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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临云 既然从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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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韬煦看到那把伞,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周澄把伞撑开之后,往祝楠那边偏了一点,像是在等她自己站进来。
温韬煦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侧过头对祝楠说:“那我先走了,方向不一样。”
“嗯,下次见。”祝楠道。
温韬煦没有立刻转身,他看了祝楠一眼,又看了一眼周澄,最后目光落在那把倾斜的伞上:“下次来省城,带你们去另一家店,那家也好吃。”
之后温韬煦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入雨里,步子不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雨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加快脚步。
祝楠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被雨幕模糊,才收回目光。
周澄撑着伞,站在她旁边,伞面倾斜的角度没有动过。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伞不算大,周澄撑着,往她那边偏了很多,他的左肩露在外面,雨落在上面,深色的衣料很快洇出一片湿痕。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步子依旧不急不慢 。
走出一段路,雨水顺着伞骨的缝隙滑落,在伞沿处汇聚成更长的水流,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声音细碎,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街灯的光在湿润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在脚边铺开,像一层薄薄的光晕。她侧头看了一眼周澄,他的左肩已经湿透了,衣袖的颜色比右肩深了一个色号,贴在小臂上。他没有在避雨,走路的节奏和刚出店门时一样,不紧不慢,也没有多余的话。
“你肩膀湿了。”祝楠说。
“嗯。”
“伞斜了。”
周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伞,像是才发现。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把伞扶正了一点,走了两步,又慢慢地往她那边偏回去了。
祝楠没有再说话,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面上那些湿润的反光里。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雨声在伞面上细密地敲着,街道两旁的灯光被雨水模糊了,铺在潮湿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光。
三周的夏令营马上就要接近尾声,最后的选拔也即将开始。
所有人每天更是卯足劲学习,除了问题目,其他更多的交流也没有了,都想被留下来去比赛。
陈书妍以及那三个女生那天被祝楠上报后,第二天就被接走了。这也让齐宜蓁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在最后一周的周一晚自习上说了考试安排:周三和周四,每天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一共四场。每场三个小时,题目难度比平时高,没有选择题,全部是解答和证明。周五中午公布名单,前十名代表省参加全国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试就像一场梦,很快就过去了。
等到周五,考试成绩公布。
陈老师站在教室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他念了名字,第一个是祝楠,第二个是周澄,第三个是何遇,这几个人在所有人意料之内。
念到第四个人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确定下来了。
祝楠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听到了周澄和何遇的名字,她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周澄也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何遇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又安静下来,耳朵尖有点红。
陈老师继续念,一直念到第十个名字。
他说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把名单折起来放回文件夹里,抬起头看了看剩下的那些人:“没有念到名字的同学,感谢你们这三周的付出,不管有没有被选上,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们都很优秀。”他的语气和第一天一样平静,“夏令营结束后,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接下来的学习。很高兴能与大家见面,我们有缘再见。”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最后的告别时间,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相熟的人聊天。
祝楠走到齐宜蓁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小齐同学,你很厉害呀,第十一名呢。”
齐宜蓁摇摇头:“没有没有,和你们比起来差远了。”
“不要和我们比,和你自己比。”
“其实我也觉得第十一名已经很好了,我还以为自己连前二十都考不进去呢。”
“那你也太小看你自己了吧。”
“对了,”祝楠问她,“你待会怎么回去?”
“我爸爸妈妈来接我。”
“行,我还怕没人来接你呢。”
齐宜蓁有些舍不得:“楠楠,我们之后还会有机会见面吗?”
“一定会有的。”
“那我们能不能抱一下?”
“没问题。”祝楠张开双臂,齐宜蓁顺势靠在祝楠肩上。
“楠楠,我好幸运,好幸运能上夏令营,好幸运能遇见你。”
“你要是想我了,给我发消息就好。或者我有个朋友在你们学校,叫温韬煦,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给我的,就让他带给我。”
“好。”
目送走齐宜蓁后,祝楠回酒店理东西。
快理完的时候,酒店房门被敲响。祝楠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周澄。
少年带着鸭舌帽,手插在兜里,眼睛一直看着祝楠:“你几点的动车啊?”
“我坐飞机。”
“你要回临云?”
“嗯,我答应我爸妈了。”
“行吧,那我只能自己回去了。你路上小心,我要去赶动车了。”
“好,拜拜。”
“拜拜,等你回南昭。”
……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祝楠没有托运的行李,只有一个登机箱和一只书包,她跟着人流往出口走。
还没到到达大厅,隔着玻璃她就看到了——出口外面围了一小圈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端着相机在找角度。祝裕盛站在人群中间,正在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说话,旁边站着一个保镖,另外两个保镖散在周围,。林越柔挽着祝裕盛,穿着宽松的浅色针织衫,手里拿了一只包,微微侧着身,像是在挡镜头。
祝楠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从口袋里摸出之前随手放的墨镜和口罩戴上。她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出口边缘,站在靠墙的位置,寻找可以出去的路。
祝裕盛很快就看到了她。他正在说话,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像是在说“知道了”,然后继续和穿西装的人讲话。林越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祝楠,脚步往外挪了一下,像是想走过去,但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些镜头,又停住了。
保镖往祝楠这边靠近了两步,结果祝楠手上的行李箱。
祝楠压低帽檐,没有往祝裕盛的方向走,径直走向停车场入口。过了一会儿,祝裕盛从人群中走出来,后面跟着林越柔,保镖跟在几步之外,上了车。祝楠坐进后排,把口罩拉下来透气的时候,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在路灯的光里晃了一下,很快又落定了。
窗外闪光灯又亮了一下,隔着车窗玻璃照进来,像一小簇落下的烟火,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累不累啊楠楠?”林越柔问。
“还行。”
林越柔抱怨祝裕盛:“怎么刚才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拍,搞得楠楠都不自在了。”
“妈,我没有不自在,我就是太久没坐飞机了不习惯。”
祝裕盛道:“人家在机场刚好碰到我有生意要说,又不是我专门雇来拍你家大小姐回家的。自己偷偷溜去南昭,把烂摊子全甩给我们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们两个自在不自在了。”
祝楠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不要怪她了,孩子想出去多看看我们要支持呀。”
祝裕盛冷笑:“一声不吭出去看世界,死外面最好,给你弟弟让路。”
祝楠不以为意,闭上眼全当听不见。
还是没变,人前女儿奴,人后咒自己女儿去死。
回家之后,文阿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祝楠文阿姨比林越柔还热情,又是提包又是拿拖鞋的。
“小姐,饭已经做好了,夫人吩咐过了,都是你最喜欢的菜。”
祝楠点点头:“谢谢文阿姨,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能看见小姐回来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等祝裕盛和林越柔落座后,祝楠才坐下来。
趁着祝裕盛给林越柔盛汤的间隙,林越柔开口了。
“楠楠,妈妈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您说。”
“妈妈怀孕了。”
祝楠夹菜的顿了一下。
“虽然才只有一两个月,但是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了。”
祝楠看着林越柔,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真是恭喜啊,您二老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不容易啊。”
“祝楠,谁教你跟长辈说话阴阳怪气的。”祝裕盛把筷子狠狠敲到桌上。
“我没有啊,”祝楠气定神闲,“我是在恭喜您马上就要有继承人了,这也是我的错吗?”
祝裕盛哑口无言,瞟了眼林越柔。
林越柔接收到信号,立马打圆场:“吃饭吃饭,楠楠,这些都是文阿姨特地为你做的,一定要吃完哦。”
“我知道的。”
吃完饭后祝楠先后问候祝裕盛和林越柔,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像是有人在上面洒了一层水,还没来得及干。
她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周澄发来的:“到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到了。”
“那就好。”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林越柔快四十岁了却还要承受怀孕的痛苦,为了不让祝裕盛去外面乱搞,林越柔即使自己身子弱也要给祝裕盛四处搜寻生儿子的偏方。祝楠是心疼她的。
但是这个孩子一出生,自己是真的从这个家里被除名了,祝楠委屈地掉下眼泪,整个人平躺在床上。
她想到祝裕盛看她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恶意,只是平平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迟早要搬出去的租客。无论考多少分,无论拿什么奖,无论在外面表现得多好、多让人省心,都换不回一句“你是我的孩子”的认可。
林越柔的关心永远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只在她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掀开那层帘子,隔着它看自己的女儿一眼。她想起小时候考了满分,举着卷子跑回家时林越柔的表情,不是开心,是松了一口气,那个表情在说“还好没丢人”,这个成绩没有让她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是真真切切地听到那四个字从林越柔口中蹦出来,祝楠还是会难受。那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被她压在了很深的地方,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翻上来。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发抖。哭得很安静。喉咙里压着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从缝隙里溢出来一些细微的、破碎的气息。手指抓着被角,攥得很紧,松不开。
她哭的是自己,哭得是那个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从小就觉得“是我不好”的自己。哭的是那个听到“恭喜”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的她。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凉凉的贴在脸颊上,她吸了一下鼻子,把被角松开,翻了个身。路灯的光还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但她的心永远无法做到如此安静。
祝楠被有些哭晕了头脑,阴差阳错地给温韬煦打了个电话。
“喂?”温韬煦有些意外,“大小姐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妈怀孕了。”祝楠说话带着鼻音。
温韬煦一下就听出祝楠的不对劲:“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哭过了?”
“刚才有事,现在没事了才来给你打电话的。”
“你是不是害怕家里多了一个小孩,你就被抛弃了。”
祝楠点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时候我还是不能体面接受。”
“那你现在听我说。你刚才说自己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来的时候还是不能体面接受,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以为那些东西你曾经得到过。小时候你以为只要考好了,他们就会多看你一眼,你以为只要够乖、够懂事,就不会被落下来。你以为的那些,其实从来就不是你的。你一直在用一个‘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去衡量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祝楠没有说话,电话那头只有她压得很轻的呼吸声。
“既然从来没有得到过,那就不存在失去,”温韬煦的声音不高,“这话不是让你好受,是我真的这么觉得。你不需要为一个从来没属于过你的位置难过,也不需要去争一个本来就不打算留给你的人。”
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该哭的不是他们不够爱你,是你明明知道他们不够爱你,还花了这么长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温韬煦以为她睡着了,然后祝楠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鼻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温韬煦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只是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个需求。”
祝楠吸了一下鼻子:“谢谢你,温韬煦。”
“不客气。”温韬煦说,“睡了,明天还有事。”
“嗯。”
“挂了,晚安。”
“晚安。”
温韬煦你怎么这么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