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同在异乡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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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任谁都能瞧出的干系，直教颜国公蹙起了眉心，这皇帝老儿在试探他。
“陛下，长公主乃天人之姿，臣乃凡夫俗子，怎可妄评。”
老奸巨猾，老皇帝面色未改，仍一副慈眉善目平静之色：“明卉。”
长公主自席间而出，见礼，将一袭金衣于满堂烛火下飘得金光熠熠：“儿臣在。”
老皇帝又道：“你瞧着那国公世子如何？”
如此开门见山。
李明卉沉默片晌，觉着这父皇当真是龙体渐衰年迈昏聩了，那颜世子是何名声还需她瞧不成？他二人毫无交集，一语也不曾辩过，若非说有，便是由慕安公主顶着她的名号与那颜世子同防了回涝殃。
她一时郁结，但不能只她独自郁闷，便道：“颜世子少年英杰，不仅于琴技上天赋异禀，更是才思敏捷，胆识过人，行动果决，当谓国之栋梁。”
端阳夜宴那回，山河舞自然惊艳四座，然那琴音亦是不凡，犹如山川流淌，亦如江水奔腾，又似溪流潺潺，恰是山河壮丽，执琴者便是颜正义，她睹目其中。
“噗——”
四下正寂，席间却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叶南樛支颐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喷水之人，好似好友失态，异常有趣。
这旁杨夏荚目不斜视，耳不旁听，这般看来，始作俑者……好像是她。
长公主这般回答，未做推拒又好似对其颇有赞誉，若是寻常女儿家遇见长辈说媒，问道“你瞧这位郎君如何”，若是女儿家来上一句“全凭爹娘做主”，那多半是有戏。
然此时不同，君主跟前奇思多变，分不清也道不明上头这位是何意。
席间颜正义挠头，望向叶南樛，有些赧然：“我有这般好吗？”
叶南樛但笑不语，当下局势，他好似还未分明他那老父亲在圣前已是将那眉心攥成山川，只晓得有位女子对他赞誉有嘉。
还有一位此时亦是心紧神崩，以父皇心性，断不会在此时便许朝堂分势，试探长公主无异于试探他。
上首再传一声缓缓之音：“若你与颜世子定下婚约……”
“万万不可！”
席间一人蹭地弹跳而出，大喝一声，将老皇帝的话生生截断。
乃颜正义。
满堂皆寂。
颜正义面色如纸，血色尽褪，听闻皇上有意将他与长公主缔结秦晋之好，一时脑中百转千回，非畏皇权之重，亦非嫌长公主年长二载，实则与他相近的女子皆不得善终。
他年少之际初入学堂，便有同窗朝他掷石子，言语间便说他“生而克母，养而再克”。
他早知生母于他出生不久便撒手人寰，继母抚育二载亦是一尸两命，如今第三位阿娘他恐近而害之，遂疏远，却还是没再能有弟弟妹妹，儿时同他玩耍的婢子亦是不知何时便身沉府邸深井之中。
果然他身边的女子都无善终，他这一生注定不会有女子伴侧。
乾华殿内此刻气氛凝滞，压抑异常。颜忠勇双膝沉重击于地，俯首拜道：“吾皇万岁，臣下无能，教子无方，致使犬子冒犯龙颜，实属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臣愿领受一切责罚。”
此时颜正义已然怔愣不知所以，叶南樛本瞧着乐子，却不料颜正义竟似脑中少了根弦，不禁眉心轻蹙，抬起一脚便向颜正义膝窝狠踹去。
颜正义“噗通”一声猛然跪倒在地，疼痛间方回过神来。纵使有千般理由，万种借口，也不该打断皇上出言，亦不该于众目睽睽之下，让长公主陷入难堪之境，无论哪般，皆是大不敬之罪。
他忍痛爬至御前，咽下口津，将头磕得“咚咚”作响，颤声道：“罪臣颜正义知罪，知罪。”
知哪般罪，分说不清，他已决意，纵使陛下责罚，那便死于当下，就算此间未死，归府后，父亲的家法亦会将他打个半死，左右不过个死，倒不如现下就死，以免祸及老父。
颜忠勇阖眸凝神，旋即复开，自襟内徐徐探得一物，乃禁军马军司虎符，呈至御前：“陛下，微臣年迈体衰，力有未逮，恳请陛下体恤臣下多年苦劳，俾微臣得以稍作分疏。”
他虽为国公，却拥兵三十万。盖因十年前，霍老将军退居朝堂，陛下便将二十万禁军马军司虎符交于他，他自霍老将军罢官之时便知自己早有一遭。此番陛下之言，他已明了何意，不过是试探他是否参与储君之争。
侧畔逆子尚在频频叩首，本就不聪明的脑子倒是希望能撞得灵光些许。
“颜爱卿。”老皇帝慈眉善目自龙座徐徐步下，双手接住那虎符，将颜忠勇托起，“爱卿这叫什么话？颜氏一门，三代国公，皆为社稷栋梁，今日卿有所请，朕岂能不应？闻卿子尚未及弱冠之龄，却已然展露锋芒，年少有为，可喜可贺啊。”
随即大笑三声，稳健步上，于龙座前伫立，转首微诧：“都跪着作甚？速速平身，今日乃朕皇儿封赏之宴，怎的让你们搅得一团乌瘴。”
颜正义跪着额颅紧贴于地，发冠早已倾斜，已备好一死之心，忽闻老父亲为自己上交大半兵权，更觉天地旋转，昏暗无光，幸而老皇帝好似忘却婚约之事。
心弦紧绷复又骤松，就犹如命扼被人猛然攥紧再瞬时释放。与此同时，本被他磕得沁血的脑际肿痛感与后怕涌上心头，惊惧之余，一股虚脱之感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双眼闭了过去。
颜忠勇见状，将人提起，请辞道：“谢陛下恩典，还请准予微臣携此悖逆孽子归去，以免亵渎圣上慧眼。”
长公主微瞥一眼，见颜正义竟吓晕过去，撇了撇嘴，十分嫌弃。
杨夏荚早有预料，当初寻颜世子为其奔波，便料定老皇帝会起疑心，且颜国公所握兵权早晚须释之，此刻呈献，较之他日为李易所夺，还是现下时机最佳。
亦正是颜正义那莽撞一呼，老皇帝收回虎符才是正中下怀，至于长公主是否难堪，他并不在意。
她此时想的是，昨日正好适成那养颜生肌丸，这几日正好多寻几人试药效验，颜正义正可当之。
封赏宴上闹这样一出，有人乐见其变，有人自省照镜，有人神游太虚。总之，众人食不甘味，不待多时，便三三两两纷纷散去。
颜正义是被老父亲抗在肩上带回府内的，未寻医问诊，亦未敷药疗伤。待他夜更时分醒来，四周尽墨，心下了然：自己定是到这阎罗殿了。
一时悲上心头，泪意泉涌，哭出声来：“天杀的皇帝老儿，下崽下一窝，一窝就出了一个好的，本公子是怕她命薄，现在看来我的命更薄……”
黑暗中一声轻笑：“你若喊得再大声点，真就蓝颜薄命了。”
方才好似听见了叶南樛的声音，颜正义一把掀开床幔，漆黑一片，左右寻不着人，轻声嗒道：“予曲？莫不是你下来陪我了？”
叶南樛亮起一盏灯烛，举至跟前，本意是叫颜正义看得分明些，却听得他一声嚎叫：“啊！鬼啊！”
叶南樛无言。
他就多余来，于是送上了一记手刀，随即将一方小瓷瓶与一纸详单，尽述其用，置于桌案。
白日宴毕，他散漫而出，于殿外苑角，那格外夺目的小姑娘喊住了他。
“叶公子，请留步。”
他回首，见女子袅袅行近，步履轻盈，神情淡淡。她今日极为特别，分明已至夏日，却觉似有春风拂面。
她行至跟前将两方瓷瓶交于他，并告知此丸为“养颜生肌丸”，非吞食药物，需得揉至膏状轻敷其上，请他将此物送于颜世子，他日定上门赔罪。
叶南樛倒并未将赔罪一说放在心上，这赔罪赔的是哪门子罪？若说有罪，他与兄长岂不是帮凶？何况，百姓在前，无须过多选择。
他亦知晓此前颜正义助工河之事有长公主参与，定会招来隐患却未必不是好事。此番她这般言说想必并非她愿。
同在异乡为异客，自保罢了，她何错之有？
这般想着，却不知何时经过了慕安府，府中各处已熄了灯笼，只悬了寥寥几盏夜灯供巡夜用，莫名想起颜正义那句“杀手刺客，采花大盗”的言论，不禁脸上一黑，大踏步离去。
……
颜正义再次醒来哭凄半晌方知自个儿脑袋还安在脖子上，又瞧见那案几上的药丸，摸了摸脖颈，当真有些疼痛。
回想起封赏宴上那一遭，哆了一嗦，陛下那处将事情揭过，却不代表他这处安然无事，还得罪了长公主。晨间已过辰时尚无小厮来伺候他起身洗漱，若是以往早该唤他起身用早膳了。
推扉而出，庭院寂寥，清扫之仆踪影全无。
奇了，人呢？
行至院门，方见两名铁甲立于院门，见他出来，手中长枪倏忽交横，默然无言，阻其去路，将他挡了回去。
颜正义明了，喊道：“纵是关囚犯，也得给口饭给口水吧！”
喊了半晌，无人应答，那铁甲兵终是不忍，道了声：“世子，国公爷有言，若天降冰雹便可放你出去。”
颜正义：“……”
夏日的雨总是性烈而急，不似春雨那般细腻缠绵，说来便来了，这冰雹却是没有的。
杨夏荚手执数纸，上载南北街诸铺名籍，瞧着有些头疼，地势尚佳之处皆依景和酒楼。
国公府方交了二十万禁军兵符上去，若此时再去找颜正义合议共事，杨夏荚摸了摸鼻子，怕不是要被轰出去。
忽而，她福至心灵，点至一处：“就这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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