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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袖藏郎
又名,郎窃
劲袖寒衣
又名,高府今日失窃
简介:
这人间有净土吗?
高府有一藏宝阁,藏了朵洁净出尘白莲花。
这清水白莲小公子啊,是人间的小神仙!
——
高府今日失窃,满城尽找小公子!
——
太尉府上,公子高奕貌美正直,胸无大志,乖巧认领家族姻亲,没有二话。
这小公子一心以为做了驸马,日后高枕无忧,不大会有什么烦心事,也从未期待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哪知,天降窃贼,气的他发了疯、四处跑。
规矩美男做不成了,公主也嫌他不干净,不要了他。
自此,他便无赖了下去。
像块狗屁膏药,摊上了这窃了他的奸贼。
且他极乐在其中、乐不思蜀,乐的不得了!
“什么千金公子、驸马爷,哪有跟着美人小贼混日子舒坦?”
京城,巷中,人人惊掉了下巴。
太尉府上,清净、高寒,惊世脱俗的千金公子,就这?
就这!
如今这厮,一身清布衣,颠颠儿的,成日跟着个寒酸雇佣女刺屁股后头跑,宛然一个闲混的小白脸街溜子!
若不是他那招牌式笑嘻嘻、很欠的模样,人们还以为这女刺客用刀子胁迫了他。
还真以为这公子是被拐来的!
某一本正经、心无旁骛的高府带刀女护院,端坐京城屋巅,淡眸俯视地下。
高府人马已然乱成一团。
身为窃贼,也是无奈:
“这玩意儿,真的欠拐!”
某被拐的,小脸惨白,装模作样。
煞是委屈!
紧抿的嘴角却不住上翘,要乐晕了过去。
“真爱扑了个满怀,我家娘子真勇!”
——
超甜小文,暗恋向,双向认定,双向奔赴。
小心机、折戟纯爱战神(男)VS厌世美强惨、落魄高岭之花(女)
外表嚣张、冷酷,实则热情似火,爱得简单、纯粹的高府贵公子,对上冷情心善,兢兢业业赚米、认真搬砖,被撩却一个劲装正经的女护院。
撩人的,反被撩了,当纯爱战神死而复活,恋爱小白插翅难逃。
谁窃了谁,还不一定呢!
“一不小心,偷了个人……”
公子高奕:本公子无能,不大爱什么功名、利禄。
那公子你……
她望他。
他便一合折扇,挑眉笑看她,眼底一分戏谑、一分稚气,“爱玩儿,本公子爱玩儿!”
“……”
公子年少,贪玩也不无不可,可莫耽搁了正事儿。
屁的正事儿,这年头,做正事儿的有几人?
她看他,目色深了一分。
他看着脚边的青玉座炉,“好不容易的,你这拐我一趟,既我出了府,你可不领着我到处招摇、显摆一番?”
“显摆?”
“怎么?得了我这美玉一枚,不值得你一番得意?人都说,富贵不还乡,譬如衣锦夜行。你有了我,不走乡窜门的,岂不埋汰了?”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回家玩儿?”
“不是本公子非要跟你回家。你也看到了,你这儿小地方,有多破多没意思。本公子呆着无聊。去乡下山水间,也好呼吸些鲜活空气。”
“乡下……你怎知我家里在山水乡野呢?”
他垂眸,装似十分不屑,“你这一身寒酸的,来来回回的,就这一套黑衣。清凉寡泊,可怜到如此地步,你家中不在某村、某犄角旮瘩,本公子还不信了。”
“哦,是嘛。”
“但凡有点脑子,本公子也晓得,有点家底的人家,但凡吃喝足的,也不会让女儿家干这个。本公子有脑子。”
“你对我差事有意见?”
“没有。”
“倘若我是背着家中做的呢?那公子的脑子岂不是凭空而飞了?”
他来了兴趣,倾身而来,“真的假的。”
“假的。小的没有家。”
“哦。那便,那便不去了。”
他仰面躺下,“我也懒得去了。”
他又说,”这里也不错,没人管我。天大的自在。”
郎窃
探郎取玉
玉袖藏郎
高府藏郎
一不小心,偷了个人
我偷了个人
同伴上下打量她,衣衫完整。
我是说,我偷了个人。她推开门。
肖氏,她叫无情。
无情……放你娘的屁,这家伙不叫这个!
她亲口说的,当着我和太尉的面儿。
她定是骗你的,气的高奕直接让把人叫过来。
你叫无情。
凉衣淡淡道,不是。
肖氏急了,你不叫无情?
我何时说了,我叫这个。
那你那日,不是对着我和太尉说,你叫无情的?
我说,我无情,好让太尉老人家放心。
高奕一屁股坐回软榻上,我就说吧,这玩意儿,她就不可能叫这儿名儿。
凉衣看过去,见他披头散发,气的小脸都红了,有些失神。
高奕见她看自己,又是一声冷笑,什么无情,你还无情?
你最是虚伪,惯来会撒谎的!
被指责,凉衣倒也觉得没什么,反而一旁的肖氏一拍大腿,十分惊慌。
完了,骗了高大人,往后可怎么办呢!
高奕十分嫌弃,爹爹在乎这个?
太尉是不会在意小人叫什么的。
高奕转头,笑意坏,我也不在意。
凉衣这才一个恍惚,那这东西气呼呼,叫来自己是闲得慌了?
她还是忍着,身为一个刺客、杀手,不动声色、冷静自持,是必修的课业。
她点点头,嗯。
高奕眉梢轻挑,你不用觉的不开心。
凉衣顺着他的话,是有点不开心。
眼前,绣金榻上,那一张小脸果然明媚了起来,像一朵得意的花儿,绽在她眼底下。
他看着她,十分骄傲、风发模样,像个开屏的孔雀般。
她不由自主,嘴边话轻轻一滑出。
“十分不开心。”
他听后,像是吓到了,猛的别过了脸,“来人啊,把这玩意儿撵下去!”
人未到,耳边一阵风声。
高奕再看去时,面前已经空荡荡的,没了人影儿。
肖氏呆呆立在后头,高奕看了他一阵心烦,“你还不快滚下去!”
“是、是。”
“等等,她真名叫什么来着?”
“叫个……”肖氏忽然想起来,他并不知道,眼巴巴望小公子。
见他说不出,高奕这才反应过来,面色沉冷的厉害,“你下去,赶紧下去!”
“哦哦,小的这就滚出去,不打扰您!”
“打扰,就凭你……”
婢女端着羹汤进门,听后,”公子你近来心情似乎不大好,越发有些暴躁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是街上小娘子们看坏了我们家郎君了?”
高奕没理会她的调笑,看着镜中自己,端起玉盏,喝了口汤。
喝了两小口,便被呛到了,“咳咳……”
侍女替他拍背,被他给退开了。
侍女捏着帕子捂嘴笑,“是了,回来后,一下都不让碰了。定是那些人动手动脚的,把我家美玉碰脏了去,连咱们这些贴身伺候的,都不让近身了。”
他皱眉,“什么贴身伺候,往后不用你们,我自个儿这么大个人,会伺候自个儿。”
“哦,真不让碰了?”
他还是蹙眉。
侍女倒笑了,“真给看坏了?”
高奕看着铜镜,大抵有些发愁,“什么小娘子,八成是个像男儿的女人,把我给看坏了。”
侍女没听清,什么,她对你做了什么。
高指指门口,去吧,这里用不着你。
知道自己被偷了,从袋子里放出来那刻,高奕心里是偷着乐的,可他约莫着,被偷了,多少得表现的有些气,可他实在气不出来。
只强装着,板着脸,你偷了我?
她环抱在胸前,怎么,我就偷了你。
他实在没忍住,滑稽一笑。
你居然偷了我……
荒音勾唇,偷你算好的了,我还没采了你呢。
你居然还想采了我……高奕心内觉得十分奇妙、愉悦。
对面,女贼毫不心虚的点头,“对!”
高奕未曾见过这样霸道的女子,“在下佩服!”
“身在贼窟,你还能不佩服?看不出来啊,小公子你竟也是个见风使陀,懂明哲保身的。”
怎么了,这家伙在太尉府欺负你了。
你觉得他能欺负了我?荒音觉得十分荒唐。
这小子笑的奸险,小人得志模样,定是对你常常使坏的。
荒音看过去,蹙眉,这家伙在他家里,不这样笑的。他只会趾高气扬,骄傲的不得了,下巴都抬到天边儿去了。没想到啊,一遭被我窃了,居然骨头都不硬了。
高奕哭笑不得,我又不想娶公主。
我还以为,你要以死相逼,以证清白来着。已经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
荒音掏出迷药,弄晕你。
高奕一阵头晕,额冒冷汗,然后采了我?!
荒音和白狐绵绵相觑,白狐皱眉,不会吧,你竟如此下作?
我本来没这想法。
然后呢,现在有了。
荒音点头,狠狠弄他,等他醒过来,看到被我欺负的那般惨,又怎会在傲的起来。
白狐看看一脸错乱表情的男人,对,可以让他哭着讨饶,凭你的本事,定能让他腰酸背痛,哭爹喊娘!
地上人,小脸唰拉一下白了,你说什么,你这么无耻的么,哪儿来的什么龌龊本事。你若是个脏的,你莫要碰我一根毫毛。
若我不听,偏要碰你一根毫毛呢?
我死在你面前!
荒音上前,拔了他一根毫毛,看着他。
他不动。
你不以死相逼了?
你到底哪儿来的本事?
练的。
跟谁?
跟你。
我?你他娘的是在做梦吧。
对,梦里跟你练的。
高奕清白玉面,肉眼可见一下红了,爆红。
疯了,说什么胡话呢?
你不做梦的吗?
这样的,不做。
你不想的吗?
想什么?
男女之事。
疯了吧,你成日里,脑子里都是啥,都是这些么?
你别岔开话儿,你铁定也想了。
我不想,我也不用想。
怎么?
女人这类,洪水猛兽,我想这些做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你肯定想我了。
若是你从未跟别的男人那样过,那我便想了。若你,背着我,做了那下作事儿,我便没想过你。
哦。
那你到底还是不是……
是什么?
你……
你这么关心这个。
那自然,他甩袖,转头不看她。你既要非礼我,我自然得问清楚。
那我不非礼你了。
他猛转头,看她,或者说瞪她。
你不非礼我,我也要问。
好生霸道,白狐要笑死了。
黑虎偏不说。
白狐怕他气坏,道,咱们做这行的,哪有不被欺负的道理,常在河边走,自然有湿鞋的时候……
高奕静了片刻,看向荒,“这不算,你自愿的才算,你这女人,到底有没爱上旁人。”
知道这样的话儿,她的同伴是不会回答的。
她喜欢玩儿神秘。
白狐继续添油加醋,“行走江湖,孤苦无依,遇到强敌打不过的时候,总归也需要个帮手的。不然哪里活得下去,早就死了。”
高奕这才十分认真起来,“那现在呢,你心里若还有人,又何苦偷我出来?”
见他说的十分认真,话语里竟然还透了些委屈、心碎。
荒音这才笑了下,“说什么聪明绝顶,还不是又被骗了。”
高奕看入她眼睛,“我还说过,再也不见你呢。”
“哦,原来你也是爱说谎的,还是对自个儿。”
“我不爱说谎。”
“哦,我也是。”
“你……”
“怎么?”
“从今往后,你就只能跟我一个。之前的,我不管了。”
“为何,我要跟你?”
“为何?因为你窃了我,你便是我的。”
“真是岂有此理,我偷的东西,居然想霸占我。”
“我正是此意!”
“不该偷了你。”
“你真不该偷了我的。”
她皱眉。
高奕这才往后,懒靠了
“我不是什么好偷的人,招惹了我,你还跑的掉?”
荒一把拽住他领口,“跑?我抱你还来不及呢!”
话未落,一个温热胸膛便靠上来。
高奕抱住了她。
“挺好的,继续,我要你抱我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高奕已经受不了了,手酸的厉害。
这女子果真非常人,他悔不该的,放下那样的狂言。
这般疯子,不要也罢。
反正,他不要,这疯子也会粘着他屁股后头跑的,一群女人中,她还跑的最快。
他想到她轻功了得,更是笃定。
她跑的贼快。
人群里,若有人捉得住他,这女贼定也是第一个了。
这辈子算是栽她手上了。
我手累了。
你真不中用。
我没习武。
太不中用了。
我明儿练练。
我不教人的。
我自个儿练。
后面,你真喜欢他,这玩意儿是个花瓶吧?
荒转了两下脖子,不知道啊,兴许是这玩意儿喜欢我呢。
嗯?有意思。
我也觉得有些意思,他以为我喜欢他,对此深信不疑。
然后呢?
然后,我要走了,这东西可怜样儿,实在不经看,我一个冲动,索性就给他偷了。
……
你这护花使者做的不错,高太尉定是十分感谢你,这般护院有功。
荒音思量着,面上有些费劲,我估摸着,这东西可能喜欢我,看上我了。背着我抹眼泪,十分之没出息,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要我,揍他一顿就跑,看他还敢不敢起贼心。有贼心又没贼胆的家伙,最该千刀万剐了。
长的丑的,就宰了。长这样的,就顺走吧,省的他可怜兮兮的,十分窝囊。
我可不爱这样的。
所以,你的男人都跑了。
刀子下的挺狠啊!男人越傻,越胆儿小,是不会跑,可他压根也就废物一个啊。
这世上,哪个不是个废物,谁能干个正事儿。大多人,还不是一辈子汲汲营营的,为了碎银几块,一口饭一个窝折腾,说到底,也都是个为了生计的,一无所用的废物罢了。
你这想的倒是挺开。
我自个人厉害,男人嘛,让我开心就好。
两人一出门,就看到了黑着脸的高奕。
“我打小就没学过这个。”
什么?
让人开心。
哦……你不用学。
怎么,我无师自通?
你站着、坐着,醒着睡着,拉屎的时候,我瞧了都开心。
高奕心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开了。
他耳朵尖红了。
气不起来就好,男人还是不能太吵闹,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女人的事儿。
第二天,他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们去叫,也不肯起。
“本公子今儿无事,学着做一个废物!”
后面,他爹爹听到,他兄长听到。
我小弟找女人这事儿说来难听,倒也没什么。可你……你莫带坏了他,做什么废物,你这是跟他说了什么,如此荒谬!
太尉一见她
我就知是你这窃贼,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太尉莫诬陷我,是你家公子非要跟我跑的,如今正赖在我家里头,混吃混喝呢,说要做个废物,终日都不肯起床,如今已躺了三天了。
赌气赌了三天,气的荒要退货。
我后悔偷了你,回头就找了太尉。
你找太尉做什么,
让把人接回去,这等懒猪,吃穷了我。
你……哼!我还非不起了呢!你去叫吧,让他把我抬回去,等闲我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回的,你既偷了我,我便不是那么好回的!我高奕向来就不是个好欺辱的人!“
她真去了?
去了。
哼!他又钻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太尉敲不开儿子的门,也十分无语。
我说吧,你儿子可真是个泼赖!
你……你恶人先告状,我儿分明是你窃走的,他好端端搁府里头,楼子里头歇着,如何跑到你这破烂地方?
他偏要跟我,我也没法子,大人你还是赶紧把人领走吧。
我如何领走,敲门,还是放火?
都行。
什么。
砸门,或者一把火逼出来,都行。
……让他歇着吧。
这不成,已歇三日了。
太尉指着她,气的发抖,你这色贼,我儿从未歇床数日,如此虚劳,定是你索求过度,坏了他身子!
非也!太尉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公子气性起来,可不就如此?
家中,他从未如此失态。
屋内,传来懒猪叫声。
这又不是家中,这样的破地儿,何须什么规矩,随意歇了便是!
呵,我这破地儿,你也愿呆着?
我儿饿着没?
吃饭、出恭,他都偷偷出门,害怕我锁了门,自个儿没出躺着。
大人你是带不带人走,不带走,我可要告官了,令公子强占民宅,偷吃我的饭食。令郎不是早就是公主的人了,您为了公主儿媳,不给人将儿子领回去么,赖在我这做什么。
你……老夫就跟你如实说吧,我儿经你一偷,清誉全无,如今已被公主退了婚,在京城颜面扫地,这都全赖了你。
屋内传来欢快声音,真的假的。
真的!你如意了?
她怎么肯的。
公主一封退婚信来,我看了,意思就是,你已脏掉,她不想再要了。本就看你高雅、洁净,不似凡俗男儿,才想下嫁的你,如今你被采花大盗玷污,自不想再要了。
她还说了什么。
公主扬言,势必要亲自斩杀了这色胆包天的窃贼!
荒音还没来得及慌张,屋内传来一声笑嘻嘻的贼音。
求我,我给你求情去!
荒音笑了,为何我不能自个儿去求情。
你不成。
为何?
因为你也是个女的。
哦,是嘛。
回头,公主就爱上了她。要跟她义结金兰,永不分离。
高奕讨好不成,反吃了一个大醋,自觉十分的亏。
更是恨了这宜兰公主。
你错了,她其实没拥有过任何一个男人,因为她十三岁那年受过伤。
她有着最美的一张脸,却有着最难堪的身子,这世上,若有任何一个人见了她身子,都会死于她的刀下。
她不会愿意让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的伤的。
她有家,但却实在是个孤儿。
最厌恶的……嗯,我想我并不喜欢贪心的。
贪心……
对。
为何?
不为何。
你觉得我贪吗?
没人不贪的。这世上,大多的动乱、纷争,都起于人心的不足。贪之一字,祸害深矣。
你说的也太玄妙了些,我只问你以为本公子贪还是不贪?
玄妙?
莫说什么高深的,你不必在我跟前这般正经……他忽然摇起扇子,便有些玩世不恭、轻浮人世的姿态来。
他微垂目,看过来,你也知道,我不爱听这些。
她看着高奕眼睛,模样若有所思,而后点了点头。
转身,便不说了。
气的高奕直接一把合了折扇,“弱水三千,我如今还未取来一瓢饮,我岂能不是个不贪心的?”
哦……他是想……
凉衣微往后偏头,眼尾似看过来,墨色飘发无声浮动,擦过薄凉如月的面颊。
她似有所动,自然洞悉了他的心思,可她却未有表示。
高奕拧眉,面色冷而伤,寂静的只余风声的阁楼里,他望了眼小窗外无边银辉的弯月,又哗啦一声打开了折扇,呼啦呼啦大力扇了起来。
这折扇添了他几许风流,却并不妆点出他的从容、沉静,遮住他半分羞窘、气馁。
公子高奕,竟是这样一个坦荡之人。
凉衣回眸,望过他一眼。
公子气转眸,寒光照玉衣……
本是无端美色,静意幽然极了,可月色重重,分明照出他眼底一汪委屈,竟是心碎了。
好一个公子幽怨,倒像个可怜的玩童!
这一下,便十分想笑。
她极力忍住,垂下眼皮,视线下移间,便望见了他那显摆的玉骨折扇的扇面,上面竟是画了个很怪异、丑巴巴的鸟儿。
应是他自个儿的手笔。
这一把矫揉造作、卖弄风雅的折扇,是这极爱美的公子妆点自个儿的饰品。他缘何化了这么个丑东西。
她正疑惑,抬眼细看他。
那一双幽凉凤目从扇边儿上睇过来,眼底分明不怀好意,“奸雀。”
说罢,他又摇起扇来,竟又变的十分惬意,仿佛前一刻的不悦、尬意,只不过是个错觉。
凉衣看出来,他又变的有些愉悦了,随口便问了,“什么?”
他停下动作,冷看了她一眼,目中似又盛了些责怪。
凉衣正不知说什么,他便又无事了,摇着扇儿,看着窗外明月、高树、晴夜……
她正要走,他却合扇一指,“看到没,一只小雀儿!真真可爱极了……”
凉衣极少听到他这么快活、喜爱的声音,也顺着他扇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夜深深,树影阑珊,一角暗影里,果真缩了了只伶仃的小雀儿,翘着对小翅膀,窟哧窟哧埋头忙着什么。
黑不溜秋的,不仔细看还真见不着。
公子看着躁乱,心、眼,却比她还宁静、细致。
凉衣回首,望榻上的目光便含了半许欣慕意味,他也并非如此不好。
高府优渥,这娇养的公子,一身毛病。
不过,偶也有一丝可令人留恋的。
凉衣想到雇期提前结束,三日后,便再也见不到他,难得生了些道不明的情愫。
高奕眉眼沉静,望着窗外,仍自顾着,欣赏那只小雀儿。
少年郎的幼稚姿态,小雀儿也实在可爱。
她笑了笑,心情忽然就好了许多。
在这世间,活的安逸、无忧,无论何时,都可算的一件上好的美事。
小公子是有福的。
她默默离开的时候,一心欣赏鸟雀的人儿却有些急了,骂了出声。
“你这奸雀,真真无礼,竟偷吃了本公子的果子!”
她转头,他猛然起身,对着窗外,留她一个高大的背影。
她走出门外,关上门,停下的片刻,听到门内,传来他的声音。
“岂有此理,偷了本公子的东西,竟然一走了之?你以为,你飞走了,我就放过你了,总有一日,本公子要亲手把你给捉回来!”
这声音初听没什么,如今听来已然觉得熟悉。
隔着扇木听了高奕说话声,她竟感觉十分之亲切。
兴许,是他声音向来极悦耳吧,这会他逗雀鸟,心情不错,因为语调抑扬顿挫的,这才听了令人十分受用。
凉衣红唇微冷。
糟了,她还未走呢,竟有些怀念了这人的声音。
她如今看楼外的风都觉寒了许多,又恨这公子惑人心。
跟这多愁善感的风流公子接触多了,自个儿竟也变了,心思、念头,全然有些乱。
她再也不是那个没有人知、心无旁骛的护院了。
看来此地真不宜久留!
她望望高远天际,毫不留情大步离开,心里却像是急着逃离。
背影冷戾,半分狼狈、半分绝然。
二楼窗内,高奕收回目光,坐回榻上,再无心看什么鸟,什么雀。
美丽的折扇亦从手间滑落,不知何时丢在了地上。
第二日,看到这扇子在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
端放在案几上。
见没人,等的无聊,又打开折扇,想要看看扇面公子的画作。
一看那歪歪扭扭的雀儿,凉衣便轻笑了下。
这人看着冠冕堂皇,像个才子高人,高深莫测的体面模样,画功可真是差劲极了。
这人还给这画提了个字,这字也写的潦草、胡乱,想来也是故意的。
凉衣抬手,轻抚过高奕写的这两个字,不自觉念了出来,“奸雀……”
她指尖触碰过题字,又沿着画上雀的轮廓描摹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镇静的收手,合上折扇,等待高奕过来。
他果然见了她便皱眉,冲她发火。
“你方才做了什么坏事。”
凉衣看着他眼睛,迷惑他怎么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的。
作为一个杀手,她向来不喜欢看人眼睛,但高奕却是个例外。
“小的没做什么坏事。”她答。
他沉眸,似又不悦了。
似乎不喜她的回复。
凉衣心底一声叹息。
他总有这样的本事,将她困在一个念头里。
她这般无思、自由的一个人,竟也会这等细致,战战兢兢的,被他一个言行牵动。
高奕不开口,她只好奉上一点笑意,夸他,“小公子画功了得!”
眼前人面色一滞,神情有些闪躲,目光落在桌边折扇上,犹豫了下,便取过,放到了一旁的书桌上。
凉衣看着他动作,目光随着他走。
高奕拉开椅子坐下,修长指捏起青毫,继续画了起来。
寥寥几笔,凉衣还未等的有些久,便见他已起身,来唤了她。
“月梢、墨秋不在,你替我守好这画,莫让外头叶子落下来,弄脏了扇面。”
凉衣自然没得说,乖乖上前,勤恳守在书案边上。
他起身,拉开椅子,离开之际,云袖正好与她玄黑的衣袖相撞,他本一派骄傲,昂首目光不看她的高位者姿态,这一刻却像有些慌,忙向后躲闪,撞上椅子,似有些身形不稳。
出于护住本能,凉衣伸手揽过他腰身,他这才俯首震惊看向她。
一把拂开她的手。
凉衣看他面色羞红,许是有些误会了她,不带一丝情绪的解释。
“保护公子,是在下的职责。”
他脸色更冷了,他本就高她一头,是以俯首的凉衣看过去,便像是他昂首,十分鄙视了她的下流行径。
多说无益,她便噤了声,侧身恭立,让他行过。
高奕记得,刚来府上,她并不是这样的。
他爹爹本人过来,她都在一边傲然而立,挺直的脊背。
那不羁、绝世模样,像是把永不折锐的绝世宝刀,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不能低下她的头颅。
怎么何日起,变成这般低声下去,这么无聊了?
想起这人当初又冷又傲,谁的不放在眼里,像是一只霸占了他地盘儿的家伙,无礼又傲慢。
赶也赶不走,十分之烦人。
如今却对他敬而远之、退避三舍,宛然伺候财主。
他便十分不悦。
他行过,凉衣便听的一声冷哼。
好久后才留意了扇面,这才吃了一惊。
这人画功竟真的极好。
只寥寥几笔,他便勾出了琼琼玉树、圆月星空,连不远处那一片热闹、繁华的长街都绘的栩栩如生、如诗如画。
他给雀儿添了背景,可满扇面的幽美景致,只这鸟儿照旧简单、丑陋,一双鸟眼贼兮兮,看来十分不和谐。
她又留意到,高奕画了一圈结,将细长、泥泞的雀脚系在了枝上,这圈结在雀儿脚踝处扎了个花儿样式。
晚上,又借此叫了她来。
凉衣十分无奈,她本不想过来的,奈何上头说公子十分生气,说你偷了他东西,让她过来好好赔罪。
她便过来了。
他还是好端端半靠在榻上。
她还未问公子丢了什么物件。
他便笑着开口,
你以为晌午的事儿,本公子就那么轻易放过你了?
小的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公子不开心了?
别跟我装傻,本公子又不是女子,又怎会站都站不住了,你存了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么?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皮,手上把玩着扇柄。
你以为我为何找你,你这奸贼,是以为本公子如此好占便宜,是好欺负之人?
凉衣仔细回味当时情况,其实他这么大个人,撞一下椅子,也真不至于会摔倒。
但当时,她是真切的,害怕他摔倒,也不知是他一时慌张样子,惊到了她,才让她不合时宜的出了手。
还是真有什么别的心思,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
总之,她就这么,没存了一丝邪心,却动机不明的抱了他。
左右琢磨,她总觉得,是真怕他摔倒。
小的……
他打断她,别小的、大的,坐起身。
你欺负了我,占我便宜,对还是不对。
在下知错。
知错,有何用?本公子吃的亏,你知错,我就补回来了?
那公子要在下如何赔罪?
他往后一靠,你赔不了。
凉衣抬眸,只静静望他。
本公子很贵的。
你赔不起。
那公子意下如何?
他笑的奸险,你欺负了我,我怎能饶你?定要千倍百倍的,欺负回去!
凉衣,在下愿受罚。
你知我怎么罚你,你就愿受罚,你真以为我舍不得么?
不敢。
哼!你近来越发讨厌了,定是拿了银子,就要跑路,是以如今都懈怠了。
公子如何得知的,小的就要离府?
我知不知道,如何知道,你在意么?
我……
你不在意,你问个娘啊。
……
给她抱回去。
结果她给抱了。
他却不敢了。
结果,感觉还是他吃了亏。
又羞又气,滚!
那公子还要不要小的赔罪了,还有99个抱呢?
……不要了!
哦,那我走了。
走到门口,你等等!
公子还要抱?
不、不要报了!算了,再抱一个,明儿再抱。
那公子无事了吧?
本公子以为,刚才的不算,应该蒙上你的眼睛,困住你手脚,我再来抱。
今日太晚了,小的有些累了,明日再陪公子游戏吧。
她敷衍了,就要走。
身后,传来冷冷一声,不要了,你明天不用来了。
好。
是因为他吗?
躲他,还是
他拂袖而去
心无旁骛、散漫无依
“
公子怀怨
玄蛟
玄鲛
银魅
银狐
高府
后面,回忆起。
也因此,别人他说男不男,女不女的时候,她多看了他一眼。
啪——!
这一鞭子,是为纲常伦理打的。打你不守女德,罔顾人伦,男扮女装,抛头露面!
啪——!
这一鞭,是为你大逆不道,不听规训,反口出狂言忤逆生父,实乃大不孝!
啪——!
你一介女流,夺你未婚夫婿功名,愚钝顽劣至极,实在荒谬!
女儿家不守闺门,却在高台之下卖弄,实乃丑态百出,令为父蒙羞、含耻!
父为天,夫亦为天,为儿为妇,你都该死!
鞭声,夹杂着雨声……
她垂下头颅,鲜血悄然融入水泊,夜月皎洁,映出一双血的眼睛。
梦里一声叹息:
“她该走了……”
凉衣醒来时,银狐已经坐在她屋里那唯一的一张长凳上喝起了隔夜的茶水。
这女人是她一次买卖中遇到的,两人当时都穷的叮当响,索性抱在一起取暖,如今也住在一起。
她只知道这女人姓胡,起了个银狐外号。
“你醒了,又做噩梦了?肖郎那处来了个肥差,足足500两,你做不做?”
“500两,你怎么不试试?”
夜幕颜
黑魈
绝世女高手,高大人雇佣的。
她飞上枝头,看到了窗内的公子高奕,蒙面,黑衣。黑发长垂脑后,迎风飒然。
他讶异,凤目幽寰,那是谁?
老爷请的护院,近来京城内不安定。出了乱子。
他蹙眉,声音迎风,像是破了音,她怎么在这儿?
高奴也看了眼外头,屈身过去,关上窗子。刚到院里,想必还不懂规矩。吓到小公子了,奴这就让人撵走。
骂她一顿。
是。知道公子出街,被人看急了,奴定叫人好好教训一顿。
呵,本公子可不是一朵花儿,我不是女人!
又回头,你快去。
人一走,他撵走梳头的侍女,又趴到窗口,一把推开了窗子。
你、你还不走?
一会儿就来人撵你了。
她坐于树上,如一绝艳的儿郎,极冷极美,他透过沉凉夜色,拧眉欲细看她面上。
银甲泠泠,衬的清水月辉、婆娑丛树都失了色,丢了神。
她听后,轻轻一跃,很快消失在了树影里。
他正心惊,便听的一阵雀鸟惊掠,恍惚间,夜里已没了人影,只好盯着黑暗呆了好久。
凉如水的夜色,漫漫压过来。
高奕透过树的枝叶,恰好看到一轮银月。
月圆如盘,漫漫晖色。
这是京都长安的月啊……
他安慰自己,她许是看月的。
赏月,非是看他,更说的过去些。
不然,这个世间仿似乱了套了,男女各没个样子。
高奕回身往榻上去,心尖颇有些战兢兢,有些回不了神。
像是被吓到了。
平生都难有的一次遭遇。
这事儿真古怪,也有些莫新鲜,他临睡还在惦记着,爹爹难得糊涂,竟请了个这般大胆无礼的护院。
这人真怪!
小公子情窦初开头一回?
哪里头一回,三年前……
那不是刚起的小苗儿,就被人辣手催了么,这还催的死死的,至此我家公子就不大惦记女人了,这般才安生这许多年。
不过,我家公子不大爱成亲的。
哦,公主不好么?
公子每回自西宫回来,面色比潭水还清冷,问他,便道一句‘美则美矣’,也不见他有几分欢喜。
这还不满意么?
玉娇公主不受宠,他不满意?
受宠的,天子也不肯给他,那都是给大将军、有用公子们的,我家公子……
他一言难尽。
怎么,他看着挺好。
好?那就是个面儿,我家公子不学无术,平日闲散度日,是一贯的懒散,宫里还不知道么?他远不如我家大公子,原先还好,家中请了一等的高手闹着学武,也进做了几日皇城禁卫。可自打……
有些难以启齿。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想找机会溜的凉衣,又起了分好奇,怎么?
自打我家公子不知何日,也不知怎么的,悄摸看上了一户小姐,人家死活不愿意,他死活要强娶,最后还是遭了败,受了辱之后,他就再也不肯用一点功了。那会儿,就搬到这处偏远的清菩阁,把自己一个人关了整整俩月。
这俩月都是我给送了饭,倒的屎盆,所以到如今,公子也待我特别些。
哦。她仿佛闻到一股臭气,心下十分不好,又想逃了。
小厮十分自豪,皆因我在公子最落魄、心碎时,待他真心!
哦。
我家公子是念着的。
哦。
不过,他也就这点好处了。跟他,说实话,是真亏了。隔壁,大公子的贴身小厮如今都生龙活虎的,一身武人衣裳,好不威风。你看看我,我连月就俩个钱,人家家里职上,两份俸,每个都比我高,唉!
跟他,亏!大亏!
哦哦
我看,你也别跟他了,真不划算,过多少年,这小子也还是这德行,他压低了声音,手挡在了嘴前,烂泥扶不上正墙,高府公子又如何?
对个女人,折了戟,断了腰,多少年都爬不起来,如今还在榻上烂着。依我看,这辈子他高奕也没指望了,只能做个无用的白面娇郎,在公主裙下讨颜面了。
啧啧,若我是这样的人家,我多少也混的比他好。不对,我起码也像个人样,哪能像个大姑娘、女人样?躲在高楼里,不敢出户?
哦。
我与你说的,你别说出去。
你快走吧,我听见前头找你呢。
他一走。
她便回身,
二楼,那扇刻了孤鹤祥云的红窗,啪嗒一声,从内打了开来。
发丝凌乱飘出来,她抬头,只看见一角苍白、孤绝的下颌。
她敛眉,沉眸,他便转身。
留了她一袭寒兮、孤高的背影,三千鸦发披散着,带出了一丝伤。
高台有伤鹤,岂非她闲人可惊扰?
凉衣默然,立了片刻,便起身走了。
二楼窗内,高奕回眸,幽寒双目,细细碎碎。
他躺榻上,晚风柔柔吹近来,鼓动他洁白的衣袍,以往的潇洒自在,竟也变的几分凉薄。
‘她,竟只说个哦……’
她在想什么,又怎么想他。
他又病了么,怎么又犯了病。
那晚他喝了酒。
酒喝的不痛快,推开窗子,
窗外,不出意料的,她不在。
他便迎风对饮。
喝的连连咳嗽。
她出现。
你怎么在。
看护您,是在下职责所在,自然在。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看他喝红的眼睛,犹豫一刻,才道,“我听你咳嗽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这才过来看看。”
“哦。”
他忽又笑了,”你不说点什么吗,我这里又没什么小贼。”
没什么贼,她就要说点什么么?
“什么?”
“你也是这样想的?”
“想什么?”
他起身,推开她,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衫,声音含了笑,“我那时还小,少年郎头一回嘛。”
他抬头看她。
她忽然从他笑眼里看出了一丝悲哀、这骄傲的公子,竟又自感卑微的时候,也是极难得的。
公子高奕,天下无双啊。
他像是知道她对他的怜悯,拧眉,又生不出气来,怒不起来,便又急忙解释。
“那会儿,人人宠我,我自骄傲的不得了。这才高高在上,认定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得的。那女子又那般皎洁美丽,我这才……唉,都是过去事儿了。”
他转身,去倒酒。
她沉默之际,便听他背着她又问,“你定想不到,我竟卑贱如斯吧?”
她拧眉,玉白面色,除了那一点忧,愈冷了几分,“在下不知,公子在说什么?”
说完,她便迈步,行到窗前。
他知她要走了,转身,望着她寂凉、又冷漠的背影。
笑言,“让你看笑话了,是在下失礼。”
她微侧目,却并不转身,她的声音却在夜色里,低低传来。
不温柔,却十分有力、低沉,悦耳的声音。
“公子高奕,举世无双,您不会有失礼的时候。”
说完,她便轻轻一跃,消失在了丛丛树影里。
高奕伸手,修长玉指穿透黑暗,轻挽过一缕寒风。
他站立许久,回味她的话,回味那一片背影,清冷,却令他异常想念。
他酒醒了几分,却真切的感到晕乎,他越来越认定,也许他有病了。
清醒的,病了。
可他已不是少年郎,他已这般大了,他又几分惧意,几分忧愁起来。
这一夜,醉意深浓,自是也没睡好。
第二次撞见,他故意当作没看见,耳朵尖却有点红。
人走了,问,派她去哪儿,她可是个女人不顶事,不能乱派出去,丢死人了。
高太尉,“你小子急什么,你都知晓她是个女人了,我看早晚都赶她走,省的外头的闲话!。”
他笑,“她只得我自个儿用。”
听到这话,身边领着凉衣的汪婆子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可也只敢看一眼,就怕的迅速收回了眼。
凉衣心里感觉古怪,走了两步,才想到了什么。
“府上公子十分清白,莫想的胡乱。”
汪婆子后背一紧,连忙迭声应和,“哎哎,婆子我怎么不晓得,公子向来不近女色,这事儿我可不会乱传的,您放心。”
看她一头冷汗,凉衣有些意外,她有这么吓人么。
完事儿后,问那婆子。
我,有这么吓人么?
婆子笑道,婆子我见识浅,府上还为见过您这样的护院,只一心以为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高人,这才一下被唬住了。她忙又保证,您与公子的事儿,小的是不会乱传的!
这杀人,一双夺人美丽的眼睛,冷冷从面具下望了她一眼。
婆子心魂一震,再也不敢看她了。
要传出个不是,婆子我自当受罚!
凉衣只觉有点无辜,她没有那般坏吧。
我与他真没什么。
婆子知道,知道!我自是不会跟公主说的,小的又不认识公主的人。
公主……
她多看了这婆子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她本就没那么可怕,这婆子怕的不是这个。
回头,找到公子。
迎面就是一句,“那汪婆子是公主的人,公子你不该那么说话的。”
他坐在榻上,不为所动,理着衣裳,“你以为我不知么,你怕什么?”
“你……”
“我这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除了你,全部都是玉娇公主的眼线。我想八成都被这公主买通了,所以她早知道你了。”
“应该不知道我是个女人,这位公主听说有些,善妒?”
“善妒就善妒,又如何?我是她的傀儡,是她的玩物?我已忍她许久。“
“再忍一忍也未尝不可。”
他忽冷笑一声,笑眼斜看过来,含了丝玩味,“你,你倒是也识趣啊,呵。”
”毕竟世道艰难,太尉怕也希望您和公主和睦。”
“你,你也很有趣,说的十分好,还有呢?”
“你与公主来日方长,最好不要早早留下嫌隙,以免坏了感情。”
“感情……”他深吸一口气,又看过来,“你我之间,莫非已有了些什么,这才会坏了我与她的姻缘?”
她不说话。
他却又笑了,往后仰靠了下来,欣赏她的神色。
“莫非,你背着我,偷偷对本公子起了什么心思?我竟还不知道,你如此大胆。”
她红唇轻巧勾起,“是又如何。有一点点。”
他目中如饮了酒,”一点点……又如何?’
“不如何。”
“所以,昨夜,你才抬举我,说什么举世无双。原来,你竟是斗胆心悦于我了?”
凉衣心底一声叹息,这小公子非但不慌,还心情这么好,她也只好陪他玩闹。
她想了想,抬手勾了下他滑溜温润的下巴,“正是!”
指尖一瞬宛如起了火,滚烫的肌肤灼伤了似的,她迅速收回手。
却被他一把拉住,一股大力将她拉进了榻里。
她一身劲道,竟然无一丝抵抗之力,只好扑进一个热意满满的胸怀,幽然焚香窜入鼻间,心乱当下,又是一阵陡然的镇静,仿似时光凝了,心魂全然安定了下来。
她竟舍不得起了,耳边是怀里男人强有力的心跳。
直到一只手抚上她的面具,凉衣这才回神,按住哪知贼手,抬腰,起身,自上而下,望住小公子的凤目。
“大人,莫玩儿过火了。”
下一秒,反身、下榻。
劲袖不留情,拂过黑衣裙摆,带出一股冷风。
高奕怀中一空,若有所失,很快又十分宜然慵懒起来,“你怕什么,我还不是她的。你还有机会。”
她侧身,毫无情感的看过榻上。
榻上公子半躺,娴懒多情,万般风流、情致诱人。
“多谢公子抬恩。小的恐无福消受。”
“唉,你不过是胆小罢了,说什么公子奴才,有福无福的。”
“我这无用公子,说到底,也是一文不名,倘你真想要,拿去又何妨?”
他抬手,竟然衣衫半敞。
凉衣一惊,嘴角凝了一分讶异。
“公子你……你常如此?”
高奕手上解衣动作停下,“常如此?你把本公子当做什么,小倌么。”
他被低看,也不恼怒,“这么跟你说吧,正是因为不常如此,本公子这才任性了一回,你确定不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她后退了两步,“小的可不敢。”
“不用怕。”
“公子,还是算了吧。”
“你嚷嚷着心悦我,本公子这才乐意给你的。你这般招惹我,我还不是为了你……”
“公子,小的还有活儿要干,这就告辞。”
人走了,高奕这才面上笑意温然地系好了半开的衣袍,他知道这女人没这胆量。
可他堂堂一个男子,竟被她男儿一般勾了下巴调戏,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她看着厉害,居然这么怕公主,怕的就要将他拱手上送,还口口声声接他的话,给他表明心意。
真真令他又气又无奈,一时不知是难受还是偷乐,这才混乱起来,对她发出这样下流、荒唐的相邀。
虽他确实想,却真没有没名没份就玷辱她的心思。
只是一时混乱了。
她不会是她,那个人是不会来偷看他的。
那个人,又怎会来偷看他。
她,不是她。
一点儿也不像。
你惋惜了?
等闲,那点好处,从你个穷贼身上是讨不回的。
我可以给你求情,以证你清白。
这倒不必了。
哦。
你可要好好待我,莫要再亏了我。
…
你可听明白了?
一般不杀人,护院之类的。杀的,都是该杀的。
一开始高害怕她,那架势,以为她杀人无数,冷血无情,是个嗜血的凶悍杀手。吓坏了,不敢惹她,不敢跟她说话,对视,看一眼都怕。装的
后面听她说勉强混上一口热饭,才松了口气。这年头,杀个人,也不便宜。正经杀手如何饭都吃不好。
便问她
何为该杀。
该死的,便该杀。
该死的…哦,明白了。
嗯。
回想,雨夜,撑伞的男人,鞭子。心裂开了。
心中白月光,亦是惊鸿客。她本可以拥入怀里,夜夜相依偎。
后来江辞凯旋,归京,玉姜公主相迎
原本,那个一脸幸福的女人会是自己的。
但是,她没有遗憾。
她只是选择了她该选择的。
她背着迎着的人群,背离了整个世界,淋着雨孤身而行。
冰凉雨水从面颊滑落,她目色寒迷,眼内空无一物,只觉天地都清凉无比,寂寞无比。
迎面闯入一抹洁净的白,黑色的伞,聘婷,走来的人,宛然如天外孤仙。
可白辉似催开了雨滴,这雪衣无端圣洁慈悲,温润入心。
他微抬伞,一目温色浅浅,荡漾在了无边柔情的胸怀。
伞倾在头顶,雨声被遮了些,耳边才听得他含笑,却分明愠极的声音。
“你这是疯子么,不对,定是个傻子!也不对,傻子也晓得躲雨。”
她呆呆看着近在眼前,离她极近的一张脸,感受着他的呼吸,他宽大的、起伏着的胸膛的温热。
他低头,眼底隐了几许情绪,深深望了她一眼,而后抬眸,远远望了不远处的乌压压的一片车盖人马,面色被雨汽浸的几分清白。
红唇噙了一抹冷,眼内也没了往日狡黠、嬉笑意。
“这人何时与玉姜公主好上的。”
她抬头望他神色,他却并没有看她,面色沉静,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忽而拉过她,转身向着那群人。
她掩住惊惶,“去哪儿?”
“见故人。”
他面色无常,目视前方。
她却心头大乱,“故、故人……”
他抬袖一指,远处那袭银装劲甲,“这人我认得,早年劫了我的姻缘,这才害我被刁蛮公主缠上。我与他,有仇!”
“……”
她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场景,这是个极久远、极童稚的记忆。
高草深深,雀鸟齐飞。
日光明亮,暖风熏人。
不知何处,冒出一个比女孩儿还美的少年。
他立在她跟前,披散着柔软的长发,笑嘻嘻看着她。
声音含笑,却十分来气的声腔:
——“真真岂有此理!本公子可是个男孩儿,可不是什么女儿家。”
他身后,一群年幼的小姐尖叫起来。
“不梳头,也美极了!”
“若是男儿身,誓死也要娶了他!”
“待及笄,我要娶了小公子!“
少年一阵气馁,无助地望过来。
她一阵心乱,他便转眸,看向了她身旁他的母亲。
“都怨你,给我扮女儿!”
夫人笑呵呵,“为娘喜欢女孩儿,你也不小了,害羞个什么?”
“我都这么大了……”
夫人轻声嘀咕,“你不是乐意的?”
少年脸一红,抬眸间,发丝飞扬,看向她的眸光比艳阳还要灿烂。
他笑意明媚,“我又不是。你不是喜欢她么,她就挺好。”
夫人便哈哈笑起来。
他便过来,拉过她衣角,声音极轻,柔柔的润润的。
她只听的耳根有点痒丝丝的。
“我不是爱被她打扮,我很正经的。是我这娘亲不好,有这怪癖,你莫沾惹她。”
他笑意又深了几许,似含了蛊惑,让她有些晕乎。
“万不可被她摆弄,成个男不男女不女的。”
只觉白光融融,心上飘忽的厉害。她一个惯来爱扮男儿的,听来也并不觉的刺耳了。
只傻傻盯着人家的脸。
他便一直牵着她的衣裳,不肯松手。
夫人上前,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这极好看、却极不着调的少年这才羞红着脸,笑的春花烂漫。
“我不喜欢女儿妆,你喜欢么,扮男儿,与男孩儿混在一处?”
她这才清醒过来,看到了不远处黑着脸、冷冷看她的江辞。
她常常扮男儿,闹着学武术,要跟江辞打架,不过就是为了有更多机会接近江辞。
“我喜欢的。”
她一开口,意气风发的江辞这才放过她,转身离开时,眼梢与她一抹欣慰。
她回眸,这少年笑意牵强,发丝看来也凌乱,竟让她觉出了一丝狼狈滋味来。
他不灰溜溜,铩羽而归,反还立在那处,一身白衣,洁净如仙。
还是静静看着她,眼底一点微然笑意,破碎又温暖。
看来有些可怜。
她心生不忍,见江辞走远了,才小声,有些心虚的安慰。
“你也是极好的。“
他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清玉微寒,十分可怜的模样。
她只好皱眉,为难,“只我已有了……”
他却贸然打断她,“那好!你既说我是极好的,择日我便上门提亲。”
“你这人……”
他笑的极坏,堵了她的话,“我本就是极好的。”
‘这人怎会可怜!’
她心道。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遗憾、寒凉一扫而光。
她忽抬眸,望着他。
原来是他啊……
这人是真的坏,好多年前就在害她了。
为了退这一趟亲,她这才认了归京的冯老将军为义父,好一番折腾,这才和老将军的爱徒江辞定了下来。
正是太尉家的来提的亲事,她都给忘了。当初各路提亲的,她一心只有江辞,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味都给拒了。
当年,繁多提亲的,只太尉这一门,最是难退。
听说,太尉家的小儿子油盐不进,不吃不喝、闹出病来,点名的偏偏就要她。
太尉大人没法子,只好亲自登门好几趟,差点儿就从江辞手里将她夺了去。
当年,京中传的厉害,说什么太尉家的小公子害了相思病,要命不久矣呢!
当年,她一味跟着军中男儿习武、混在一处,哪会把这些个不入流的男女私情放在眼内,只觉得这什么小公子越加无能、无聊,可笑至极了。
如今,这才回想起来。
居然当初也没想起来,可见她对这小公子的映像有多么敷衍。
没想到居然就是这厮。
不过,当初闹着要跟她回乡,想必也并未认出她来。
她发现他停下脚步,问他,“你要找他,做什么?”
他想了想,低头看她,“还没想好。”他皱眉,”揍他一顿?“
她抚下巴,表示担忧,“你打的过?”
“本公子这不是有你嘛,娘子。”
“你叫我什么?”
“娘子……”
“我看欠揍的是你吧!”
她作势要打,他一手抱了头,像是害怕,又十分委屈,“我这不是多少年前,我都想要娘子了,我如今还孤零零一个人。你莫打我!”
风一吹,伞摇晃,他差点没拿稳了。
凉衣一把握住伞,他这才没再闹,稳稳抓住了伞,“失礼了。”
她看过他,他面色不笑时,并不十分幼稚、轻浮,反而十分稳重,有些陌生感染上她的心头。
回去时,风大了些。
他一手撑了伞,一手垂在她袖侧,他抬了下手,扶过她的半片腰身,很快又落下,似乎觉得有些僭越。
一阵风吹过,他一个不注意,伞晃了下,他便赶忙两只手一起握了伞。
这样握了一阵,似乎觉得不自在,他这才松下一只手从她腰身环绕过,将她揽在了怀里,这样抱着她,两手握住了伞,两人依偎着回家。
凉衣脸红发热,心脏怦怦跳,她觉得此刻,她比玉姜公主还要幸福、甜蜜。
只是心下有些微小的忧虑。
他似乎发现了,也有些介意她的身份吧。
那一句失礼,实在有些生疏了。
后来才得知,高奕这人,并不轻浮幼稚,实际上,这人他就不是个爱笑的人。
他在她面前,全然都是装的,真实的他是完全另一种严肃高冷模样。
他以为她喜欢,所以装的又乖又傻又癫又乐呵。
我没装。
可为何你在我跟前就……
不知道。
他照旧看着书,眼底有些不虞,你怪我哄你,你为何不想一想自己的过错,难道不是你带坏了本公子吗?再说了,本公子觉得这样挺好,每日乐悠悠的,时间眨眼就这么愉快的过了,比往日那漫漫长日,无边怠懒好多了。“
他眼底的神色,似乎是真的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十分烦人的泼赖。
听不到她的反应,他这才从书上抬眸。
憨然一笑,又是十分嬉皮起来,“想这么多做什么,总归我都是你的人,难不成你还想退了我这宝玉?”
“我不能退?”
“你当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哼。”她冷哼一声。
“找不着更喜欢的。”他改口,讨她欢心。
她还是冷脸。
“谁人比得我呢,我能变成你喜欢的模样,你喜欢什么,我便变成什么模样。那日,你冒雨都要看那人人景仰的大将军,我自然晓得,不能如往常一般嬉笑,恐怕你生厌。”
“休说这些。我如今已对他无意,你也无须在我面前装疯卖傻。”
他语塞,一副想说又不说的模样,似有些不平,受了她的欺。
她临走,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你如今怎日日看书?
这是我自小的消遣。
你这趣味,十分不着道。
没法子,幼小时就这样。我喜欢看个什么金玉良缘,金风玉露,打小我就在这话本子上给自己找了个中意的娘子。
你……
那话本上画了个美娇娘,我越看越喜欢。
那美娇娘叫个什么。
他笑的极欠揍,我忘了,只晓得那话本儿名儿叫个《寒姬戏群将》,我把那些男子的画像全撕了,改画了我自个儿的粘了上去。那本话本儿,至今还保留在我阁中睡觉的枕头下面。
……你可真是……竟不晓得你是如此这般的天人。
怎么,我是不是很聪明?
那年你多大?
我已不小了。
还这般荒唐?
我偶然见过那女子,那画儿竟不及她三分美色。
你贪图这个,世上有许多美人,美中还美,你岂不目不暇接,画断了你的手?
我也不知。我偏好她这一口。
你觉得我与她有些像,所以这才有了这么一遭。她心下竟一阵失落。
他想了许久,哂然一笑,“我早就忘了,你信不信?我甚至都不记得她什么样儿了,自她定亲后,我就没再翻看过。第一次见你,你揭开面具,我确实惊了一惊。却也并未多想。你与她,虽有些相似,却美的极不同。一个骄傲,一个却是这般……”
“什么?”
“令我心……”
他对上她冷硬的眼神,他便没说了。
“心疼?”
“你并不可怜。我也说不出来,我想看你,不想你走。想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想牢牢捉住你。想保护你。你与那个寒姬,根本就不同。一个少年懵懂的、不知情为何物的爱慕,一个是……“
”是什么?“
他便又笑了,“你偏要我说这些么?”
“你说的她那般好,就不能说对我是什么了?”
“我也不知,说不上来。我就是喜欢,这是没法子的事。”
“原来你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还不是你无事生非,招惹了我。”
“食色性也,我就不能看看传说中,那一位看杀郎君的公子高奕了?”
他笑,揽过她,鼻息喷洒在她细腻的颈侧肌肤,“有何不可,任你看便是了。”
她抬眸。
他便轻轻靠过来。
唇上轻轻一点,薄如蝉翼,转瞬而去。
霎时,两人都红了脸。
四目相对。
她余惊未褪。
他眼神躲闪,解释:“这是没法子的事,由不得我自个儿。”
“什么?你……”
“我是自愿的。”
“嗯?”
“我想的。”
“想什么?”
他一把大大抱住她,“没有什么旁的缘故!我就是想要你,想对你做尽天下男女间所有可做的事。”
她红成了一团,嘴硬,冷不丁开口,“好。你求我。”
高奕笑了,又埋头在她颈间,吃吃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脖颈传来,“怎么求?”
“你想怎么求?”
“我不知。”
“这我可不信,你这么心思活泛的,打小就不傻,你是不知,还是不想?”
他声音涩然,“再聪明又如何,总有怎么求,也求不得的时候。你若真心跟我,莫要再让我求。”
他抱她的力道更重了,像是要把她全部揉进他身子,他滚烫的胸膛。
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美妙的公子,会是这样滚烫似的胸膛,总以为是温润、清凉的人,却是个似火的柔情。
她伸手,回抱了他,“好。”
颈间传来一阵湿意,惊的她有些恍惚。
她轻声问,对他第一次这样的小心翼翼。
“往日的人,也许已经死了。你爱她,还是爱这样一个不复无暇、失了光彩的我?”
他回的坚决,“卿乃真良人,我高奕之心,久居高阁,从未奉出。凉薄廿年多,只你一露面,便全然归了你。至此,山水不逍遥,高台如困树,唯愿与卿双飞,纵是天涯亦不飘零!”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卧在了她怀里,凉衣淡淡一笑。
“我早就知了。”
所以这才顺了这厮的心愿,顺手偷了他。
“偷你,也非全是我私心。”
她有些侠心,有时也爱解人忧,顺手做个好事的。
“我本就是你的,何来的偷?”
他又一阵叹息,“若说要偷,是我高奕一步步的,窃了你。那时那日,我岂不知你三心二意。我岂能让你得逞,绝然舍下我?”
“那时,我便下了决心。你若逃了,千山万水,我也要捉你回来。你若不肯跟我,我也要追你,追到昏天暗地。这世道,无聊至极,我唯有看你,才有了真滋味。岂能放你走,让你溜了?这绝无一丝可能,你也死了丢开我的心思罢。”
”你果然还是欠揍。“
“给你打,本公子认了。谁让你是我娘子呢。”
后来,晚上梦里醒来,抱住她,忽然说了一句,我与他不同,他不找你,让你难过,我不会。若是我,死,我也会找你回来,便是丢了这一切,我也会跟你走。
你不是他。
他睁开眼,她道,他与你不同,他吃过苦,得来的一切,都是血泪汗水换来的,你一辈子享乐舒坦,自然只知拼命为个情爱舍一切,因为一切于你来说,太轻易了。所以,你才以为快乐最难得。当你身居下位,被人磋磨骨头时,你才晓得,一切皆无奈,唯有一饭难求,一身难安。若得自在,便是千万劫难要过,这便是他的一生。
所以我并不怨。
如今也放过了他,他也不容易,我只望他好,盼他忘了我,配享他应得的今日,这原本属于他的荣光。
她走后,江辞自请命,替庄沉去了北疆。
我不好吗,在你心里,我永远也比不了他吗?
我心已死,你却解我心忧,这世间,我不爱江辞,只爱你。
若他还是当年呢,若回到当年,你爱我还是爱他?
没有什么回到当年,今日便是今日,你我相拥同眠,便是人间美事。凡尘多遗憾,你我已如此圆满,又有什么好想的。
你还是爱他,所以说了这么一堆。
我当年并不了解你,也已爱上了他,我又怎知呢?
哪里问的当年的你,那时你年岁还小,我只当你不晓得情爱。我问的是如今的你,倘若江辞没有间接逼死老将军,倘若他无此心,也与你一样。如今他与我都站在你面前,你会选谁呢。
他担心,也假设你也未爱上他,他与我一同认得的你,你又会喜欢谁更多些。
这,我得好好想想。
这还用想么,他有我俊美,有我贴心?你爱他将军风骨,我其实也习过拳脚,当年可是禁军做了殿内侍卫长,这才被公主截了。我也可,劲装冷面,做个那样不近人情的武将。你爱他什么?
那你又爱我什么?
我……说不出来,一眼就爱上了,无论多年前,还是这回的第一眼相见。一眼就认得,仿佛你就该是我的,是属于我高奕的女人。
他又问,你第一眼见我,真没认出来,我是你未过门的夫婿么?
未过门的夫婿,她笑了。
看她笑,他便也笑了,捏住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眼睛。
你真没看出来么,我就是你要嫁的人?
凉衣想了想,那日相见,她却是印象深刻,只因他来的太突然,吓了她一跳。
可因为江辞的存在,她刻意压下了心头那股久久挥之不去的惊艳、讶异。
她抬眸,“你生的那般出众,不似我见过的任何一男子,我自不敢有非分之想。”
“唉,你又撒谎。你已是我的人,都做了我的女人,你的心却依旧……”
她抬手遮了他的唇,凑上娇面,“初见面时,确实有些惊到。心里没来由,冒出一句想法,这人莫不是我未来夫君吧,这样稚气,又生的这样好看……心里也不敢多想。”
他这才满意,因方才恩爱起的红润面色越加盈盈,“我瞧你见我痴呆,便晓得你也是中意我的。”
他这还记得呢。
“可恨,当年我还打不过江辞,不然不会放他走的。那日就让他落败放手,岂能容他近你一步?”
后来才知道,他身手极好,原来之前说怕她,装出怕的样子,都是假的,只是故意的。
逗她,引她上钩,真真心机深重。
坏的很!
猎场夺兵权,将军年事高。
你可知,这是冯老将军最好的归宿!
江辞逼死了义父,我便让他败!
你该死!
死亦如何,英雄末路,乃我朝之悲!
见龙在田,霸王卸甲,那江辞亦是你未婚夫婿!
大义之上,何谈男女之私?见龙在田,岂为我手下败将?
江辞大恩未报,却起利欲杀心,他不配为我夫!
他是为了迎娶你!
娶我…她流泪,是你的意思?
我朝贵女,非我儿寒漪,无人敢称第一美!他江辞不登将门,如何配的娶你?
少年如此荣耀,他已夫复何求?
我纵然美若妖异,也只一身,亦不是仙神难求!
你和他,贪心不足,逼老将军不得不走这一条绝路。
这也是圣上的意思。父亲软了声气,老将军也是乐意的。
他老人家儿女战死沙场。
一个是他半百收的义女,一个是最心爱得意的徒儿,你们都是他在世上的最爱。大夏兵马交给江辞,老将军临出发都是笑着的。
她哭。
正是如此…正因他待我和江辞如儿女,我才不能放过江辞!
子女杀父,罪不可恕!
妇人之言!冯将军也是落马而亡。
旗帜如国,将军在马,誓死不可弃旗!义父病深矣,等他一等,又如何,他若有未了之愿,又如何临死灭了他的心头火?
一腔寒凉,如何赴死?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仁义!
你再是不平,也万不能夺你男人的旗!庄沉都没出手,你倒好,害了自己人!
男人…她拔簪子,朝脸划去,被父亲打落。
若这一张脸毁了容,他是否还要为这皮相起杀戮坏心?爹爹,你又如何用这张脸,换的一将帅贤婿?
混账!
你们贪心不足,欲孽深重,混账的是你和他,是你们!
你放肆!你一介女流,毁夫辱父,实乃愚昧灾祸!怪你那母亲宠坏了你,来人啊,取鞭子,为父今日定要狠狠教训你,省的江家怨我沈岳管教无方!
那天傍晚,寒漪的军旗裹住老将军的尸身,抬回了冯府,江辞照旧,如愿地在殿前被封了将。
庄沉被远调,去chu守了北疆。
天黑时,开始下雨。
她跪了一夜,没有人拉的起来。
江将军撑伞,她躲开,他便扔了伞,也站了一夜。
他为她上药,心疼她。
伤口结了痂,偏偏对着树皮狠狠磨掉,让这伤永好不了。让江辞永得不到一个无暇无缺的寒姬。
他心疼,退了婚,安抚沈父待她想清楚,回头再娶。
她得了解脱,连夜离开了沈府。
从此,再不信了,什么冠冕堂皇,仁义家国。
什么多情多义之夫郎…
万般绝情,皆是辜负。
世人对老将军不起。
世人是真丑陋。
她已非至美、无暇,一把刀尖从此活的无情,却是解脱、干净。
他说,我也非要求什么名禄,也没那个能耐,得罪她又如何?
总之,这便宜驸马也做不成了。
烽阳公主也对冯老将军之死遗恨不已,原先是情敌的,得知沈府那位不露脸的寒美人因此绝然,弃家而去,不由落下两行泪来。
道,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只恨将军病的太久。父王为那庄氏妖妃所迷,不恋朝政,群狼虎视眈眈。
唉,围猎一场,死了一匹功高的老马。这便是朝堂,便是权势倾轧,争斗。
他一个月前还精神抖擞,对着世间满怀了热情,前一日还让她与冯小宝打剑,给他看。
凉衣那时便知,老人家还不想死。
便以为来日方长,不过一病而已。
那日老将军上了马,看着那逞强、憔悴,却不屈又酸苦的背影,她一下便慌了,红了眼睛。
似乎知道她难过,老将军回头,朝她的方向笑了笑。
那笑,很悲哀,极伤她的心。
她一下,心便如被一团烈火,灼坏了。
拼命跑去马厩,踢跑一位公子,追上了猎场。
奈何,老将年高,势不服低,马儿甩下一群小的,一骑当先,早跑没影了。
只看台下方,几位姓冯的面白如纸。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日头有多刺眼,她的眼睛有多酸涩,林间路有多难行。
一辈子,最慌的,便是那刻了。
衣裳被大汗浸了个透,她的心却比深井底,最暗的水还凉。
老将军如愿,勇夺了军旗,成了守旗之将。
而江辞也不负众望,甩掉庄沉,来到了冯翼面前。
而她赶上了庄沉,却没赶上江辞夺旗的速度。
这人下手,竟比庄沉追上他还快。
冷漠如斯,非良人。
老将军落了马,死不瞑目。
她回身打落庄沉,又冲上前,与江辞一番激战,终将他踹落马背。
不成人,何称将?
为将者,无心,亦无情。江山社稷,滋事重大,败给你,我江辞并未承让。
她一把拔下战旗,直指江辞。
无须多言,你本就败将!击老将军下马,我韩漪一辈子让你爬不起来!
她把老将军背上马背,将他誓死守护的战旗横在马前,一路杀回。
见江辞折败,马上之人势如猛虎、凶龙,杀气腾腾。
无一人敢拦她,韩漪一马一旗,直把老将军背到了巍峨高台之下。
除了韩大人,无人识她,却无人忽略了她马背上的苍苍白发。
天子问,来者何人?
韩大人身如筛糠。
她不答,抬眸,望天子眼。
天子又问,何人夺了我朝之旗?
她答,冯老将军之义子。
义子…
天子望韩大人,韩大人已然要晕死过去。
老将军一身是伤,我朝一旗,染遍了他老人家的血。草民斗胆,要用这旗,为将军裹身!
台下人贸然下马,一把将旗挥开,迎着一阵猎猎长风,裹覆了老将军身躯。
台上一时静入死寂,只台下冯家有人低低压抑着哭声。
圣上一片惋惜沉痛,只道,朕的错,没能拦住着老犟种!
又看过早已守候在这“义子”身后的江辞。
近日,你贸然进场,想必也是知道他病情,担心老将军安危。不论何等过错,朕都不与追究。
他又说了一堆好话,让厚葬。又给老将军封了个无用的身后名。
台下,韩漪看的最清,那几位哭的,已哭不出来了,慌慌张张,起身道了谢。
“多谢圣上厚爱!”
难怪老将军半生戎马,临老归乡养老,也不寻这家人至亲亲近。
一利一欲,颠倒了世间万千人情美梦。
败坏了人心。
她也是坏在看透了这些,却还是个无用之人。
与洪流对抗,一粒沙终归徒劳。
她没有把冯老将军尸身留给冯家人,径直牵着马,将他老人家驼走了。
好在冯家无人在意,只看着她绝尘冷漠的背影渐渐远去。
失望,这失望,不知是老将军的遗赠,还是她自己看破后的清醒。
她再不对世人抱有一丝期望,自此不爱一人。留守一颗孤心,浪迹江湖。
本以为会潇洒,哪只外头难混,她每日苦练腿脚,也是吃不了一口饭。只好又回了这金银地,在京城糊口总比外头容易些。
她曾用剑刻下四个字,“利欲熏心”。
郎窃
第1章我会忘了你,永远忘了你……
风吹过了秋天,又吹过了冬天,现在春天又来了……
庄沉抬眼望去,京都的花已是开的极好,热闹灿烂、馥郁清香,令人耳目清新、迷醉。
这风波巷子他今儿头一回来,往常他都不必亲自来,自会有人上门。这回不一样,活儿油水厚的很,少不得许多人争抢。
这世道,真高人难寻,假把式横行。他这才不得不亲自来走这一趟,为了寻一真正、绝顶的高手。
‘要是个真厉害的,才能入得了那位大人的眼。’
他暗自思量者,青石小道上迎面走来两个颀长、俊美的身影,二人并肩走着,形色打扮都巷内住客一般神秘、阴冷,只气质尤出彩许多。
一个戴着黑皮面具,一个顶了只
看着便是十分厉害的样子。
“还没有他的消息么,王凛这人,不是亲口说的,可托付终身么?”
“他还说,他会回来呢。”
“
一路掠过似锦繁花,迎着这片暖融融的日光,
这春光,便是再无情的杀客也要触目心惊。
如今,见这些却有些难于忍受。
这叫住她们的男子十分悦目,青裳玉冠,温目寒眉,极是浩然、磊落。
胡娇娇拉了拉身边人,
想当年,年少貌美,却有壮志。远赴了这天城之都,狠心抛却痴心情人,想及如今还奔走在高门贵府间,宛如一走狗,
尚还孤身一人,不免有些唏嘘。
春风温煦,吹过他细纹微显的眼底,抬眸,风波巷内,挨挤着一群清寒、简陋的屋舍瓦房,
一个说,你是活该。
一个说,人各有志。王凛也是。
世间男子并不可信,你也并不值得可惜。
此人不是杀手,此人却有着
庄沉不是杀手,他有着比杀手们更冷硬的心肠,却依旧为这春光所惑。
言语间易笑,那笑意却如冰之波
凡男子不孤傲、孤僻者,貌美孤身,而不是少年,多少负过几个有情人。与这样混迹市井的男子打交道还行,谈情爱,多少有些不可为。
言下之意,你的高府公子有多洁身自好了,豪门贵户里,多少腌臜事儿你还不知呢,冠冕堂皇的面子谁不会做呢,毕竟你那位可是要尚公主的。不过,我多少以为,这霸道公主惦记、强占了这么多年,你这白玉公子倒也不见得多干净。人家公主死心,肯把这块嚼烂的肥肉松开,还不是玩腻了?美色的魔力,你我皆知,多少权贵毁于一旦,多少君王爱美人不爱江山。公子高奕,堪比江山之色,玉娇公主,哼,一养尊处优,目不识人间疾苦,骄纵的一个千金,当死死咬着他不放口的,没准私下都有孩子了。你还与他厮混?
你这么想?那你也太小看我们女人了。
你岂不知,坏货又时,偏在人间。娇养无忧人家的小姐,反天真无邪呢?
哼!你帮她们说话?
非也,我只是道,人自个儿活得不痛快,心头便会暗几分。活得愉快的,未免光明些。玉娇公主,兴许就是因信了谣言,误以为他失身于我,才伤心欲绝,洒脱放手的呢?
你把她想的也太好了。公主,岂有天真的,多少天家龌龊事,不识城府尘埃,在那宫城高墙之内,哪里活得下去。
世间,也全都是阴暗的。
细看之下,无一干净。
我也曾洁白无暇。
所以,你被你的世界丢了出去,你流落在这处,与我一般宛然弃儿。
这世间,可以有方寸净土,但我们必须知道不干净的存在。我也知庄沉心机,可我贪慕他,一晌欢愉,已是难得,这漫漫长年,我又能得几个快活片刻?
你莫要毁了一辈子,万一有了孩子,你就……
我倒希望有个累赘呢。
胡娇娇,少女
一个十分明艳的少女,灵动闪亮的眸子,像兔儿般雪白无暇,天真又飒气,十分的夺人眼目。
庄沉只一眼便恍惚了许久。
这世道乱的很,多情最是害人。
,
纵然都看不清面貌,也绝非俗物。
这样惊艳的人物,莫说这小巷子,便是放眼京都,也找不到几个。
看样子,两位中,有一人
王凛,可是仙衣银虎谢少侠?”
“他应当并未离京,眼下正在这京城之内,”他想了想,“离这儿也不远。”
男子变的饶有兴味起来,“从我手上走了趟好差事,如今已金盆洗手,做了无忧的千金贤婿了”
女人愤然,拍桌,“你胡说!”
她一把摘下斗笠,果然是个女人,还是个极美艳、迷人的女人。
庄沉难免微笑起来,“
“你、他害王凛。”她又笑,“莫非,你也想做那千金贤婿了?”
黑面杀手照旧面向庄沉,一掌拍在桌上的剑上,声音冷劲克制。
“我剑,也未尝不利!”
“有何买卖,说来听听。”
刀尖上谋生的
离开时,那个说过会永远陪伴她的人却一去不回。
“阿冷,此日后,这世上再无玄虎。我只可惜,你性子冷傲,怕你再无人疼。”
“这一生一世,我唯一所爱的,只有你一人,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离开你,必然是我毕生憾事,可我却无能为力。”
“原谅我的选择吧,阿冷。
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不会忘了你……”
肖志
公子高奕
“公子高奕?来、来了~”
“啊——!”
一群人冲过去。“
高太尉扶额,“犬子无德,生此妖孽之相!”
“哎,太尉
赵玉姜
赵玉皎
高琴
高墨
高染
殿前司都指挥使,管理禁军
太尉最高级别武官,统领兵权
玉袖藏郎
第1章
春暮的京邑,碧意深深,和风日暖。
恰逢休沐日,漫街宝马香衣,正是高官贵子们呼朋唤友,相邀出游的时候。
红墙绿柳,
“满城宫墙柳色
河堤上,三五闲坐。
高奕想到了他的护院,她总是藏在夜色里,阴阴冷冷的,多希望带着她一道在这河堤上,看看这红墙绿柳,满城春色。
一群高官
詹辛公公“春色良辰紧呐,还望公子莫蹉跎了。”
玉姝公主
车舆,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