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阿兹海默症 ...
-
车子很快就到了，司机帮忙拎下来后备箱的行李，夏眠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外婆正在院子里面的大槐树下小憩，洗菜的刘姐看见夏眠，迎面走了上来。
“夏小姐，你来啦。”刘姐用气声说话，“最近老太太有点爱睡觉，下次去做检查的时候，我让医生好好给看看。”
夏眠点点头，往外婆躺着的方向看去，摇椅晃晃悠悠，很是安逸。“可能只是年纪到了，下次去医院看看就知道了，后面你帮忙多上点心。”
“诶诶，好的。那我先去准备晚饭了，都是当地人种的新鲜菜，很水灵。”刘姐扬扬手里握着的一把青菜，面上含笑。
“好，你先去忙吧。”夏眠把行李拎进屋子，因为外婆年纪大了，上下楼不方便，三层的房子还额外装了电梯。夏眠的房间在三楼，一切家具都很简朴，藤条编织的储物架，原木色衣柜，书柜，椅子，地板。山里很凉快，只装了地暖没有装空调。外婆也不太能吹空调，只能吹风扇。夏眠最爱的是外面的大玻璃落地窗阳台，夜晚看风景，群山的影子朦朦胧胧，身心都开阔了。
夏眠给于洋发了个讯息顺带拍了房间的照，于洋回复的很快：“下次也带我来。”外加一个撒娇的表情包。
夏眠轻笑出声，比了个OK的手势。收拾好行李后，夏眠下楼，楼梯的设计是旋转楼梯，每一阶都很宽。这个房子是夏眠刚出道不久后就给弄得，她把全部的钱用在了这个屋子上，还找王姐借了点。外婆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想把小时候和外婆吹的牛，全都实现。现在生活更好了，她也没有再买房子，她的家不在霓虹灯闪烁的城市，她的根永远在这座山间小别墅里，在外婆所在的地方。
她刚到门口，外婆就睁开了眼看向她。
“就说味道那么熟悉呢，眠眠回来了呀。”外婆的眼睛有点白内障，牙齿掉的差不多了，说话的时候嘴唇总是抿进嘴里。
夏眠握住外婆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啥味道呀，香香的眠眠？外婆是不是最近不爱吃饭哟，瘦咯。”
“那是你好久没来看我啦，我最近还胖了点。”外婆嗔怪，“最近在忙什么呢？”
“最近就厉害咯，接了部大戏，要上大屏幕，当优秀的女演员。”夏眠表情得意，嘴角翘起左右晃动脑袋。
“哈哈。”外婆被逗笑，“那到时候我也要去看，看咱们眠眠。”
“你别睡着咯，每次看个开头还没等我出场，都能听到外婆的打呼声。”夏眠为外婆整理披在身上的毯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老了嘛。眠眠有没有开始考虑人生大事哇，不小咯。”外婆偏头看向夏眠，眼里有担忧也有慈爱，“老婆子怕是陪不了你太久，希望你有个人照顾。”
“在等缘分，一辈子的事不能随便的嘛，外婆的日子还长着呢。”夏眠端起刘姐放在一旁的茶，小饮一口。
“是，是，这种事情，要慎重，要找个真心相爱的。”几句话的功夫，外婆的声音就小了下去，很快发出微微鼾声。
确实有点不对，之前的精神都要好些。夏眠心里嘀咕。但上次的体检结果很好，除了老人常有的那些需要长期调养的，其他指标一切正常。一股淡淡的不安在心里蔓延，夏眠又为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叹了口气。和于洋的关系不稳定，如果贸然带到外婆面前后面再分手，她担心外婆会难过。
坐了一会儿，刘姐轻声提醒：“吃饭了。”
夏眠点点头，细声唤醒外婆，“外婆，外婆吃饭了。”老人家睡得沉，夏眠轻拍外婆的手，外婆还是没有醒来，夏眠心里咯噔一下。
刘姐主动伸手，力道不轻不重，音量也不小：“外婆，外婆。”
夏眠有点茫然的站在旁边，距离上次过来也就一个半月，但是外婆的变化好像很大。
外婆悠悠醒过来，嘴里念叨：“哦，吃饭，是要吃饭了。”说完就被刘姐扶着进屋，甚至没有看夏眠一眼。夏眠跟了上去，决定明天就带外婆去医院看看。
菜都煮的比较烂，少油少盐，没有辣椒。外婆吃的倒是香，一碗饭很快见底，吃的很随意，撒了不少饭菜在碗旁边。之前外婆一直是一个很讲究很体面的人，现在看起来倒有点像小孩。
夏眠没有什么胃口，坚持着将碗中的饭吃完了。饭后，夏眠牵外婆的手，带她去消消食。
“眠眠今天怎么没有穿裙子，眠眠最爱穿裙子了哇。”外婆摸摸夏眠身上的衣服，看向夏眠。
现在临近傍晚，山里湿气重，是比较冷的，外婆似乎对这一切都感觉不到。
”没有裙子了哇，没有带过来。“夏眠试探的说道，”外婆空了，给我做一条。“
”好哇好哇，外婆柜子里还有布，你最爱的小碎花。“外婆笑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夏眠的眼眶红了，柜子里早就没有布了。
外婆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之前，回到她还在读初中高中那会儿。脑海里闪过一个词——阿兹海默症，希望不是，不要是，夏眠心里祈祷。
散步回来，夏眠把外婆交给刘姐，立马拨通了调养医生的电话。医生听完她的描述，语气严肃，沉声道：”听起来是很像，你明天先带人过来做个检查，不用着急。“
第二天一早，夏眠心情忐忑的去往医院，刘姐半年前学会了开车，夏眠给她置办了一台车平时出行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私人医院的人并不多，三人很快来到医生办公室。医生姓李，40出头，一直负责外婆的调养。
一系列检查后，医生确诊，外婆患上了阿兹海默症。
夏眠的泪跟着就落了下来，她知道这是个当前医学没法解决的事情，外婆会渐渐遗忘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回到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日子里。
”要吃药，能够缓解病情。最好做一些措施，比如挂个卡片防止走失，装定位器之类的，人总有看不住的时候。“医生在纸上写写画画，随后撕下一张纸，递给夏眠。刘姐接过纸，让夏眠平复一下心情。
”会遗忘，然后生活会有点不能自理，要好好照顾，不然会加剧死亡。“医生说话直接，把需要关注的地方，和夏眠再三强调。
夏眠隔着玻璃，看躺在床上，又睡着了的外婆，泛起一种无力感。好一会儿，夏眠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谢谢医生。“
刘姐拿完药回来了，提了一大袋子，夏眠唤醒外婆，三人驱车回家。路上还是一样的景色，夏眠却突然觉得它们极其乏味，这几天要准备的事很多，首先是要再找一个护工，刘姐一个人很可能照看不过来；另外，还有外婆的身份卡，要挂在脖子上让外婆带着。房子周围的监控设施要再完善一下，屋子里的尖锐物品要收一收。边想眼泪又跟着滑落，浑身力气像被抽走，车子可能也要改装一下，装一个类似儿童护椅的，方便后续的身体检查。
回到家后，刘姐扶着外婆去房间休息。夏眠叉腰，仔细环视了一下屋子，列出高危物品。又写了一个清单，后续集中采购，忙完这些一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一点。刘姐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唤醒外婆过来一起吃饭，并细心的给外婆系上了围兜。
外婆的笑容很灿烂，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童真。夏眠不知道这个阶段对外婆来说到底是不是快乐，人生突然按了倒退键，想起了之前已经遗忘的面孔。那些你日思夜想，却从来不进你梦里的人。
”好吃吗？“夏眠给外婆夹了一筷子菜。
”好吃，眠眠也吃哇，长身体要多吃点。“外婆也给夏眠夹一筷子菜。
夏眠突然很害怕，怕哪天外婆不再叫她眠眠，而是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向她。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握当下，”吃，我也觉得好吃。“
下午，夏眠一直在下单和打电话。打电话是面试新护工，她希望找个力气大一点的，专业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他们有一个金牌护理员，马上就要结束上一家的工作。夏眠面试完并不满意，又让对方发了一些人员清单过来。
很多时候除了个人实力，还要讲究眼缘，夏眠翻了翻对方发过来的文档，目光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年龄39，护龄5年，女，叫赵庆，各项专业技能不错，除了长相狂野了点，一切没有问题。夏眠当即打电话过去面试，对方声如其人，声音浑厚，人一看就比较实在。夏眠问了不少问题，她都耐心一一回答。夏眠说了当前外婆的情况，对方舒了一口气，诚实的说道，之前因为长得不好看去照顾小孩，把人家小孩子吓哭了被退货了。她力气大，照顾外婆是很合适的，又详细的针对外婆情况说了一下自己的技能。夏眠很满意，问她明天能不能过来试用，报销路费，对方当即爽快答应。
晚上，夏眠找到刘姐谈话。
”刘姐，你来照顾外婆的时间也不短了。“夏眠递给刘姐一杯茶，刘姐连连点头。
”我喊你来，不是要辞退你找个别人代替，相反，我要给你涨钱。我明天已经约了一个新护工，如果合适你们就两个人一起照顾，她力气大，精通护理，你们可以自由分配一下。“夏眠语气诚恳，声音种不自觉带上点脆弱，“希望你，能尽可能的上心，多关注一下外婆的情况。”
刘姐声音哽咽：“夏小姐，别说这话，你不说我都会这样做的。之前找工作没有人要我，还是你选中我，又送我学习护理技能，让我去学车什么的，给的也不少。外婆就像我半个妈，对我很好。我一定尽心尽力，把外婆照顾好，你放心在外面闯吧，有事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之前夏眠工作，刘姐就经常拍外婆的生活小视频给夏眠，夏眠空了就会回拍一个小视频，保持和外婆的联系。这世界可以赌一把的东西很多，但夏眠不敢赌人心，凡事先自身做到位。
夏眠点点头，继续道：“你也帮我观察下新护工，看看合不合适。都可以直说，没有关系。”
刘姐应好，两人结束谈话。夏眠掏出手机，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回复于洋的消息。是一些简单的问好，夏眠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这件事。在聊天框输入良久，最终放下了手机，于洋的视频恰好弹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