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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缺个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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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亲自体验,司徒蔻也不敢相信,方城大厦屋顶居然是个巨大的停机坪!
不同于方外楼尖窄的楼脊,常让她一个倒栽葱摔下去,这里平缓又开阔,还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她趴在护栏边,充满期待地抬头,只见树梢上的月亮正散发着朦胧的黄晕。
司徒蔻:“哇塞!真像个奶黄流心月饼!”
听见她的低呼,方幻唯努力抑制住嘴角抽搐,这厮怎么傻乎乎地只知道吃呢?
他眸底流转着微光,只见双眼莹亮的司徒蔻正攀着栏杆向外远眺,浑然不知,倾洒的月光悄然为她披上一件玉纱衣。
亲眼见到司徒蔻的影子在地上幻化成游鱼形态,方幻唯心底的戒备终于落下。
古籍有载,螭吻好望喜高,月下化形以验真身,可今晚他邀她赏月的目的,却是也不是……
感受到微凉的风意,司徒蔻闭眼深入吐纳着新鲜空气,内心却一寸寸下陷。
方城大厦上的月亮,像一个溏心蛋黄泛着诱人的光泽,完全不似方外楼上的清辉,映得琉璃瓦冷霜华重。
也许是无人共赏,月夜才更显清绝?
想到这儿,司徒蔻脑海深处突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人垂着眼眸面容瞧不真切,可浓雾中的身形隐约穿着交领,像一位旧时的公子。
她睁大眼睛好奇地想看清他的模样,却在雾散时分,头疼欲裂。
“啊!”司徒蔻尖叫出声。
“怎么了?”方幻唯一步上前,扶住她倾软的身子。
抵在怀中的司徒蔻仰起头,只见瞳中残留的幻像与方幻唯的轮廓,无限重叠于一瞬。
想来是体力不济害得自己眼花,她缩紧身子,语气疲累道:“没事,我先回去吧。”
方幻唯:“好,你回哪儿?”
“我、我……”被他一问,司徒蔻诘住了。
短短一个月内,她从二楼家纺店到六楼的贵妇会所,从睡按摩椅再到杂物间栖身,主打一个越混越差……
——难道,今晚要打地铺?
要命!这么丢脸的事怎么好承认!
见她支吾着说不出去处,方幻唯眉梢微挑,忽地笑了,“你和我来。”
……
五分钟后,司徒蔻目瞪口呆地站在一家店门口。
璀璨灯光照射下,设计优雅的布局处处卓显着不俗的品味,仿佛一近入便有令人放松的舒适感。
是的,这是大厦七楼的——方城酒店!
看见这幕,司徒蔻傻了。
说实话,自沉睡中苏醒后,正常人、喔不,正常神兽的脑回路也是住酒店最舒服。
可司徒蔻,却偏爱家纺店用来铺展的大床。
倒不是她猎奇,觉得睡酒店没有睡家纺店好玩,没有起晚了便当场被捉的刺激。
纯粹是家纺店的床品,隔两天就有铺床丫鬟换上新花色,而方城酒店的床品总是统一的制式,白蒙蒙地盖在身上,乏味得要命。
是的,她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嫌弃全球五大奢华酒店之一的方城酒店。
乏味得要命!
见司徒蔻愣在门外,方幻唯以为她在犹豫,语气冷然道:“要不是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所以……”
听见饲养员大人暨宿管大人发话,司徒蔻拼命点头,“嗯嗯,道理我都懂!”
迈着僵硬的步伐随他走入大堂,她才发现方幻唯清冷矜贵的气质,无论在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场间已有不少人认出他身份尊贵,自觉辟让出一条大道。
见状,司徒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哪怕她自封为古中国掌管零元购的神兽!也架不住一些隐晦的视线如幽萤般萦绕在身旁。
察觉有异,方幻唯脚步微拾,默默挡在她身前。
他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只稍站在那儿,便轻飘飘地将那些无礼试探,尽数驳回。
……
清扫完嘈杂的蚊蝇,方幻唯走到前台,沉吟道:“帮她准备一间房,要长住。”
前台的男接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职业假笑都快裂开了。
他瞟了一眼方少身旁霞飞双颊的女孩子,心里一秒钟闪过八百个念头。
【妈呀,她是谁啊?竟能劳驾方少亲自开房,看这霞飞双颊的模样,莫非……?】
【不会吧,决定前途命运的机会,终于到了!】
想清这点,快要碎掉的他飞速拼凑好自己。
男接待深吸一口气,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道:“很抱歉,方少,今晚没空房了。”
闻言,方幻唯微微一怔,“一间都没了?”
他依稀记得,万国商会召开期间,方城酒店容纳千人使团都绰绰有余。
今天,居然住满了?
面对方少的质疑,男接待以为他要玩迂回战术,便静静配合他的表演,“是的呢,不过‘旧霖间’,一直为您备着。”
说完,他忍不住心底嘀咕,嗐!想不到方少外表清冷矜贵,心里还挺纯情呢~
听见他提出的房名,方幻唯不带一秒迟疑,“不行。”
见他果断拒绝,司徒蔻好奇心炸了,“‘旧霖间’,是什么地方?”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都把话甩他脸上了,方幻唯还不接招,难道“旧霖间”是他的秘密基地?
“啊?这、这个……”转过身的方幻唯,语气有一丝不自然。
难得见他犹豫,司徒蔻精神振奋了,“方少,光听这名字,就是个风雅别致的好地方,哎,就不知道实际如何?”
“你想住的话,大可直说!”听见她生拉硬扯的口吻,方幻唯心里好气又好笑。
这条鱼,是真傻还是假傻?
心思被戳穿虽尴尬,可一想到被按摩椅咯死的日子,司徒蔻清咳两声,故作惆怅道:“那就住呗,我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金柏拍拍男接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子,人情世故,你是会拿捏的。”
“柏哥,这女孩是谁啊?”难得见金秘书夸人,男接待脸都要笑烂了。
“等明天,方少自己官宣吧。”
金柏心想,先前,司徒蔻的防损部主管没当几天,大厦有许多人不认识她,待明天的任命下来。
方城大厦,无人不识司徒蔻!
闻言,男接待瞳孔地震了!
他原以为,这女孩只是方少的红颜知己,没想到竟是集团未来的少夫人!
……
酒店走廊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脚感极佳,连带着腿伤都不那么痛了。
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司徒蔻忍不住眉尖蹙起。
方幻唯,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
两人拐过弯,便到了最深处的房间,司徒蔻朝身后咕哝一句“晚安”,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关门。
“等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拍在门上,方幻唯径直而入,坐在了茶几旁。
眼见这厮赖着不走,司徒蔻温声和气地说,“宿管大人,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吧?”
“宿管大人?”
方幻唯愣了下,随即低笑几声,“那你抢我房间时,怎么没想过不合适呢?”
“你说什么!这、这是你的……?”司徒蔻脑子嗡嗡作响。
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方幻唯手肘撑在茶几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叉着,柔黄的灯光浮动为他清贵淡然的身姿,蒙上一种朦胧的懒倦。
他凝注着司徒蔻,深茶色眸中漾开波痕,“你都说了,我日日坐守大厦,不找个地方住,难道睡在家纺店吗?”
某人:“住嘴吧!伤害性很大,侮辱性极强。”
见她神色闷闷,又想到自己的新称呼,方幻唯带着些许戏谑说,“不好意思,我只爱养鱼,还担不起你这么多名头。”
话一出口,想起某人的原身他又无语了,谁能告诉她此鱼非彼鱼?
早知道养鱼破财,他缸都给砸了!
听出他话里有话,司徒蔻掩面诉苦,“呜呜,可怜我寄人篱下,还要被宿管员大人嫌弃。”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指缝中观察他。
“司徒蔻。”勾唇轻笑的方幻唯,神情微舒,连带睫下的泪痣也在晃动,“奢靡享乐,样样精通,这就是你寄人篱下的觉悟?”
“算了!”装不下去的某蔻扭头就走,她突然觉得,打地铺也不是不行。
怎料,方幻唯一把拉住她的小臂,“过来。”
砰一声轻响,被摁在茶几上的司徒蔻,惊呼出声,“你要干什么!”
方幻唯没回答,只为她轻折起裙摆。
映入眼帘的白嫩小腿上,那道久不愈合的烧伤,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在黑暗中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他茶色的眸底泛起微光,音色却是一贯的清冷,“还痛么?”
司徒蔻扭过头不吭声,说不痛是假的,腿上的灼热感像一股滚烫的岩浆缓缓流淌在她的血脉中,经由小周天浑身遁走,不靠冷浴舒缓她几乎整夜无眠。
“还行,死不了!”
见她扛了这么久,还在死鸭子嘴硬,方幻唯不由染上些怒气,“好歹是只螭吻,人世间的火,为什么能轻易腐蚀你的神魄?”
听清他的措辞,司徒蔻鼻子都快气歪了,“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好歹是?”
方幻唯不以为然,“那我重新说,世上哪有你这么狼狈的神兽?”
狼狈神兽本尊,忽然低头笑了起来,“呵呵,那方家饲兽为患,是因为喜欢吗?”
“嘶,好疼!”
她泪汪汪地瞪着方幻唯,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药罐,用棉签沾了些白色软膏后,直接摁在了自己腿上,痛得她倒抽冷气。
呔!心胸狭窄就算了,这人怎么还记仇呢?
听见她呼痛,方幻唯手底没停,动作却放轻缓些。
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眼泛水光的司徒蔻,瞥见他专心上药的侧颜,忍不住暗叹,外面世界的宿管,也都生着这样一张迷惑众生的脸吗?
似乎没察觉她的情绪起伏,垂眸敛神的方幻唯,例行通知道:“趁早恢复,明天替我办件事。”
听候完他的差遣,本还感动的司徒蔻,瞬时恨得牙痒痒,“果然!资本家从不做亏本买卖!”
包扎完毕,方幻唯起身朝外走,他清冷的轮廓笼罩在昏黄灯光下,透着说不出的神姿高彻。
茶几窄小,僵坐不动的司徒蔻有些发麻,只得伸长脑袋喊,“喂,你去哪里?”
眼见自己又换了称呼,方幻唯轻声一笑,“查寝完毕,宿管大人先行撤退。”
走出不远,他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金柏,你发现大厦,缺了点什么吗?”
“方少,我们大厦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缺!”别的不敢保证,可要说这个,金柏就满脸自豪。
开玩笑,方城大厦什么江湖地位?
毫不夸张地说,东亚GDP的增长,都得仰赖它的运转,若论及基础配置,放眼全球,也只有那两家能一较高下!
可见方幻唯无动于衷,金柏瞬时反应过来,方少并不是想听这话,赶忙道:“方少,我没看出来,您觉得呢?”
方幻唯:“缺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