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旧版》UTOPIA

1、第 1 章

　　城

　　这座城一直没变。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对它很想念。
　　象自出生就在身体里种下的味道，只要有适当的温度湿度，味道就会很自然得飘出来…浸漫整个我。那是——带有我的名字的味觉。不可名状。
　　我想念它。深深地——想念它，以全身血液的温度。渴求找到它无形的轮廓，能实在的拥抱住它，总是惦念着它闪烁在高架桥上那些彻夜不灭的冷漠的灯光。
　　在我跑去干净广阔的异国留学的日日夜夜，多想回来以后拾起那些曾经铺满街道，房顶，遗落在它身上那些无可救药的，湿嗒嗒的，带着青草腥味的败叶，擦在自己象“异国”一样空洞虚白的身体上…肩膀，手指，脚踝，擦满全身，让自己和它们一起稀稀落落得风化掉…

　　此刻。
　　我又回到了它湿漉漉的怀抱。玻璃是凉的，街道是灰色的，拥挤的前方是模糊一片的，似幻似真的爱和冷漠。像被稀释过的红灯在雨中存在着，缓缓地调到了绿色的信号，所有的流动最后都在我耐心的观望中清晰的分流成了一处处的个体。幸福的雨。幸福的阴沉沉——

　　是的。幸福的阴沉沉。

　　很多时候。
　　城，那些人们——那些无法言说的时间，一闭眼就能映出来的风景，让人觉得一伸手就能摸到，好像顷刻就能摸到走在我身边的他的手。潮湿的手。那双一放上去就会被紧紧地握住…的手。
　　那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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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

　　那个男人。他就毫无防备地垂着摊开的双手靠在我肩膀上睡去。
　　是那时喜欢的人。一个有着一头深黑发的人。很喜欢他的样子，也喜欢他经常握紧我的手，手心里有细密的汗湿。
　　来了这里听过几首歌之后，他就会睡着，每次都一样。靠着我，很沉。一觉醒来还不到午夜，夜空呈现出透亮的黑。我们离开店，一路上走回家。
　　The memory of old type
　　怀念旧版。店名很奇怪。

　　因为一次意外的溺水。他死在了冰冷的游泳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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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

　　曾经这样喜欢水。

　　喜欢躺在上面懒懒的看着透蓝的凝滞感，那时声音不再是声音，在耳边的水捂住了振动的传播，没有陆地上清晰明确的乱哄哄的嘈杂声，只有耳膜鼓动的咚咚声。只有缓缓的世界的倒影，无论什么都可以互相靠得更加紧密和谐。
　　他苍白均匀的伸出离我仅仅几尺的手…但我总也把这样的距离估计错误，伸了好几次都没有碰触到。可是不用担心，他一定会一个用力游过来，把我紧紧拉住。

　　夜里去海边，仅仅只是个癖好。
　　痴迷大海的他和我，也许只想看不清天与地的颜色。又或者在以前凝视大海的时候，就注定了喜欢它夜里暗涌的海浪，尽管是多么寒冷不安。
　　——感觉被这样的大海所征服？
　　——恩。
　　我很肯定的点头。
　　——不害怕吗？
　　只是轻声的问我，海风太大，我只是那样把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向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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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境

　　不知道为什么。
　　我总会想起那天他从地铁上下来，那寂寞又疲倦的神情，却很动人的笑了笑。接着他身后隆隆的列车，就向左边飞快地开走了。
　　这个也许并不存在的现实。

　　那张极度静止哀伤的表情和那个残酷远去的背景，它们之间错位裂开的强烈的反差，风声急速而去的呼啸声。

　　此时，无可避免的醒来了。
　　好多天总依稀梦见透出阴霾却凉爽的天气，拨开乌云的微弱的蓝色…却又在伸手可及的地方突然醒来。

　　半夜里滞重的光线凝聚在窗外，湿气盖上玻璃，外面起着薄薄的雾水。整个街区像一片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荒原，本该清晰的地平线变得那样遥远，茫茫无踪。我坐起来，柔软的被子暖暖得裹着身体。

　　世界——是安静极了，也无力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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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噬

　　只是一次意外。
　　意外的就像我走错了马路，进错了商店。甚至买错了裙子的尺码….

　　可是，无论我怎么想。潮汐般的痛苦，一刻也不停留的统统带走。

　　这种危险，就像隔岸观火，或者就像在电视荧屏前看几万高空之下的大海。。。
　　看起来一点也不危险，似乎还能侥幸逃脱，可是那只是站在岸上的人不动声色的幻想。
　　如果真正走近他它，到来淹没一切，退去带走一切。

　　如果有人因为伤心追赶那海浪，追赶那淹没曾存在过的那片之地的海浪，那他只会还来不及叹息，就被身后涌过来的潮水掩埋。犹如他与他的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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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

　　——不害怕吗？
　　海边。
　　很久很久以后，我想起这句话。
　　总觉得那是不安的信息。
　　我们过于自信的胆大和灵犀，是不是惹恼了那夜眼前海浪的狂怒？
　　你要是不明白我，就不会这样问。我要是没有自信也就不会笑而不答。
　　可终究，我只想说。
　　根本不害怕。

　　那只是同样印在我们瞳孔里的翻涌和漆黑，才久久的靠在一起。

　　像这样浩瀚狂啸着弥漫着雾气的海，和你一起平静的在海岸上拥有着它，对我来说是何等的安宁和幸福。

　　却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吞噬你。我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你。
　　只剩下一个名字。

　　竟然有人让我忘记你。
　　你会同意吗。
　　程致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