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封赏宴初时 ...
-
德妃宫中。
“我儿今日这般当真光彩照人，定力压群英，令诸皇子黯然失色。”
德妃早早为大皇子做了准备，自发冠至衣着，一处不落，此时正为其束好衣带，目含柔意凝住眼前男子，一双黑眸似含千山万水，就好似……好似透过他看向旁的什么人。
李易垂下眼眸，侧身面向铜镜，温声道：“多谢母妃。”
母妃待他极好，自幼年起他便知晓，悉心呵护，远胜过宫中任何一位娘娘待自己的皇儿，母妃待父皇亦是情深，小日于宫中佛堂为父皇祈福，大日便去青山寺为父皇祈愿，抑或母妃习惯了这般生活，时常不得闲与父皇亲近，偶有召见却总犯头疾。
“母妃，近日头疾可还好？”
似是未曾想到李易这般询问，德妃愣了一瞬，道：“尚好，近日不曾犯头病了。”
李易转首面向德妃，莞尔一笑：“既然母妃安好，便同儿臣一道去吧，今日是儿臣首次封赏宴。”
德妃收回为李易料理衣褶的手，似有些勉强，却见李易目视着自己，终是一笑，道：“好。”
……
封赏宴去得早的男眷皆往御花园去了，女眷自是赴去皇后宫中。
杨夏荚到时，已有好些官家夫人贵女齐聚，品阶低的自然还来不了这等宴会，列席者，皆为五品之上的夫人小姐。
“这位是谁？”一位绯红长裙，眉眼含笑的官家娘子正对宫门，出声比通报的公公还快。
“慕安公主到——”细长而尖的通报声才来。
座中有议论声响起。
“慕安公主？那个和亲公主？”那位绯红长裙的夫人侧首于旁讶然。
一袭淡绿秋菊相映的贵妇人颔首应声：“是她，我记得，端阳宴上出尽了风头，两月未见，竟愈显其华。”
“大皇子的封赏宴，多少闺阁小姐想要争一争风头，自然得俏丽些。”一位金簪入鬓的夫人抬眼笑道，言语温婉，只是多了几份讥诮。
夫人身旁一位官家小姐懦懦开口：“慕安公主的衣裳是大湾特色吗？大湾的衣裳竟这般华美。”
宫殿之中，不乏品阶高贵的夫人来时便有人阿谀上前，亦有小阶家眷安坐角落。
杨夏荚来时，皇后已然回了寝殿，宫人传道是“恐诸位心有拘束，不妨尔等自便”。
实则官宦女眷甚多，能来的各位夫人皆是官拜五品之上，若来几个没眼力见的多说了几句体己话免不得传出闲话，便教她的皇儿平白扣上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入了殿中，无人与之交耳，杨夏荚平扫一眼，自殿中踱数步方选了处最惹眼的位置坐下。
原本攀谈的话题不知是何，当下纵然皆转为这大湾来的慕安公主。
这一袭珠玉点缀束腰云锦为底，轻纱金丝锁边，裙摆阔若荷叶自腰封处向下流积，层层叠叠，华若牡丹，却又似芙蓉般清雅，繁而不乱，身后轻纱拖尾，竟生出一股仙尘之姿。
其袖间衣袂飘飘，发瀑如丝，发间玉珠轻簪，所坠步摇似有金蝶振翅，当真比那日端阳盛宴上还胜之多矣。
杨夏荚自顾自于那紫檀木桌上择小果而食，无人与之答话，她却已然达成所愿。
她这般高调出场，又于殿中旋绕两周，自是要让这些夫人小姐们有一番震艳之色，至于这衣裳自然是将这些典雅点缀之物与现代宴会礼服相结合所制，她们自然不曾见过。
新奇之物定然引人入胜。
有声娇弱女音嘀咕了一句：“不过是个打眼包子，晃来晃去的当是唱百戏么……”
声音不大，却是离得近，杨夏荚循声扫去，那人噤了声，记忆中好似有这样一号人，一时想不起是哪位官家的内眷。
待了许久，拾起案上干果，蓦地想起是那位户部侍郎吕子功的夫人，哦不，现今已是户部员外郎了。
“贵妃娘娘到——”一声通传令嘈杂的宫殿有了一瞬静谧。
抬眸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宫门，神秘华贵的紫锦缎袍端起一头乌发高绾，鼻梁挺直，红唇轻莞，尽显雍容华贵之态。
身旁嬷嬷牵着一位圆润的小糯米团子，乃贵妃娘娘膝下幼女，名唤李昕乐，身后紧随两名妙龄少女，一位少女面容娇俏，眼神灵动，乃贵妃长女李昕悦；一位文静内敛，眼神深邃，乃贵妃次女李昕怡。
“参见贵妃娘娘。”
先至此处的夫人小姐家中品阶皆小于贵妃，自是要见礼的。
立于宫殿中这般夺目的衣裙自然也入了贵妃的眼。
“母妃，仙子的嫁裳中装的亦是仙子吧？”贵妃侧畔小公主明眸善睐，率先发问。
贵妃伸手轻抚其顶，只作笑尔，并未答话。
行至杨夏荚身侧，未作停顿，只丢下一句笑言：“独属你最是用心。”
杨夏荚垂眸未语。
记忆中听闻贵妃与皇后自幼年时期便义结金兰，未曾想同入深宫，少了来往，其父乃威远大将军，虽不及霍老将军那般撼世盛名，然手握重权亦是战功赫赫，只可惜贵妃所出三胎皆为公主。
她将目光转向三位公主，微颔首以笑，二人回以莞尔，糯米团子盯着她的衣裙挪不开眼。
许是长公主起兵之故，自李易登基后，三位公主皆草草被赐婚于六、七品官员之子，随即寻一错处贬谪至边陲小镇。
似是感受到目光中一丝哀戚，李昕怡蹙了蹙眉心，杨夏荚别过身去安坐下，带起的拖尾打了个小旋儿，煞是好看。
“皇后娘娘恐其威严使得诸位不得畅怀，本宫却是个喜闹的，舔着脸将几位公主带来同诸位讨几句闲。”
贵妃身居高位，出言不疾不徐，婉言曲语本该如沐春风，却是这般不容置喙。
这么些年，膝下三女，虽无皇子在膝可入储君之争，却是叫背后站位更令人龃龉，偏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总之，瞧不真切。
“二公主这般俏丽，奈何犬子愚钝，若是来年能中个状元郎，也好与贵妃结个亲家缘。”
二公主李昕悦今年方过十二岁生辰，不知哪位夫人敢打这般主意，贵妃打眼望去，嘴角笑意未减，眸中却冷了几分。
杨夏荚自是听见了，循声而去，乃钦天监监正周益丰的夫人，周益丰是个勤勉本分的主儿，其夫人却是个惯爱游走于高门贵妇的老手。人情世故，究其根本讲究一个‘体面’二字，夫家官阶高些，纵是不愿搭理亦会敷衍两句。
只是这番舞到贵妃跟前，孰不知正是这三言两语便让她家爱子断了仕途之路。
男子有鸿鹄之志当为君子之风，若攀附女子定会遭人鄙夷；而女子一心为嫁好郞婿便可谓“飞上枝头变凤凰”，若有同男子一般欲干朝政，便是有违纲常倒反天罡。
这都叫什么道理？
杨夏荚拾起碟中最后一颗杏果干置于口中，了了这饥辘之苦。
众人罔若未闻那位夫人之言，却听得一轻笑之声：“慕安公主若非不曾食过干果？”
怎的火力转她这来了？
杨夏荚笑道：“许久未食得这般上好的干果，免不了尝鲜，倒教贵妃娘娘看了笑话。”
这话说的坦荡反倒让人觉得大昭未曾好好招待她一般。
贵妃眸中又冷了几分，面上笑容不改，对着身边嬷嬷道：“待散了晚宴，叫内侍送上几盘去慕安府。”
杨夏荚起身鞠了一躬，笑道：“多谢贵妃娘娘。”
杨夏荚一动，那轻纱飘逸，拖尾摇曳，颇有美人鲛晃尾之姿，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别样情绪。
问道：“今日这般可是为大皇子封赏宴而来？”
杨夏荚莞尔一笑，低手垂耳，倒显出几分娇羞来：“今日在座各位皆是为大皇子封赏宴而来。”
答得模棱两可，未说是，亦未说不是，当看听者如何分说了。
大皇子的封赏宴说白了不过一场权贵云集的戏码，固然是对大皇子之功的表彰，却更是预示着另一场风起云涌之势——立储之争。
于前世而言，这场风波暗涌许久，杨夏荚这一连番动作却是令其提早拉开了帷幕。
国公夫人适时上前与贵妃拉起家常，殿内气氛缓和起来，众人皆三两聚首，独独杨夏荚这案无人搭理，本就无甚交缘，如今贵妃这般呛了一遭，更是无人敢与其攀谈。
“长公主到——”
周围女眷站起身来，只杨夏荚安坐着。
殿中蓦地一片哗然——长公主竟与慕安公主同着一类衣物。
这慕安公主所着衣裙，裙摆宽大如云，轻盈飘逸；长公主则是身段玲珑后挂披风及地，下摆流苏摇曳，周身金缕穿绕，披风之下金线走身，紧贴己身，发丝垂坠之处亦有金线串珠，发冠之处红玉夺目。
若说杨夏荚乃仙子出尘，长公主李明卉便是国色天香。
长公主自宫门步入，径直往杨夏荚这处走来，朝贵妃微微颔首，随后，轻挥玉手，抬了诸人的见礼，遂于杨夏荚身侧安然落座，姿态端庄，气度雍容。
此刻殿中已有诸人神色不明。
方才那位户部员外郎吕子功的夫人此时是立难安，坐亦难安，她单晓得夫郎同她抱怨了几句这位和亲公主是个不识抬举的，办事不力令他降了官职，纵是德妃娘娘亦难转圜，便记恨上了。
如今有这般场合，见她这般招摇，没忍着讲心里话道出了声。
孰知这慕安公主与长公主竟有交好，素闻长公主与德妃交好，这岂不说明……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跌坐下去，面失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