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临云 小茗同学 ...
-
那人正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浅色的针织开衫，正在低头看手机。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时樾抬起头，刚好和祝楠对视上。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弯起来。
“楠楠？”时樾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妈，你和我同学认识？”
“当然认识了，这就是妈跟你说过的，妈师父的外孙女，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是同班同学啊。”时樾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
祝楠恍然大悟，怪不得觉得时樾有点面熟，原来她是周澄的妈妈。
“二姨，我们是一起回来的。”
“这样啊，”时樾道，“那你舅舅有没有来接你？”
祝楠摇头：“我自己打车回去。”
“二姨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二姨了，我自己可以的。”祝楠说着，手已经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往后退了半步。
“你外婆特意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一个人回来，她不放心，让我把你安全送回家，”说完顿了一下，“你要是自己打车走了，你外婆该说我不上心了。”
“我……”
看祝楠还犹豫不定，时樾拍拍周澄，示意让他说服祝楠。
周澄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那天照顾了我一个晚上，至少让我妈送你回去，不然说不过去。”
时樾先看一眼周澄，再看一眼祝楠：“为什么要照顾你一个晚上啊？你怎么了？”
“我那天发烧了，她又是给我找药又是给我找医生的，一个晚上都没睡。”
“楠楠，你都帮阿澄帮到这个份上了，不跟我走真的说不过去了，不知他心里过意不去，二姨心里也过意不去的。”
祝楠道：“那谢谢二姨了。”
“小事，我们走。”
时樾的车停在铂悦府。
路灯已经亮了，光透过行道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明暗交织的斑驳。祝楠拉开车门，站在路边：“谢谢二姨，二姨路上小心。”
“你也小心，帮我跟你外婆问个好。”
祝楠点头，转身拎着行李箱进了小区。时樾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己儿子一直看着祝楠的背影，直到消失。
时樾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儿子，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们说过楠楠是你同班同学啊？”
“您也没问我啊。”
“也是，你瞧妈高兴得糊涂了。”
周澄：“？”
“您高兴啥啊？”
“没事，就是想到有人照顾你，妈妈很欣慰。”
“所以你能具体和妈妈讲一下，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周澄：“……”
“我不想讲。”
“别啊，妈妈想听。你那天生病了居然不跟我说，我现在很是担心。”
周澄只好把那天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时樾听完，嘴角洋溢着笑容：“楠楠这么关心你呢。”
“可能只是出于人道关怀吧。”
“我看未必，要是不关心你的话怎么会提前让她家里人给她送药呢，还给你找医生，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亲自照顾你。她那个身份，让医生照顾你一晚上也是没问题的。再说不是还有一个男同学吗，为什么不让他们照顾，不就是因为她就是不放心嘛。”
周澄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没法反驳。
时樾没有再追问。车子又平稳地驶过了几个路口后，她才开口：“行了，不说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澄回到家之后，先回自己房间把外套脱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坐下。
他拿起手机，解锁，又锁屏，又解锁。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那股始终没散尽的笑意像是被时樾的话轻轻点燃，在他心里安静地持续着。
这是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时橘的消息。
时橘：哥
时橘：你生日要到了
时橘：你想要什么礼物呀？
周澄：你自己挑吧
周澄：我都行
时橘：呦呵
时橘：少爷今天秒回呀
周澄：。
时橘：哥你在全国赛比得怎么样啊？
周澄：我发烧了
时橘：？
时橘：你没事吧
周澄：有人亲自守着我一个晚上
周澄：还为我找药找医生
周澄：我的病好的可快了
时橘：谁呀
时橘：不会是……
时橘：祝大小姐吧。
周澄沉默。
时橘秒懂：哥
时橘：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
时橘：你说你对她没感觉我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时橘：不过楠楠看上去冷冷的
时橘：居然会主动照顾人
时橘：哥你给她下什么药了？
周澄：……
时橘：哥哥你那点小心思就不要再瞒我了
时橘：突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
时橘：啧
见周澄迟迟不发消息，时橘还以为是自己嘴太毒了，周澄被说怕了。
时橘：哥你没生气吧？
周澄：我生什么气
时橘：我还以为你被戳心窝子之后破防了
时橘：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周澄：我在想怎么回
时橘：哦
时橘：那亲爱的哥哥有没有想到什么呀
周澄：我在想她对我的关心是不是出于人道关怀
这句发出来之后周澄有点后悔，想要撤回。
时橘沉默了一瞬：哥，你完了
……
国庆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10月8日，国庆返校那天正好是周澄的生日。
周澄一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桌洞里塞满了信封。
江许年不厌其烦地一封一封拆开看。
“你喜欢自己拿走。”
“要不起，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就帮你看一眼，这里有多少封是情书，有多少封是生日祝福。”
周澄：“你这么无聊？”
“还好吧。我跟你说，这里面不仅又老熟人，还有新学妹，我真是好奇她们从哪里搞来你生日的。我跟你兄弟这么多年，都……”
“我今天晚自习请假，”周澄点点头，打断江许年的话，“那你今天晚自习慢慢数去吧。”
江许年：“？”
“能不能带我一个。”江许年噘着嘴对着周澄撒娇。
“不能。你好恶心。”
江许年：“……”
“周澄，外面有人找你。”
江许年反应出奇得快：“卧槽，陆晏齐他外甥女。你都拒绝过她多少次了，今天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周澄无心听江许年叨叨，从后门走了出去，看到黎瑰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捧着那个礼物盒子
“周澄，我小舅舅还没来吗？”
“你不是叫我吗？有事说事。”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黎瑰将礼盒递给周澄，“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礼物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怎么没必要了，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
“……”
“你就收下吧。”
“你留着吧。”
“那我也不勉强你了，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今天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呀？除了你爸妈。”
“嗯。”
“太好了，她们那些给你写信的都不够真挚，像我这样当你面说的才叫祝福嘛。”黎瑰扬起笑容。
“我说完了，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黎瑰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许年靠在窗边目睹全过程。周澄看到他，只是冷冷瞟一眼。
“大哥你几个意思？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她问你是不是第一个你说不是就好了呗。”
“谁叫你见到我不跟我说生日快乐的。”
“这也赖我？行行行，我的错，”江许年能屈能伸，“那你晚上过生日阿橘去不去？”
周澄摇头：“我跟我爷爷奶奶他们一起，时橘不去。”
“哦。还好她不去，”江许年玩着周澄的笔袋，“要是阿橘去的话我今天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周澄：“……”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周澄就拎起书包往校门口走。
没想到与刚从医院回来的祝楠迎面碰上。
周澄主动搭话：“祝楠，你下午去了哪？”
“我外婆生病了，下午请假去医院看了看她。你呢，要回家了吗？”
周澄点头：“今天我生日，我爸妈要带我去爷爷奶奶家过。”
“这样啊，你爸妈对你真好。”祝楠道。
“你爸也对你很好啊，上次在临云，他不是为了你给我们所有人送了一个星期的饭吗？”
祝楠撇嘴：“他才没有这么好。”随后指指校门口的车：“那是你爸爸的车吗？”
“嗯。”
“那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好。”
“哦对了，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我这也没什么礼物，”祝楠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饮料，“这是我刚买的小茗同学，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吧。”
还没等周澄反应过来，祝楠就把小茗同学塞到周澄手里，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澄拿着小茗同学看了一眼，是青柠红茶，他心中暗暗记下。
此刻在校门口等候周澄的时樾和周述怀目睹全过程。
“老婆，那个姑娘就是林老师的外孙女吗？”
“对啊，你不觉得楠楠和我们家阿澄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很养眼吗？”
周述怀点头：“咱儿子明显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呀，老婆你不用怕你儿媳妇跟别人跑了。”
“你懂啥，”时樾嫌弃地看着周述怀 “你儿子明显就是木头，一点撩人的意思都没有。喜欢归喜欢，照他这追法，得追到猴年马月去啊。”
“你就对儿子这么没信心的吗？”
“你说呢。”
周述怀闭嘴了。
……
十月下旬，南昭的秋天有了一丝凉意。
运动会在周四上午开始。操场四周插满了彩旗，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喇叭偶尔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各班在看台上占据了各自的区域，有人带了零食，有人带了作业，有人把校服外套叠起来垫在台阶上坐着。
祝楠和程潇穗被宁衫和李苏漾拉到距离赛场最近的看台。
“今天有周澄的比赛唉，”李苏漾拿着赛程表看，“还有你家陆哥哥的。”
“什么陆哥哥李苏漾你闭嘴。”
“衫衫，你今天不是也有比赛吗？来得及看吗？”程潇穗问。
“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宁衫拍拍胸脯，“我的跳高在一千五之后，周澄不是第一组吗，我刚好看完他的去检录。至于下午的三千，”宁衫心虚一笑，“你们怕是一个下午都见不到我了。”
“那太遗憾了，还是你的陆哥哥重要一些，我们没关系的。”李苏漾假装抹眼泪。
“你不准再说什么陆哥哥了，禁言。”
祝楠没有参与她们的打闹，她最近迷上了一本书，这会正默默扣手看书。
这时一片阴影从头顶落下：“小美女，加个微信啊。”
“时橘，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我哥马上就要比赛了吗，”时橘大大方方地坐在祝楠旁边，“你这里离终点近，我好给他加油。而且我们不是好久没见了嘛，找你聊天只有一句两句的，感情都淡了。”
祝楠没有直接回应时橘的抱怨：“怎么把你的帽子给我戴？”
“这不是天太晒了嘛，怕你晒黑。”
“我早上涂过防晒了。”
“双重防御知道吗。”
这时时橘注意到祝楠脚边的一瓶水，拿起来看看。
“楠楠，这水你喝过吗？”
祝楠摇头：“还没。”
“我刚才忘记买水了。”
祝楠看出时橘的小心思：“你想喝这瓶就送你了，我包里还有别的喝的。”
“好哦，谢谢楠楠。”
一千五的比赛马上开始，运动员已经站在跑道就位了。
“你怎么刚才不去检录处找你哥？”
时橘敷衍道：“我跟江许年吵架了，他在我不在。”
“行吧，这是个好借口。”
“比赛要开始了楠楠，我好激动啊！去年我哥是第三，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进步。”
祝楠趁着比赛还没开始多看几眼书，但她的视线落在那页上久久没动。
发令枪响了。
八道身影同时从起跑线弹出，祝楠听到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喊声，时橘在她旁边已经站起来了，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着。第一圈跑完，领先的男生已经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步子大而稳。此时周澄跑在第三的位置，跟在他后面约两个身位，节奏稳定，呼吸没有被速度带乱。
“周澄！周澄！”时橘在旁边喊着，声音混在看台的喊声中，很快就被盖过去了。祝楠坐在她旁边，书已经合上放在膝盖上了，目光落在跑道上。她看着他跑过弯道的时候，看到他摆臂的频率很稳，没有因为被拉开距离而加快。
祝楠看到终点处有一群女生为周澄呐喊助威。
她趁着时橘休息的间隙，扯扯她的衣角：“那几个女生……”
“领头的那个叫黎瑰，是陆晏齐的外甥女，也是我哥的追求者。她已经被我哥拒绝过好多次了，贼心不死。”
祝楠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黎瑰对周澄还没放弃。
最后一圈，领跑的男生已经把优势拉到了近半圈，周澄已经超过前面的人，跑到了第二的位置。他的速度开始提升，步幅拉大，摆臂的频率加快，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很稳，力量从脚踝传到脚掌，再被地面完整地接住。看台上的喊声比刚才更响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时橘已经站到看台边缘了，双手搭在栏杆上，整个人往前探着。
黎瑰则带着她的小姐妹站在终点处为周澄大声加油，声音能盖过整个看台。
等到周澄冲线之后，步伐自然地放慢，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跑道边缘留下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江许年稳稳扶住周澄：“阿澄你很厉害啊，今年得了个第二名给我，我很满意。”
周澄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却还是给江许年一拳。
这是黎瑰和她的小姐妹凑了上来：“周澄，你太厉害了，喝点水吧。”
江许年看到周澄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替他拒绝了：“谢谢你啊黎瑰同学，不过我们阿澄不喝别人的水，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给你小舅舅喝也行。”说完扶着周澄回看台了。
“这个江许年，周澄都还没说什么呢他开始护上了。”
“这么不给我们小瑰面子，看他以后怎么混。”
小姐妹们开始为黎瑰打抱不平。黎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关系的，周澄，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