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刀片》重庆小幺

1、第 1 章

　　??　　小猪老是对我说：这是个问题社会，他妈的真让人窒息。我一个烟头就朝他扔过去：闭嘴吧你，成天胡思乱想。
　　不过说真的，我倒是有很多东西闹不明白。就说去年吧，好好的非得去北京瞎跑；累得一身汗不说，还害自己遇到了刀片。
　　??我倒霉的生活就是从认识刀片那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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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记住，我不爱你！
　　??刀片大汗淋漓地从我身上瘫下来，顺手到床头拧开了灯。啪！象打死一只蚊子。
　　??我懒洋洋支起脑袋，接过他递来的“七星”：你丫就不能换点别的？
　　??我就是不爱你。刀片笑笑，狠狠拧了一把我的脸。
　　??我们在一起1年6个月2天了，每次完事后他总要重复这句话，让我觉得很没劲。
　　??刀片第一次说他不爱我的时候，我们在北京一个小小的地下旅馆。我当时的反映是马上跳起来，看了他半天；然后准确判断出他不是在说笑，就冲上前啪啪扇了他2个耳光。
　　??不过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就象习惯黑夜里的一只猫。生活中本来就有很多无法预料的不如意，你如果想活下去就得学着承受；承受着承受着就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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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不用上班，真爽。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继续老爸的革命事业，在鲜血淋淋的手术台前奉献青春。上班半年我的鼻子开始后悔：闻什么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7点钟，电话准时响起。2年了，每天的定时闹钟——又是老妈，催我回家看看老头子。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伸个懒腰接着睡觉。
　　??2年前的大年三十，我和老爸进行了一番真枪实弹的战争。我说老爸你不是很喜欢柴可夫斯基吗他就是和我一样的人。老爸说他们是就是你为什么要是呢？我说没办法我就是啊你当医生一辈子了也知道我没办法改变这点的。
　　??第2天我和柴可夫斯基的唱片一起被扫地出门，老头子粗着脖子说：你小子不给我找个媳妇就别想再回来。
　　??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真是一朵没有根的蒲公英，身不由己飘来飘去，永远也找不到落脚的土地。
　　??电话又响啦，一听小猪的声音就知道今天不能好好睡个懒觉了。逛街，逛街，这混蛋就知道敲诈我的周末。
　　??小猪是我的死党，25了还象3岁小孩一样经常问一些白痴问题。有次他郑重其事的问我：阳阳你究竟喜欢刀片什么啊？长得这么抽象！。我说我喜欢他的味道，身体上的味道。
　　??刀片身上一定有很多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要不我怎么会在天安门广场上汹涌的人群中一下就把他揪出来了呢？我记得那是一个酷热的下午，我正犹豫要不要找人给我照张像；刀片的突然出现让我一下子有点眩晕。
　　??那是我和刀片的第一次见面，他给我照了一张相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其实我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准确说我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又会遇上，有点象电影剧本，而且比较老套。但事实就是这样，那个晚上我在北京一个著名的酒吧里面又见到了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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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在酒吧里一眼就认出了他？小猪一边喝着可乐，一边还用半年前的口吻质疑我的话。
　　??是啊，在聊天室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我们聊了半个小时后他说：我去……酒吧，来不来随你。
　　??然后你就去了？
　　??然后我就去了。我向外望了望，快到9点；刀片的火车应该到了吧！天气有点隐隐的冷，我紧了紧毛衣。重庆的冬天也开始来了。
　　??喂，你别走神！小猪碰了碰我的胳膊：接着说啊。
　　??然后我就去了，他说你如果能把我找出来那我们就真的有缘。我一进门就看见了他。
　　??后来呢？
　　??喝酒啊唱歌啊，刀片不喜欢说话，只是喝酒；喝到半醉了他说我们走吧。我就和他走了。
　　??小猪盯着我看了半天，笑笑说：你这人真命苦。我就不会这么傻，我才不爱，爱就是苦。
　　??去你的，我才不爱他呢！我敲敲小猪的头：你看，他今天要来重庆，我就没去接他。
　　??梁实秋有一句很有名的话：你走，我不送你；你来，大风大雨我都要去接你！可是刀片每次过来都不要我去火车站，他说：我宁愿走的时候有人来在站台上看着我的背影。
　　??真搞不懂你们，特别是你！小猪把最后一点可乐喝得滋滋作响：你爱他吗？
　　????　　
　　??我爱他吗？坐在公交车上我开始反复考虑这个问题。玻璃窗有些湿润，我看不清楚自己的脸。HAMLET说：To be， or not to be / That is the question.为什么非得要一个答案呢？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开心了起来。
　　??当初我扇了刀片2个大耳光，因为他在我身上气揣吁吁后却说不爱我。不过第2天我就把电话和地址全给了他。有什么办法啊？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就算你遇到的是一个魔鬼，你也只能去陪魔鬼了。不过这可不是爱情，至少和我想象中的差很多。我只是希望见到他，希望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如此而已。这些太龃龉的事情和崇高的爱情可没什么关系。
　　??刀片很少和我讨论这些问题。他每次来的时候就给我带一条“七星”，往桌上一扔，说：我们坏坏吧！走的时候也不多说话，临上火车前却不忘了重复一遍在我身上说过的话：阳阳，我不爱你，真的。
　　??我现在已经把他的这句话当成了“你好”和“再见”，不爱就不爱吧；都21世纪了，谁还稀罕爱情呢？有一次我带有明显诱导性地给他看王小波写的“2只海豚的伟大友谊”，他闷了半天闷出一句很让我气恼的话：有这样的友谊吗？刀片说我们最好做2只猪，在挨宰之前迷迷糊糊的快乐吧！
　　??12点了，肚子开始呱呱直叫。刚刚摊开报纸，手机响了。居然是叫我回去顶班！小陈老婆的外公死了，这小子上周还欠我一顿饭局呢。我恨恨的想，想给刀片挂个电话，却老是接不通。嗨，回医院再说了，谁叫我是医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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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气还真不好。刚到休息室喝了一杯咖啡，就有120急诊了。
　　??是一个严重交通事故受害者，真可怜，混身是血，脸都给毁了，血肉模糊。凭经验，我知道没多大希望。看老天吧！医院每天都有人去世，当医生当了这么久，对生死看得比一般人超然。
　　??可是小胡递过手术刀的时候，我的心忽然突地跳了一下。很反常，也许是精神不好吧。我定了定神，就让该死的刀片吃闭门羹好了，不爱我不爱我。我觉得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失血过多，颈部大动脉被玻璃划断。过了一个半小时，病人还是昏迷不醒，心电图越来越弱。2点15分，手术宣告失败。又是一条生命从我手里经过了，第23个。
　　??走出手术室，感觉身体虚得厉害。偷偷去厕所抽支烟，刀片已经有2个月没来了，这是他上次留下的最后一包“七星”。拨了他的电话，还是不通。不会又去419了吧？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休息室里几个小护士正唧唧喳喳的说着话。小张一看见我就迫不及待的说：刘医师你看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确实是一张乱七八糟的纸条，好多凝固的血块。小胡皱着眉头说：是个外地人，跑重庆来找女朋友却找到了车祸；可怜，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只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就觉得医院黑下来了。不仅仅是医院，这个世界都黑了。象极了我3岁时那次溺水的恐怖经历，老想抓住什么东西，结果什么也抓不住。
　　??刀片死了，他死在了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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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周后，我和小猪去看刀片。他现在变成了一块冷得发硬的石头。
　　??风吹得有点大，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把他给我的信点燃。很小的纸条，焚化后的烟灰被风一吹就不见了。我对着坟场发了一会呆，看着那些墓碑，就象街道上的门牌号码一样林林立立。我的刀片，现在只是一个数字，一个代码。
　　??我想起有一次，我们坏坏之后躺在床上抽烟。我说刀片你要是再敢去偷人我就用手术刀阉了你，他说得了阳阳你干脆用手术刀把我捅个大窟窿好了。
　　??小猪哭得比孩子还要孩子，哭累了他就说阳阳我们回家吧。
　　??于是我们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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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那张纸条，小猪告诉只是很简单的2句话：
　　??“阳阳： 　　
　　????　　这次来重庆就不走了，我要和北京断了。我们一起修一个小猪窝吧！ 　 刀片\"
　　???　　
　　??我一直不相信这就是信的内容，我不相信那是刀片给我的话。我记忆中的刀片只会说：阳阳，我不爱你；我的爸妈要我结婚，我不会爱你；我在这么大一个单位上班，我不爱你；想你我会很难过，所以我不爱你；我走了后更不爱你，你不要爱我。
　　??是的刀片，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过。所以我答应你：我不爱你。
　　??只是，我很怀念你留在我身上的指纹，你留在我被窝的体温。对了，你留在我小屋里的味道这么好，我想，这辈子，我也不敢再去打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