睡了。姜来关了手机，把外套丢水里打算泡一个晚上。

　　谁都知道宋初一每件校服外面都用记号笔写了“怀城一中我最帅”几个大字，可够丢人现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