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谈心 #段轩泽： ...
-
意识回笼，暖色的灯光将他拉回现实。
“小秋？”吴嫣凡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他在原地愣神太久，询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顾辞秋这才发觉自己是走神了。一段来自顾乔元的记忆来的毫无征兆。原想随便糊弄过去，却见几个人用同样的目光盯着他，便道，“真没事……有点累了。”
桌对面，秦可灵正用一种"哥你今天好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对上顾辞秋的眼神，却发觉出另一种神色，随口道：“我们今天去帮忙了，现在我的胳膊还酸呢。”
“是呀，今天小秋和他同学去帮隔壁帮忙了，本来就很累了，你还叫他们来家里折腾。”秦疏嘴上说着数落吴嫣凡的话，却一个劲地给顾辞秋和段轩泽夹菜，“累的话就多吃点，早点回去。都是你爱吃的。”
秦疏的动作引得吴嫣凡有些不满：“饭是我做的，菜是我炒的，用得着你在这借花献佛。”
“好好好，这些都是你舅妈给你做的……”
————
顾辞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顾乔元，对比曾经，现在所经历的事倒是有些心酸。毕竟如何，顾乔元的确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少的创伤。
他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患得患失。
“小段也多吃点啊，阿姨今天煮了很多饭，够你们捣鼓了。”吴嫣凡也一个劲地劝段轩泽，她越看段轩泽越喜欢，“你和我们家小秋是同班同学吧？我们小秋性子和不熟的人很难聊得来，平常也不是会交朋友的性格，交得你这个朋友也让我们安心了。”
经过平常的了解，段轩泽也感受到了，顾辞秋在社交上的确没有什么天分：“阿姨，他挺好的，我和他也是好不容易才熟上的。”回忆起和顾辞秋交友路上的艰辛，其中苦楚只有他知道，“其实，他在学校很受欢迎的。”
饭桌上只是单纯地在聊家常，不过多数会扯上顾辞秋，但段轩泽的回答也没让人失望：“我在学校也常受顾辞秋照顾……”
顾辞秋看着段轩泽和秦疏夫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庆幸自己将段轩泽带来了。
他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人。来到秦家的第一天，他们就在他舅妈那里知道了他的遭遇，尽管远离了之前的环境，但由于有时的意气用事，还是给秦疏夫妇添了不少麻烦。
在学校，他也尽量低调，虽然有时也会蹦出一些流言蜚语——那其实都是并非子虚乌有，但因为顾辞秋一次次在老师的优良评价个校园光荣榜的滤镜，“谣言”不攻自破。
这样看来，他和段轩泽其实挺像的，都是因为周边的人对他们“滤镜”太重，呈现出两人口碑两极的局面。但在于他靠近对段轩泽的了解，虽然他平时有些自大自恋，但在正经的时候成熟很多。
最开始以为的不是冤家不对头，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次好的安排而已。貌似他真的可以，平静地高考，考个好大学，在这个过程当中和段轩泽做朋友。
希望顺顺利利。
想到这，顾辞秋又难得温柔地笑了笑，一直在观察顾辞秋两人的秦可灵，看见顾辞秋忽然不明不白地笑了笑，整个场面略显诡异，惊德她瞳仁地震。
要知道，顾辞秋平常都是清冷样子，这一年里秦可灵在他脸上见过最多的也就是冷淡，淡漠，偶尔对她的关心多数是毒舌的话语，更别说一个标准的，嘴角上扬45度的笑来，眉眼都比平常变得更加柔和。要知道，他哥是那种面对女孩会把天聊死，会拒人千里，尽管面对经常接触时间长的林愿，他也只会出于礼貌笑笑，今天这一幕真是十分稀罕，还十分不真实。
秦可灵的世界观重塑了一会，就又开始想顾辞秋笑的契机是什么，嘴里的菜也不香了，开始冥思苦想。
想着想着，秦可灵越是觉得顾段二人的关系不普通，甚至段轩泽最初靠近的动机就不纯，而现在，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正大模大样在她舅妈面前刷好感。
真是看得人恼火。
秦可灵闷闷地放了筷子，说道：“妈我吃饱了，先回房。”
——————
九点左右，顾辞秋和段轩泽终于出了秦家大门。
吴嫣凡原本想留二人住下，但由于明天还要上学的缘故，被顾辞秋拒绝了。临走前，吴嫣凡还让顾辞秋带上了苹果。他本来不想收，和吴嫣凡在门口推来推去。吴嫣凡又把东西塞给段轩泽，最后还是叫秦可灵拿走，两人跑下楼，这才罢休。
下楼后的两人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在楼下逗留了一阵，默契地谁都没有过问谁。
因为是老小区的缘故，周围路灯的灯光有些昏暗，他们坐在路灯旁的长椅上，他们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到段轩泽可以看见顾辞秋现在脸上忧郁 神情。
夜里，很安静。
寂静的夜里——
“谢谢。”
“嗯？”
顾辞秋的突然道歉让段轩泽有些受宠若惊，顾辞秋看见他脸上带着惊讶的神情，做出解释道：“谢谢你和我舅妈他们说这些，我以为你会觉得烦。”
“不不不……我没觉得烦……”
“那你可真好心。”
顾辞秋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他有些懵，转头去看他。
顾辞秋说那句话的时候，目光望向空中的某处。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地上的影子照出他的轮廓。
从段轩泽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清他的整张侧脸。额头到鼻梁的线条流畅而干净，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面投出的阴影却很明显。
他整个人是一种十分清秀的长相，和段轩泽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
段轩泽的目光又落在顾辞秋的脖子上。想起之前见面看见过他脖子上的一道疤，他皮肤白，现在倒留下了印子。
顾辞秋衣领子上有一块污渍，看着像灰，应该是今天搬东西蹭到的灰，段轩泽过去拉上对方的衣领，弹去了衣领上的灰。
“嗯？”
段轩泽听见上面的人嗯了一声，解释道；“粘到灰了，给你擦擦……”说完，手却没有即使收回来，
太近了。
段轩泽想，目光又向下看去——
“谢谢。”顾辞秋抓起他的手放下，理了理衣领。
段轩泽这会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刚好的动作有多么冒昧。
“哦…抱歉……”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顾辞秋没有追问，在他眼里，段轩泽貌似一直都是这样。
他重新坐好，继续道：“他们其实知道我最近的情况的，也很清楚我的为人处事，只是我第一次带同学回家，他们可能说话唠叨了些，但他们很喜欢你。”
段轩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就如同顾辞秋说的，秦疏夫妇与段轩泽聊天的那些内容，其实都是关于顾辞秋。
对于段轩泽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但今天顾辞秋不只一次说"他们喜欢你"这句话，让段轩泽心底多了一丝愉悦。他想了想，还是用那种轻松的语气回道："这有什么，小事一桩而已。我在社交方面可是很在行的。"
他说得轻巧，好像真的没放在心上。
但顾辞秋知道，他记得。
这是顾辞秋和段轩泽第一次真正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说话。以前在学校不是没聊过，但要么周围有人，要么时间仓促，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大概是触景生情。
但今天不一样。
身边只有段轩泽一个人。
和自己的朋友，安安静静地聊他这几十年，
挺好的。
"我父母早年离婚，分道扬镳，我被判给我父亲。"顾辞秋开口的时候，目光是直视着段轩泽的，"但几年前他去了国外工作，有一年彻底断了音讯。后来我去了我叔叔家，因为一些事情……一些早就潜在的矛盾，去年冬天，才来到我舅舅家。"
顾辞秋在回忆的时候，语气里总是有些遗憾在里面的，这源于他这几年的遭遇。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仔细看去，顾辞秋眼底里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郁，可能正是因为这双眼睛，段轩泽第一次见面时才会留下那么深的印象，甚至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的错觉。
顾辞秋也察觉到了段轩泽正在看自己发呆，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不自觉地又缩小了些。
“我没有怨恨过我的父母，没有怨恨我抛弃我的任何人，因为所有人在生活中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
“我父母早年原来十分恩爱，他们不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却是第一次当父母，我的出生可能是带着期许的，可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他顿了顿，把视线从段轩泽脸上移开，落回到自己的手背上。
“所以无论是他们离婚，还是选择把我寄养给别人，也都为我做了很多，我不痛恨他们。”
"我很感谢你，在听过那么多流言蜚语之后，你也愿意和我交朋友，我性格在外人看来并不讨喜，但我很高兴你愿意，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顾辞秋说要，两人之间的沉默更甚，过了几秒，段轩泽才道："顾辞秋，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全部的细节。但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顾辞秋偏头看他。
段轩泽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我在想，你居然愿意告诉我这些。这不是挺好的么。"
“况且，你也没有必要忧郁，因为这不是你的错。”他说，“家庭关系可能很复杂，但你没有必要这样自暴自弃，你很好。”
“可我没有自暴自弃。”顾辞秋道。
“那这样就很好。”
“嗯。”
对话在这里终止。
城市的夜空能看见零星的星星——
“早点回去。”
“啪——”
“……”
“有蚊子，别在意，没打疼吧。”
“没有。”
嗯，还有蚊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