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就打死我》环风

2、集会放鸽子 夏

　　夏景铭看到几人其乐融融也凑上去，说说笑笑一会儿后他们就在楼下分开了。

　　李弦二人先去报名，耗了这么长时间，人已经走的稀稀疏疏了，剩下的几个因为证件不齐问题在那胡搅蛮缠，吵的人耳朵疼。

　　入了夏末，蝉鸣也不似盛夏般激烈了，唯余下几只顽强的知了嘶哑着轻鸣，等待生命的落幕。

　　报名一系列流程，李弦率先完成，夏景铭因为好心帮助一位大哥，导致现在才弄到一半多。眼巴巴看着李弦炫耀自己的战果。

　　只见对方挥挥手冲他喊：“你先弄，我有事走了。”
　　夏景铭点点头比了个“OK”。

　　李弦步伐虽然轻快，但眉眼间却透出几分暗淡。他随手从兜中掏出手机，映入眼帘的是占满一半屏幕的日历 。
　　8月7日。

　　李弦的爸爸——李保平，现在坐在车上等他，细看窗口还隐隐散出几缕白烟。李保平看见李弦出来后，顺手将烟头撇到路边。

　　李保平头也不回的问：“报名了吗？”
　　李弦一上车就带上耳机：“嗯，报了。”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李保平轻叹一声开口：“弦弦啊，你妈走的时候说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放在第一位，娶你柳阿姨的事我也想过了，我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去照顾你，你可以在许多事上找她。”

　　李弦无所谓的回复：“没事，你不用问我的意见。娶不娶你自己看，我准备住宿。”
　　李保平一脚踏上油门：“住宿也行。”

　　车子启动，开向华林墓地。

　　今天是他妈妈走的第二年了吧。说来也可笑，他是在今年才得知死讯的。美其名曰不想让他影响初三升高中的考试。

　　回想当时还大闹了一场。

　　李弦是在隔壁婆婆那听到的。来不及思考一口气跑回家还没喘口气就大声喊：“爸！你实话告诉我。”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我妈是不是已经走了。”

　　李保平想再瞒一下，还没等开口。
　　李弦就抢先问：“我知道了，多久了。”声音已经带上些许沙哑。

　　“一年前，胃癌。”终究是要知道的，没有瞒的必要了。

　　李弦一瞬间爆发：“为什么不给我说！狗屁的出国打拼，干嘛要瞒着我！！”

　　他感受到最多的情绪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李保平烦躁的揉揉头发：“你要学习，你现在初三了！考不上高中你人生就毁了！我不难受吗，我不想告诉你吗？现在这社会你没有文凭能干什么！”

　　李弦听完愤怒与悲伤一并爆发：“学习学习，比我妈命还重要？！你懂屁啊！那是我妈，就因为个破文凭我连她走的事我他妈都不知道！”

　　他紧盯着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想要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可他乏了，甚至连眼皮都不想再抬了，最后之潦草撇下一句： “学习算个屁，那是我妈。”

　　也没听李保平的回复。他跑到房间里缩在床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不时颤抖。就这样持续了好长时间。直到窗外的灯火都消失了，黑暗笼罩了各处后，他才缓缓立了身走出去。

　　此时只有窗外的月光提供了短暂的光源 ，隐约看见李保平还在客厅坐着，嘴里叼着烟，死气沉沉的。

　　李弦没管他，只是问了墓地地址，外套也没穿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就靠着墓碑守了一夜，他也不知道自己睡没有睡着 ，但是他笃定自己没有做梦，因为他没有见到妈妈。

　　思绪收回，已经到地方了。

　　李保平捧了一束菊花，缓缓放在墓碑前，继而抬手轻轻拂过上面的灰，照片上的人还似以前一样，嘴角微微弯着，像是笑，又不像是很高兴。

　　算算也好长一段时间了，他害怕李弦考试分心，这几个月里都没让他来，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样想的，能不能理解他的初衷

　　李弦就这么看着，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没有当初那么抑制不住情绪了，但也没有完全烟消云散。盯着遗像上那张憔悴但始终保持微笑的面庞，就可以看出她生前造了多大罪，死亡对当时的她来说应该是最好的解脱吧。如果让他见了她最后一面，她怎么舍得离开呢。

　　不见面，挺好的。

　　他看见李保平蹲在墓碑前嘀嘀咕咕着什么，于是就转悠着走到旁边一处柳树下。

　　他踮脚用修长的手指折下一柳枝条，在手里把玩成圈，然后摘了几朵红艳的花嵌在里面，这是妈妈教他做的花环。

　　李弦刚转过头就看到李保平招呼他过来。

　　李保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细看眼眶还泛着微微红润。

　　李保平：“我说完了，你也看看有什么想说的。”
　　话落，他揉了揉眼眶回车里了。

　　李弦拿着花环走到墓碑前。

　　他盯着遗像看的愣神，直到一滴豆大的雨滴打在额头才缓过来。他抿了抿唇，只是把花环放在遗像正上方后就离开了。

　　这几天雨下的频繁，直到回到家还在下。

　　父子两随便吃点应付了一下。

　　一道雷电在空中劈裂开，震的李弦心烦，随便扒拉两口饭就回房间了。

　　本来就快晚上了，加上阴云一遮，显得天昏昏暗暗的。
　　他躺床上盯着天花板，莫名烦躁。一心只想着快点睡着，只要天亮了就好了。

　　雷一响，他就不自觉的眉头紧皱，好不容易才舒缓，可又一道雷声穿过云霄直来，震的他耳朵生疼。翻来覆去，最后是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才睡着的。

　　一大早，李弦只看见李保平准备好的早餐，而他人已经出去了，恐怕又得两三个月才回来。

　　本来就没睡好，也没什么食欲，他就只喝了一瓶豆浆走了。

　　刚一出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土腥味。又因为下了雨的缘故，天雾蒙蒙的，柏油路也湿哒哒的，倒有几分世界末日的既视感。

　　他在街上捡着没水洼的路跳着走，听到旁边小巷里发出“咕咕咕”的叫声。便侧身走进去看了下，白白的，是只鸽子。混身湿漉漉的。他走进一步上前用手提了起来。
　　两秒的寂静过后，等来的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咦，湿透了。”

　　然后鸽子就被拎着手动甩干了。

　　李弦皱皱眉，撇这也不是，带走也不是，于是他在两“不是”之间选了最“不是”的，他要带到学校去。

　　还好今天穿的衣服兜大，装它一个不在话下。

　　刚走到校门，兜里的东西拼命扑扇翅膀乱动。李弦一手揣兜里握住，思考着要不要给放了。

　　不远处夏景铭站边上正准备查班级，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瞧是李弦，忙不迭跑了过去。

　　夏景铭问：“你查你几班了吗？”

　　李弦听声音就听出来是谁了，头也不抬：“没查呢，帮我查一下。”

　　见他一直盯着兜看，夏景铭又一次发出了疑问：“你老看兜里干啥？”

　　李弦闻声挑眉，拉大兜口让夏景铭看了一眼“路上捡的。”

　　夏景铭瞪圆了眼：“真假？鸽子哇，你带来不怕乱飞？”

　　李弦笑笑：“没事，飞不了。”说完用指尖戳了一下鸽子的头“敢飞扭脖子。”

　　鸽子：……

　　查完班，夏景铭看了眼结果差点骂娘：“靠，谁分的班，你7班我1班，隔这么远！”然后泪汪汪的看着李弦“咱们长达一个假期的革命友谊不会就此决裂吧。”

　　李弦摆摆手：“是挺远的，决裂吧。”

　　夏景铭：“别人都是患难见真情，咱俩够脆，班远见真情。”

　　李弦不轻不重的朝着夏景铭肩上打了一拳：“你够了。班也查了，找找在哪吧。”

　　高一的班全在三楼，李弦很“幸运”，隔壁就是张主任办公室，要命的是张主任此时还站在门口巡查。

　　夏景铭已经找到班进去了，没人帮他打掩护。该不会要因为鸽子再次光迎办公室吧，李弦感叹，这几天运气够呛。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只脚刚踏入门槛，一道声音不出所料的喊住了他“李弦？！”

　　他不得不走了过去，努力伪装自己兜里的异常。

　　张主任怒斥：“昨天那事儿虽然过去了，但我可给你记下一笔账了。好好学习，别乱生事。”

　　李弦干笑：“啊，好。”
　　他能感觉到兜里的东西已经按耐不住了，极有可能下一秒腾空展翅。但如果他现在用手按住，肯定会被张主任发觉。

　　横竖都要死，他已经在给自己想一个死得其所的理由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富有磁性的少年声响起“张主任，您要的。”

　　张主任瞥眸移开了放在李弦身上的视线，笑的一脸慈祥：“许辉啊，资料先不急，我有事问你。”

　　趁这个空子，李弦一把按住兜中跃跃欲试的生物，“主任你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嗯，快点回班。”

　　转头就与许辉对视上，少年眸光阴森森的，即使李弦跟谁都合得来，但还是生出一股厌恶。

　　搞什么啊，像谁跟你有仇似的。

　　许辉记得眼前的少年，察觉到对方的厌恶感到不明所以，上次见还在笑这次就埋下仇恨了，他简单明了的概括了一下。
　　精神分裂，神经病。

　　刚进班里，不知道哪个脑抽大喊了一声。
　　“啊！我脚！”

　　李弦险些按不住兜，差点表演一场腾兜生鸽的活动了。斜睨着眼看过去，一个长相还不错但是身高过于硬伤的寸头青年正恼羞成怒的看着一个抬着桌子的青年。

　　寸头青年率先发言：“故意的？这么大门就往我身上撞？”

　　那男的贱兮兮的笑：“啊，抱歉啊，可能是你长得太高我没看见吧。”

　　不错，这番回答精准踩雷。

　　“梁佑！你他妈找茬？”寸头青年一拳挥过去，但却被对方躲开了。

　　看来认识，李弦抖抖肩，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就坐下了。当务之急他应该先解决兜中的那个麻烦。

　　该说不说，李弦的颜值还是挺耐打的，老是有小女生往这边望。

　　这也使他控制鸽子的任务愈发困难。要不是不能让其他人看见，他早就一把掏出鸽子放生了。

　　稍不注意，“前线”的战火就迅速蔓延，以至于李弦正忙于兜中物没来得及防范，冷不丁挨了一肘。

　　…
　　靠，这还能忍？

　　而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误伤了一个人，正准备给对面一拳就被一双陌生但十分好看的手拍了拍肩膀。

　　回过头就怼上李弦那张称不上和蔼的笑脸。
　　“要不咱仨一起打？”

　　目睹一切的寸头青年朝那男的说：“你刚才撞他身上了，道个歉。”

　　态度之诚恳，语气之坚定。

　　而被称为梁佑的那男的无所谓的回复：“然后呢？撞了又怎么着吧。”

　　李弦皱皱眉，妈的这还能忍？

　　挥手猛的一拳打到梁佑脸上，瞬间鼻血乱滋。李弦嫌弃的退了一步，免得溅到他身上。

　　寸头青年提着对方的衣领往外走：“笑死我了，给你说你的错还贱，去水房，冲不死你。”

　　李弦无暇顾及这么多了，因为兜里的那个东西已经放飞自我了。

　　等会儿集会结束就撇了吧。

　　他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一届高一新生开学有集会。这是昨天“竿子”给他说的，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这几个人在情报方面还挺准的，也不算白认识。

　　不久人都到齐了。

　　最后进来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李弦见来人后愣了愣。

　　昨天“竿子”也说了，这一届要解除火箭班，李弦只当玩笑话也没当回事儿，毕竟好端端的解这干什么？

　　但眼前这个全市第一却真真实实的走进来坐到一个空位上。

　　紧接着，一位中年老师进来了，质朴的衣着下却搭配着一双火红的恨天高。她板着张脸拍了拍桌子，大吼：
　　“安静！刚送完一班高三的又接手你们这一帮小兔崽子，我现在心情差的很！警告你们，高一这一年别惹事！”

　　大概是说累了，一屁股坐在讲台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继续道：“今年火箭班撤了，目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为的就是让你们看一下自己与别人的差距！别傻呆呆的还以为自己在普班里特厉害在火箭班也是！天赋没有就学学人家的态度。行了，话先说到这，你们赶紧去操场准备集会。”

　　操场上。

　　张主任在台上激情发言:“你们拥有大好年华，拥有青春独有的激情！你们应当放飞梦想！去追逐你们的未来！”

　　话落，一只鸽子在新生群里腾空而起。

　　高一新生们只当是节目效果，连连鼓掌。

　　“好！”

　　李弦听的迷迷糊糊的，看着那一抹白色感觉似曾相识，猛的一惊，摸了摸兜。

　　…
　　完了，空的。

　　张主任扶扶眼镜:“好什么好？这是哪位同学的鸽子？”

　　李弦十分不自愿的站了出来。

　　主任定睛一看:“李弦？！是你的鸽子！”

　　他回复:“啊，是吧。”

　　“你小子，开学第一天报名打群架，第一次集会放鸽子，我——”

　　人群躁动。

　　“鸽子拉人头上了！！”

　　走之前还送礼，这鸽子挺懂礼术啊。
　　李弦转头定睛一看，拉的稀的。。。

　　视线往下移，那人正在凶恨的看着自己。什么意思啊，我拉你头上的吗？

　　忍不住再看了那人一眼，才发现这好像是光荣榜上那个全市第一的天才。

　　身后传来浓烈的杀气，紧接着就是张主任的咆哮：

　　“李！弦！集会结束来我办公室！！！”

　　在不远处的夏景铭见此情形，不由竖起大拇指。
　　哥们还是你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