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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阿华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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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一栋公寓楼,每层有五个房间,均是一室一卫,大约20平。整栋楼有14层,由于房租便宜,住的满满当当。有一天大家忽然发现,平常声音动作很大的58号房间租户最近都十分安静。刚开始有人怀疑他是出远门了或是退租了,直到他的邻居在群里说几乎一个月没有听到房子里有声音,并且时不时传来一股恶臭。大家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谁也不愿意报警,怕惹上事要走一堆流程耽误赚钱。最终是房东出面,联系了警察。打开房门,房内臭气熏天,尸体以一种残忍的手段被处理后摆在客厅。四肢散落在各地,像在玩捉迷藏。嘴巴里放了一个类似性玩具的口球,表情十分惊恐痛苦。警察开始调查,意外的发现周围的租户各个都不简单,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完整的读完夏眠长舒了一口气,剧本里的紧张气氛还萦绕在胸腔,久久不散,像是被填了很多棉花,堵的慌。
她要饰演的角色,是58号房楼下的53号房租户,一个自由小说家兼摄影家,此外,她还有一层神秘的身份。这种阴郁,浑身低气压又颓废的角色,夏眠没有接触过。她决定先找几部纪录片,来看看那种对生活失望但仍在努力活着的人,会有一些什么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
夏眠看剧本的过程中,于洋一直给她添茶。看到她偶尔眉头紧皱,手握成拳,大拇指被其他手指包裹其中,很想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但怕打扰她,一直在另一个沙发上坐着。等到她看完才适时起身,过去搂住她。
“有点吓人,很有挑战,里面好几场戏都要很强的爆发力。”话虽这么说,但夏眠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果敢和坚决。
“嗯,是的。你要找相关的电影吗?”于洋拿起遥控器。
“不,先看看纪录片。”
纪录片讲的是青年阿华失去工作后在生活里挣扎,从眼里有光,再到绝望落寞最终走向死亡的故事。电影一开始,是剃着平头的阿华,他是本地人,却一直融入不了城市生活。酷爱摄影,房间里很多摄影器材,到处给人拍照。家人不同意他干这行,希望他能当一名教师,尽早结婚生子。
“不行的哇。”阿华对着镜头,穿着皱皱巴巴的条纹上衣,裤子是条同样破旧的黑色工装裤,鞋子是发黄开裂的运动鞋,脸上带笑:“人活着总要有梦想。”
阿华刚刚被裁,原因是他和客人吵架,指责客人不懂艺术,过于无理的要求会破坏照片的美感。他决定后面自己单干,去景区揽客。阿华选择的是一个园林景点,但他破旧的打扮让很多人避开他走,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悄悄去看别的摄影师,得意一笑,对着镜头说,没有我拍的好。
第一天没有赚到钱,阿华一天只吃了两个馒头,但他信心满满。他决定先去买一套像样一点的衣服再来试试。镜头跟着他来到一家菜市场,在工作人员的协助挑选下,买了一件白色衣服,黑色西裤和一双运动鞋。这一套穿上去很不错,人精神了不少。阿华照着镜子,笑的灿烂。
回到住的地方,这是一个地下车库改造的,只有一扇很高很高的小窗户,根本没法打开。屋子里很潮,还有一股霉味。阿华说这是他刚找到的,很便宜,他平常只是把东西放在这里,并不睡在这儿。这里的味道太重了,他会睡不着。
晚上,他拿着被子,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一个公园,指着一条长椅说,这是他找到的最佳位置。能看到很多星星也不闷热,唯一不好的就是蚊子有点多。
第二天阿华起的很早,回屋子去拿衣服和相机。他简单洗了个澡,没有莲蓬头,用的是很细一根水管。屋子的墙壁上挂了一块破碎的镜子,是阿华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他还整理了一些之前拍过的照片带过去,他相信凭借这些照片能让人更相信他。
今天是周末,景区人比平常多了很多。阿华也有了几个客人,阿华拍照技术不错,得到了客人的连连夸赞。一张照片10块钱,阿华一个早上赚了80块。
阿华背着相机,决定先收工去吃饭。他对着镜头说,明天他要去做一件事情,最好今天能多赚点。他走到一家卖馒头和包子的店,要了两个肉包子,出门的时候他装了一壶水出来。
蹲在马路牙子边,阿华没有坐下,怕弄脏新买的西装裤。人流来来往往,阿华看着那些小汽车。摄影师问他是不是也想买车,阿华摇头,说并不想买,只是自己从未坐过,只坐过摩托车。
下午的生意依旧很好,比起收钱更开心的是阿华收到了很多的夸奖,赞叹他的拍照技术。拍照是很费力气的,拍摄途中阿华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一个人蹲到树边把头垂下。
这种症状已经出现有一段时间了,阿华低声说最近自己上厕所总是看到血,可能是哪个器官有问题了。
“那得赶紧去医院看看。”摄影大哥语气焦急。
“人都会死的啊。”阿华说,“治不好没必要去看 治得好我也没钱,这是个遗传病,我爸也是这个去世的。我知道的。”
阿华坚持再多拍点照片,他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说话总是带笑。一天收工,足足有210,如果不是中间阿华身体不舒服休息了一会儿,还能有更多。阿华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钱,收拾工具回家。
今晚阿华同样是睡在椅子上,穿着他的长袖条纹衫和破裤子。他没把钱放在身上,怕被偷。
又是新的一天,摄影师跟着阿华走了很多小巷子,来到一栋破旧居民房前。爬了六层楼,阿华敲门,一个瞎了的老太太开门了,是阿华的奶奶。阿华提了米,油和一些菜来,老人家的屋子很干净,房间整洁。
阿华一进屋就开始忙活,把屋子里的垃圾都整理好放袋子里丢到门口等会儿带下去。老太太已经认不得人了,也说不出来完整的话,但她记得阿华的声音,阿华每次说话她都会“啊啊”的回应。
过了一会儿阿华爷爷也回来了,阿华爷爷身体健康,刚才出去溜达了。阿华给大家做了顿饭,有肉有青菜还有鸡蛋,爷爷笑着问阿华是不是有什么好事,阿华说最近赚了点钱。
吃完饭后阿华决定去把最近攒下的钱存起来。摄影大哥跟着阿华去银行,阿华主动把存折给了摄影大哥看,存了不少,有三万多。阿华得意的笑,摄影大哥问他有钱为什么还每天睡公园。阿华把存折揣兜里,说钱是给爷爷奶奶攒的,自己反正要死了。他有一个目标,是绝不会去医院。
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个月,阿华的奶奶突然中风,被送往了医院。奶奶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到了桌子上,有瘀血残留,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一切发生的很快,阿华去到医院不久,医生就宣布已经奶奶已经脑死亡。存折上的钱,没想到最后是用来给奶奶举办葬礼。爷爷奶奶很是恩爱,奶奶葬礼的第三天,爷爷就被发现在屋里自然死亡了。一时之间,阿华觉得天地茫茫,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办完爷爷奶奶的葬礼后,阿华决定去看看自己的父母。他和父母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但他一直记得地址。顺着记忆找过去,已经人去楼空,说是几年前就已经外出打工,这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阿华抽着烟,蹲在楼下,眼睛看向以前住的地方,很迷茫。烟已经很久没有抽过了,存钱突然失去了意义。阿华想把钱花在除了拯救自己生命外的任何地方,他突然觉得命运在和自己开一个巨大的玩笑。阿华从地下车库搬了出来,找了一个不错的小房子,决定在这里度过生命中的最后时刻。阿华已经不去景点替人拍照了,他每天拿着相机到处走,拍自己想拍的。病痛让阿华最终失去了抵抗,还是去了医院。医院没能缓解病痛,也没能治好疾病,带来的只是源源不断的手术和药品。阿华住了两个月又出院了,此时的他瘦骨嶙峋,人在病号服里像一个骷髅。他迷茫的望向天空,捕捉鸟儿飞翔的痕迹,突然问摄影师自己该往哪走。摄影师说可以回家,阿华回家。家里很冷清,他的存折上已经不剩多少钱。
影片的最后是阿华在烧自己拍的相片,神情麻木又带着迷茫,像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阿华拒绝了摄像师记录他人生的结尾,说要自己单独度过。一个星期后,阿华被人发现在出租屋上吊自杀。桌上摆着存折,余额为零。
这才是人生的状态,无常,擅长将过去和现在杂糅。所以经常能看到一个人身上,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生活就想丢骰子,往高处抛,随机,结果不讲道理。
夏眠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注视着黑色的屏幕。脑海中思绪万千,又好像空空一片。她沉默着选择了一部电影,讲的是女孩阿苏的故事......
整个下午就在看纪录片和电影中度过,光是看这些,夏眠就觉得很抑郁,阴暗的气息像闻到了肉包子的狗,盯住她紧紧不放。
“眠眠,眠眠?”于洋有点担心夏眠的状态,夏眠看起来像那种沉浸式的演员,将自己代入角色,以消耗自我的方式去演绎角色。
“嗯?”夏眠抬眼看到于洋,恍惚间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于洋的家。
“先不看了,吃点东西,缓一缓。”于洋看这些,心里会感到悲怆和难过,但不会将自己带入其中的角色,看过之后在脑海中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象,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好。”夏眠仍然有点迟钝,说话和动作都慢半拍。于洋不放心她,拉着她坐到了餐桌边。饭已经做好了,是厨师上门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
夏眠吃饭出奇的安静,和平常的安静不同,能明显看到她在自己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圈,隔绝外界的信息。
“这个状态不行的,眠眠。”于洋看着夏眠,声音认真,“你这样我不放心让你出演这样一部电影,我感觉你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