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争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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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邝韦站在舆图前，案上摊着几封刚刚送来的军报，内容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西邶主力已越过江南，正朝这边推进。最多三日，兵锋便至。
“西邶要打过来了，下一站，就是这里。”他转过身，看向黎清然，声音很沉，“朝廷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黎清然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上面那些标记上：“不要等了。皇帝不会管的。”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消息，因为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根本不在乎这个国家，甚至希望看着这个国家灭亡。
邝韦脸色一白，沉默下来，道：“陛下他从前一直很好，为太子时，他平过边患，赈过灾民，还亲临过战场。为人更是勤政爱民，礼贤下士，朝中上下无不称赞！那时我便知道，若他登基，定会是个好君王。”他激动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只是近年来不知怎的突然就荒废了朝政。”
黎清然没有解释，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落在邝韦脸上：“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虚无的救援上，不如靠我们自己，守住这里，歼灭西邶国。”
邝韦瞪大眼睛望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疯话：“我……我们？”
黎清然低头，看向舆图上那一道道山川河流：“对，还有你手里的兵。”
……
邝韦还不能完全信任于黎清然。
虽说神女悲天悯人，救人于水火，但打仗就是打仗，他不能把全城的将士和百姓全系于一人手中。
可第二天清晨，他所有的怀疑，都被一件接一件的事砸得粉碎。
天还没亮，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邝韦披衣冲出去，然后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辆板车。
前面几辆装着足够几千人吃上一年的粮食。
中间几辆是一捆一捆包扎整齐的草药，邝韦认得其中几样，都是战场上最缺的东西。这满满几车，足够应付一场大战的所有伤亡，甚至还有富余。
再往后，是崭新的刀枪剑戟。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却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的兵器。
最后几辆车里，邝韦不认识那是什么。
一个个黑乎乎的圆球码在箱子里，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也看不出有什么用。
黎清然拿起一个，递给他：“炸药。”
邝韦的手顿住了；“什……什么？”
“炸药。”黎清然重复了一遍，“比你见过的任何火器都厉害。”
邝韦望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圆球，又望望地上那几十个大箱子，再望望面前这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发干，“你从哪弄来的？”
“你不用管这些。”她道，“你只需要知道，它们是你的了。”
邝韦愣在原地，看看手里的炸药，又抬头看看那几十箱粮草兵器草药，最后看向黎清然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遇见了什么不该遇见的人。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炸药，站直身子，朝黎清然郑重地拱起了手：“大人，这些东西邝某收下了，从今往后，你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
为黎清然安排的房间里，望尘在等她回来。
他坐在床边，两条小腿悬着，轻轻晃了晃，又停下来。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没有一个是她的。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无聊地玩自己的头发。
他又等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蹲在门边旁的墙角里，手里捧着一个茶杯，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就又低下头去。
望尘收回目光，腿也不晃了。
好啊。他在心里想，原是来和他争姐姐的，看着怪乖乖的不说话，没想到心机那么深！
望尘抿了抿唇，从床上跳下来，拿起桌上的点心走到门边，在那个孩子面前停下：“给。”
那孩子抬起头，黝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望尘朝他笑了笑。那笑容乖巧无害，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雪。
“你等了很久吧？吃点东西。”
那孩子愣愣地接过点心，低头咬了一口。
望尘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望着那扇门：“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望尘。”
两个人，一左一右，蹲在门口，像两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空释。”那孩子道，言简意赅。
“空释？”
“嗯。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
“哦！”望尘面上不显，心里却得意洋洋，他的名字更好！
望尘又道：“姐姐真好，对不对？”
空释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救了我，”望尘继续说，“也救了你。她对谁都好。”
空释又点了点头。
望尘侧过脸：“所以，我们要一起对姐姐好，对不对？”
空释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望尘笑了，伸出手，在那个孩子肩上轻轻拍了拍：“那我们一起等。”
空释望着他，眼睛里那层防备的壳，似乎松动了一点。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望着那扇门。
望尘也望着那扇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一起对姐姐好？那是当然的，可谁对姐姐更好，姐姐对谁更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望尘悄悄往门边挪了挪，比空释离门口更近了一寸，空释没有发现，望尘窃喜，悄悄弯起了唇角。
黎清然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蹲在门口。
左边那个眼睛亮亮的，一看见她就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右边那个慢了一拍，等看清是她，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只亮了一瞬，就又低下头去，像是怕被看见。
“怎么都在门口？”
“姐姐！”望尘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姐姐你回来啦！我等了好久好久，你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黎清然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累，不饿，不渴。”
望尘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姐姐是最棒的，姐姐你快坐下！”
他说着，就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经过空释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朝他抬了抬下巴，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空释默默跟上，将一直捧着的茶杯往前递了递，沉默道：“……喝茶。”
“谢谢。”黎清然接过，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也不知这孩子等了多久。
“哎呀，你怎么能给姐姐喝凉茶呢。”望尘把空释挤到一边，倒了一杯温水，双手捧到她面前，“姐姐，喝我的，我的是热的。还是我最细心了。”
“……好。”黎清然看了他一眼。
望尘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又跑去把床铺拍了拍，把薄毯抖了抖，铺得整整齐齐。
“ 姐姐，床铺好了，你累了一天，快躺下歇歇。”
“姐姐，我今天好乖的，”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一直不回来，我差点想出去找你了。可是我怕出去会走丢，给姐姐添麻烦，就没有出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还给他吃了点心，我是不是很乖？”说着就朝空释努了努嘴。
空释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想说，那点心是你端给我的不假，可你当时说的什么来着？
“嗯。”黎清然道，“很乖。”
望尘眼睛更亮了，凑过去贴着黎清然，仰着脸问：姐姐，我给你捶捶腿好不好？
“不用。”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我今日听到好多有趣的事！”
“不用。”
“那我……”
“睡觉。”
望尘乖乖闭上嘴。
他爬到床上，占据中间的位置躺下，盖好被子，眼睛一直望着她。
空释也爬上来，没有争，也没有抢，安安静静地躺到最里面。
黎清然吹灭灯，躺到最外面。
黑暗降临，房间陷入寂静。望尘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点乖巧：“姐姐，你要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一会儿。望尘不动声色地往里面挪了挪。空释被挤得往墙边退去，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望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睫毛都不颤一下，睡得极香的样子。
空释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又往里面退了退。
望尘又朝里面挪了挪，空释的后背已经贴上冰冷的墙壁，再无处可退，又睁开眼，看向望尘。望尘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梦中无意识的翻身，与他毫无关系。
空释盯着他看了几秒，转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不动了。
望尘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消失，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而又朝外挪挪挪，挪到黎清然旁边。他的一只手，轻轻碰到了黎清然的手。只有一点点，指尖挨着指尖。但他满意了，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准备睡了。
国师府。
曾经烈火般张扬的红衣女子已经不在了。可这座府邸并没有荒废。
庭院打扫得很干净，廊下的灯笼换过新的，书房里的书架一尘不染，案上的笔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等着主人随时回来翻阅。
后院，一棵老槐树下。
一个孩子坐在石阶上，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读着。
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长着一头雪白的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异色的眼睛，一只是正常的黑色，另一只是妖冶的红色。
世人都说他是妖怪，是天煞孤星，连父母都不要他了。只有师傅不弃，将他带了回来，教他本事，告诉他，这双眼睛，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他低着头，看得专注，书页翻过一页又一页。他要快些成长起来，替师傅守着这里。
偶尔有风吹过，扬起他几缕白发。他也不动，专注地看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