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情怯 当我强大， ...
-
两个堂哥经常回山里的老家，阿少只在假期去。
山里有个美少女，阆石叫阿少称她为“太奶”，据说是辈分大。太奶对阿少好，阿少看太奶也亲切，俩人像亲人一样相处。阆石和通芷平日里一个逗阿少，一个在旁边捂嘴笑，俩人都没个大人样。美少女太奶倒是更像阿少的长辈。
成年那年暑假，阿少又去了乡下太奶家。
也就是十八岁那天，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村子里的一棵大树下，一步步走向他。
阿少抹去莫名流下的眼泪，太奶一大早领他过来，说是有话要说，没想到一来就先见到了这人。眼前的人是哪个堂哥，他已经分不清了。大小堂哥长得很像，尤其是小堂哥长大以后。
大堂哥叫“迪”，小堂哥叫“笛”。如果不看衣着和发型，他二人几乎没什么分别，现在看，简直就是双胞胎。可大小堂哥年龄又相差很多。
他一步步走向阿少，目光一错不错。
近日，小堂哥总是躲着阿少，阿少猜测，现在走过来的，应该是大堂哥了。
大堂哥看起来很年轻，像小堂哥一样好看，看得阿少眼眶都泛了酸。
“阿少，”堂哥越来越近，好看的薄唇微微颤抖着，又轻唤一声，“无疾哥哥。”
阿少的困惑又多了一层。大堂哥再怎么显得年少，也不该叫自己“哥”啊——不对，“无疾哥哥”？
“无疾？”阿少疑惑地重复，“姬无疾？我听太奶讲过他的故事。你……”
堂哥泪流满面，嗓音低哑：“你长大了。”
脑海中闪过诸多猜测，阿少说了句废话：“……如你所见。”
越想越觉得可疑，他又道：“这几年我总梦见他们，人和事，都是迷迷糊糊的影子。连太奶从没跟我提过的事，我也梦到了。不知道是我自己在梦里添了念想，还是从前听太奶说过，只是我早忘了，反倒以为是凭空梦来的。”
阿少有些错乱：“而且，我似乎受了二大爷和阆石叔叔——哦，不，是爸爸，啊，总之，不知是不是受他们的影响，我现如今说话已是古今结合了。”
两人默默相望。
一个激动，一个莫名激动且茫然。
旁边有人轻咳一声。
两人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太奶！”
太奶问：“小乖，还想听他们的故事吗？”
阿少在外人面前很酷，在太奶面前总是很乖，乖乖点头：“想。”
“如果你是他，”太奶的目光深邃起来，“这些事情，想遗忘，还是想记起？”
阿少看着太奶严肃的神情，许久，灵光一闪，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自镇定，一字一字说：“自然是想要记起的。”
年轻有为的堂哥似乎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又似乎呼出一声尘埃落定的轻叹。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小贤弟，也叫阆啸、阿笛，还有阿迪。”堂哥说。
阿少震惊，一连串地问：“小贤弟？阿笛？阆啸？姬无疾的夫君？你是大堂哥还是小堂哥？”
阆啸即使落泪也还是很好看的，阿少看得有些不忍，阆啸的眼泪是隐忍的，带着笑意：“我带你去找他们，好吗？”
“找他们？”阿少不明白，“可你不就是阆啸吗？”
“阿绍不怕，无论我是谁，我一直都在这里，”阆啸轻声说，“我带阿少去找过去的他们。”
他们站在参天古木下，树叶哗哗作响，发出了像是很开心的声音。
“抱歉，为了保护你，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如今你终于成年了，”阆啸的声音很轻，“你的记忆，现在还给你。无疾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无疾哥哥……”阿少有些恍惚，“我是无疾哥哥……”
……
望岫之名已改，绊马滩已不在。
沧海桑田，记忆回笼，眼前这棵大树的枝叶随风摇曳。
姬无疾怔怔的望着眼前人，不知是不是陷入了又一个梦，他从未如此恐慌，如此焦灼，想要确认这一切并不是梦！
可是，如何才能确认？
“想起来了吗？姬无疾？小绍？阿少，想起你是小绍时候的事了吗？太奶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太奶压在心里很久了！”
姬无疾原本微眯的眼睛大了一圈。
是太奶！
是阿少的太奶！也是程绍的太奶！太奶现在好好的！
大量的信息涌来，此时的无疾公子看起来有点呆。
“哎呀！憋死我了终于能说了！”太奶呼了口气，“你还是小绍的时候我说咱家有钱，不是骗你的，太奶一心记着叫你吃下长寿丹，却忘了跟你说咱家的钱在哪里，饿坏阿绍了吧？”
姬无疾张了张嘴。
“小绍？姬无疾？”太奶性子急，说着话就走开了，“阆啸，到你说了！”
“无疾哥哥。”一声跨越数百年的呼唤响在耳畔。
姬无疾站起身，原地转了几圈，再回头，紧紧盯着眼前这位俊美的男子。
在梦里，似乎一切都是模糊的，毫无章法的，在梦里，他看不清他的小贤弟，而现在，小贤弟就清清楚楚地站在他面前！
小贤弟回来了！！！
不是幻想，也不是梦！！！
姬无疾双眼迷朦，肩膀微微颤动着，问的却是：“程风明呢？”
双肩被猛然扣住，阆啸双眸闪烁：“阿绍哥哥，十几年前的事，你记起了？哥哥放心，程风明已经被抓了。”
姬无疾松了口气：“是，记起了，成六青呢？”
“哥哥放心，”阆啸的手指越发用力，“我带你去看他，到时，你还会见到一个很想见的人。”
姬无疾没有说已经见过那个人了，只低低应了一声。
他仍是恍惚的，以至于问了很多十几年前的事，却没有一句提到“小贤弟”。
“无疾哥哥……”阆啸一时之间不敢确定他的无疾哥哥有没有记起小贤弟。
姬无疾凝视良久，不知该从何说起，失魂了一般：“阆啸真的安全了吗？他的那些仇家呢？”
阆啸怔了片刻，不知他问的是看来的故事，还是记忆中的过往，只道：“哥哥是说獾人吗？早已处理了。”
姬无疾又想起通袅曾提过的那位魔障了的前辈。
他双手抚上眼前人的脸颊，哽咽到几乎是用着气音在说话：“我的小贤弟……”
阆啸终于确认，他的无疾哥哥回来了！
“喜欢……”姬无疾哽咽着，艰难地继续说下去，“喜欢哥哥给你取的字吗？
“喜欢，很喜欢！”阆啸双手轻颤，松开他的双肩，又贴上他的手背，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逼退，努力做出了一个笑模样。
明里暗里围观的众村民闹哄哄地继续围观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姬无疾将手指收回，凝望着他的小贤弟：“你的魂魄看过了我的过去，我也要看你的。”
阆啸眸光闪烁，满眼珍惜，让人觉得眼前人比所有宝物都要珍贵：“不了吧，哥哥。”
姬无疾垂下眼帘：“我的小贤弟必然受了很多苦——有空的时候，哥哥再问阆嵬好了。”
阆啸：“嵬兄伤了些人，被上仙罚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阆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拍了拍阆啸的肩：“恭喜阿笛，你的无疾哥哥想起你了。姬公子不要担心。说是罚，其实是让我去做护山神兽了。那些人本就该罚，我替天行道，只是没掌握好分寸罢了。”
阆石也冒出来，毫不留情地拆台：“你伤人的原因怎么不说？”
阆嵬瞪他一眼：“你小子知道什么？”
“别叫我小子，”阆石看了阿少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曾听我爹说，你是为了救一个行刺的女子。我爹说你带她逃走了。”
阆嵬打了个哈哈，三言两语把话题岔开了。
往事历历在目，包括最后阆啸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包括六娘的，也都记忆深刻。
件无疾在记忆里搜索，他身为程绍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见过与六娘相像的人。
他说：“程风明不像是几百年前那个世界的人。”
阆啸的目光就没从他哥脸上离开过：“对。程风明不是来自岚城，而曦城的确有两个，像是来自岚城的人，无疾哥哥知道是谁吗？”
姬无疾想了想：“知道的。”
“他们正是在那天离世的。”
“我与六娘落水之后？”
“是。”
姬无疾暗自揣测：是巧合？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夜色渐深。山洞内，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阆啸似乎有些情怯。
姬无疾轻声哄着人：“小贤弟，叫无疾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