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之相思难忆》半月了了

22、第 22 章 沉沙

　　仲春之月，腓日，轩辕王下诏，要来巡视中原。
　　玱玹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夭时，小夭十分吃惊，她问玱玹道：“你可知外爷此行目的？”
　　玱玹摇着头，却安慰她道：“不要害怕，不会有事。”
　　小夭又岂能不害怕？轩辕王每次巡视中原都带来了血光之灾，这一次又能例外吗？
　　即便玱玹什么都不做，她的那几个舅舅们呢？会什么都不做吗？
　　玱玹知道她心中顾虑，压住她肩膀道：“小夭，我们不会有事的。”
　　小夭倒不担心自己，毕竟她除了是轩辕王的外孙女，还是高辛的大王姬，即便她的舅舅们动起手来，也还是要顾忌她三分。
　　她怕的是舅舅们对玱玹动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舅舅们在背后设局，坑害玱玹，让外爷对玱玹产生怀疑，那后果不堪设想。
　　政治权利，从来不是你给一分我还你一毫的交易，而是盘根错节，牵一动百的算计。
　　玱玹严肃地道：“如今之我，已非往日之我。”
　　小夭点着头，“我相信你。”她说。
　　玱玹的心安稳了，微笑着轻抚小夭的头发。
　　望日前后，轩辕王到达了阪泉，邀请了六大氏族前去观赏练兵。
　　阪泉由大将军离怨镇守，离怨是轩辕王旧部，带兵从不懈怠。六大氏族参观完练兵后，都被震慑住了，纷纷赞扬轩辕军威猛。
　　离开阪泉，轩辕王一路巡视到了泽州，泽州距离神农山很近，玱玹想去泽州迎接轩辕王，却被轩辕王拒绝了，让他在紫金顶等候。
　　小夭心中焦虑更甚了，却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每日练她的箭，制她的药，没事人一般。
　　季春之月，正是百花盛开时，轩辕王命驻守泽州的德岩准备百花宴，邀请各氏族前去赏花。
　　众人都受到了邀请，唯独玱玹不在其列。
　　这个时候若玱玹还未察觉出什么端倪，玱玹便是个傻子。
　　甚至连高辛王都派了隐藏中原的细作，偷偷将小夭和阿念接回高辛。
　　阿念不知其中利害，只以为是高辛王有事要召见，立即坐上坐骑，跟着他们走了。
　　小夭却不得不对接她的人道：“告诉父王，我不能回去，至于原因，他应该能明白的。”
　　玱玹知道后，直接找到了小夭。小夭正在练习箭术。
　　玱玹道：“你为何不走？”
　　小夭依旧是一派轻松，挽弓道：“你又为何不走？”
　　玱玹道：“我若离开，岂非落人口实？”
　　小夭射出箭，“那我也不走。”而后转头对玱玹道：“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玱玹定定看着她良久，而后才吐出话来，道：“好，我们一起。”
　　一连几日，轩辕王在泽州大宴宾客。
　　玱玹则在紫金顶勤勤恳恳监工，闲暇时，便陪淑惠赏赏花，看小夭练练箭。竟好似没事人一般。
　　季春之月，上弦日，有刺客行刺轩辕王，被当场诛杀。轩辕王下令严查，一时间中原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玱玹来看小夭练箭，小夭道：“查出幕后主使了吗？”
　　玱玹面带微笑，看着远处已满是裂痕的箭壁，“我料想应是查不出来的。”
　　“为什么？”小夭问。
　　玱玹低头轻笑了一声，而后抬首道：“我收到消息，那两个刺客身上刺青乃是用若木汁所纹。”
　　若木是大荒三大神木之一，是若水族的守护神木。而若水族自玱玹母亲死后便一直未有新族长胜任，对现在的若水族而言，玱玹便是族长。
　　小夭摇头道：“这可真不是个好主意。”
　　玱玹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夭又问，“可查出那两个刺客身上文身有多少年头了？”
　　玱玹苦笑，“正是因为查了，所以我才说，不可能查出幕后主使。”
　　小夭看着他，疑惑道：“为何？”
　　玱玹道：“验尸官不能确定文身的年头，却说应在三十年以上。这是早有谋划。”
　　小夭心中一顿，没想到舅舅们那么早便已开始谋划如何除掉玱玹了。
　　她急忙问道：“那外爷那边怎么说？”
　　玱玹摇了摇头，“爷爷一代君王，岂会看不出其中玄机？想来之前也是知道舅舅们对我忌惮已久，此次泽州设宴才特意不叫我去。一方面是为了敲打我，另一方面，也是想叫舅舅们对我放下戒心。但舅舅们也非蠢材，自然看出了其中深意，所以才要逼得爷爷不得不对我出手。”
　　小夭道：“那如何是好？”
　　玱玹脸上泛起淡淡笑意，声音却有些无奈，“静观其变。”
　　“那曋氏呢？”小夭问，“他们可会帮你？”
　　玱玹看向小夭，嗤笑道：“现如今的状况，他们不落井下石已是很好，又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小夭看着他，心生悲凉。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那，丰隆呢？”小夭又问道。
　　玱玹叹息道：“丰隆与我倒是站在一处，但他非赤水族长，许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便想要帮我，也爱莫能助。”
　　小夭看着玱玹，一种无力感将他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将他遗弃。
　　他们始终都是一样的人。
　　小夭又靠近了他一些，抬手将他抱住。
　　玱玹茫然抬头，见她脸上满是怜悯之色，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夭眨巴了两下眼睛，“给你安慰啊。”
　　玱玹掸开她手臂，“我有什么好安慰的？自我走上这条路，你不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吗？”
　　小夭无言，的确如此。
　　玱玹反过来安慰小夭道：“你能留下陪我，便已是对我最好的安慰。”
　　他说着，捏了捏小夭的脸，放松地笑了。
　　几日后，轩辕王派侍者传谕旨，召玱玹至泽州见驾。
　　接到谕旨后，紫金宫一派死气沉沉，潇潇和暗卫们都面色严峻，仿佛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们都觉得，玱玹此次，有去无回。
　　可小夭却知道，外爷只是明枪，他若真要弄死玱玹，有的是手段，绝不会留到此刻。
　　任由他在中原发展势力。
　　真正难防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玱玹把所有心腹都召到了一起，对他们说，“我必须去泽州。无愧于心，便更要去向爷爷证明我的忠心。我知晓你们心中所想，但我既是轩辕王的孙子，就不会生出逆反之心。此去，我若不幸殒命，望你们善自珍重，自此远离轩辕，再不要陷入泥藻。我若有幸归来，便与大家畅饮三霄，此后共赴大业。”
　　玱玹说得豪迈，却将一干手下感动得痛哭流涕，连禺彊那几个硬骨头的膝盖都软了下来，齐齐向他叩拜。
　　若此去无归，这也便算是诀别了。
　　淑惠已哭得不能自已，站在一旁，竟似要晕过去。
　　潇潇和一群暗卫齐声道：“我们愿陪殿下前往。”
　　玱玹释然一笑，道：“倒也不必，若爷爷真想杀我，你们去了也不过多留几条命罢了。还不如在泽州城外候着，以防意外发生。”
　　潇潇是个聪明人，当即便懂了玱玹的意思，点头道：“听凭殿下差遣。”
　　站在殿门旁的小夭目睹了全程，也不由对玱玹生起敬意来。即便狼子野心，他也可以说得义正词严，不可不谓之高明。
　　也怪不得几个舅舅挖空心思想要除掉他。
　　小夭道：“我也跟你去。”
　　玱玹想要开口，她立即打断他道：“你若不让我去，我便偷偷地去，总之，你甩不掉我。”
　　玱玹无奈，只得点头道：“好。”
　　上了云辇，玱玹却又后悔了，“你说你跟着来有什么用？”
　　小夭也不理他，自顾自看着窗外。
　　玱玹又道：“以你的灵力，万一真要遇上了什么事，我还要顾着你，岂不是添乱？”
　　小夭这才转过头看他，“我就是跟来了，你看着办吧。”说着，她又嘟嘟囔囔道：“即便是死，我也要看着你死。”
　　玱玹心里一软，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着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懊恼。
　　到了泽州，侍者领着玱玹和小夭进去觐见轩辕王。
　　正厅内，轩辕王倚在榻上，德岩和另外三个臣子坐在一旁。
　　四十多年不见，轩辕王越发苍老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枯木，能明显看出来，生命的鲜活已从他身上流走。
　　玱玹和小夭一起上前行礼磕头，但一个眼含热泪，另一个则是满脸的漠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小夭对轩辕王的不满。
　　而玱玹，毕竟是轩辕王亲手养大的，自然感情更深。
　　但是帝王家，哪来的那么多温情，终究会被冰冷的权力所抹杀。
　　轩辕王给玱玹和小夭赐座。小夭笑嘻嘻坐到了德岩旁边的位置上。玱玹则挨着榻脚跪坐着。
　　德岩看着，蹙起了眉。
　　轩辕王询问玱玹神农山宫殿修缮情况。玱玹将情况一五一十禀报，详细到用料和工艺。
　　轩辕王半支着身子凑在他身旁听着，严肃却慈祥，倒是一派爷孙相亲的祥和气氛。
　　德岩眉间峰宇更浓了。
　　小夭吃着东西，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此刻也无人会在意她。
　　玱玹将情况都一一奏明了，德岩终于插嘴嘲讽道：“你倒是上心，真把五神山当自己家了，还娶了曋氏的女儿。我看，你是打算以后永远留在五神山了吧？”
　　玱玹没有吭声，好似并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
　　那三个臣子显然跟德岩是一个阵营的，跟着帮腔道：“殿下乃是轩辕的王子，切不可跟中原氏族走得太近了，中原氏族原属神农国，毕竟与我们不是一脉之源。”
　　“就是，轩辕氏族众多，竖沙，月支……都有适龄的女子。殿下的第一个妃子怎么也应该在轩辕氏族中挑选，岂可与中原的氏族联姻？”
　　“殿下此举，实乃寒了我们这群轩辕老臣的心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能找个罪名套在玱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