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汉，看剑！》天下来枝

12、灵体消 李

　　李执玉一字一句，神色更是笃定不已，可他意料之内的慌乱丝毫没有在乌木脸上出现，眼前这个不过他腰高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便顷刻间嗤笑出声。

　　“宿无相，那是谁？”

　　“李公子，你认错人了吧？”

　　轻佻的话语，与之前的冷硬截然不同。

　　虽被反驳，但李执玉并未就此失去猜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轻声道，“你若不是宿无相，为何会在闭目时警惕动耳戒备，为何会在慌乱时食指轻敲两侧，又为何在危险来临时，救我？”

　　每说一句，李执玉便往前走一步，直至三步停下，两人相隔不过数米远，他放下无生剑，与乌木四目相对。

　　继续道，“若我没猜错，从第卿阵法中出来时，我已力竭，是你救了我。”

　　他呼出一口气，缓慢道，“所以，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承认吗？宿无相！”

　　乌木神色有些复杂，他垂下眼眸，眼底晦暗不明。

　　李执玉眼眶通红，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何会记得宿无相的这些细节，只知道看到这些，就知道是他。

　　他千里迢迢从江陵而来，就是为了找他。

　　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逃婚，为什么背信弃义，为什么要将他一人留下！

　　手中的长剑于手中滑落，他掩面而泣。

　　即便是撑着要杀宿无相的心奔来，可当他真正见到了他，心中的恨意却只变成了苦涩。

　　乌木站在原地，看着痛苦的李执玉，想伸手，却终究缓慢垂落下去。

　　他轻叹一声，嗓音从少年变的成熟，熟到……

　　只一个字，李执玉就知道是他。

　　“对不起。”

　　三个字落下，掩面而泣的少年恍然抬头，眼底的震惊与欣喜相互交织。

　　这是宿无相的声音！

　　他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看着他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从乌木体内飘出，停在了李执玉面前。

　　碎玉黑眸，眉心骨痣，清瘦腰身。

　　还有那随着动作垂落晃荡、他亲手所做的五指执玉耳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更加确定。

　　这就是宿无相！

　　四目相对无言，李执玉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只知道想走过去的身体骤然停下，俯身弯腰，将丢落在地上的无生剑执起，垂落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再直起身时，眼底只剩一片氤氲。

　　剑锋随手而动，目光所致，皆是星光。

　　宿无相眸中闪过异样的光，看着李执玉，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转瞬，忽释然一笑。

　　剑锋在前，他微笑着，伸出双手，似是想再次抱一抱他，一步步往前走去。

　　李执玉瞳孔紧缩，握着剑的手微微晃动。

　　“这是无生剑，能斩妖除魔，就算你现在并非人身，也会死！”

　　宿无相轻道，“阿玉，我错了。”

　　李执玉眸光狠颤，原本压下去的情愫再次涌上眼眶，他紧紧握住剑柄，“别以为你道歉我就会原谅你，你抛下我逃婚，我很生气！”

　　宿无相双眸含情，又道：“阿玉，我错了，我很想你。”

　　话落，他的脚步愈发快了些，灵体更是如风一般朝李执玉飞去。

　　剑身没入，宿无相却连眉头都没皱，只将李执玉紧紧抱在怀中。

　　李执玉被吓了一跳。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剑身刺入宿无相身体的感觉。

　　“宿无相，你疯了！”

　　他拼命挣脱，想将剑身抽出，却被男人困住，好似要将他揉进骨血。

　　“阿玉，让我抱抱……就一会儿，好吗？”

　　他声音缱绻，带着一丝眷恋，让李执玉下意识停下了动作，那双狭长眼眸中，只剩震惊。

　　宿无相哭了。

　　颈间的温热似是刺激到他哪根神经，李执玉松开手，回抱住他，低头死死咬住了他的右肩。

　　也不管为何身为灵体的宿无相能碰到他。

　　也不管他为何不第一时间解释逃婚缘由。

　　更不管他那怅然若失的表情是从何而来。

　　李执玉想，他此刻只想与他一样，紧紧抱住他！

　　可不过片刻，他便感觉到怀中人的触感在缓慢消失，他阖着的眼眸睁开，宿无相的灵体正在消散，那原本刺入他胸口的剑，也没了东西支撑，直直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鼓动耳膜，李执玉蓦然瞪大双眼。

　　他伸出手，想握住男人的手臂，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穿透过去。

　　此刻，宿无相的样子，像极了魂飞魄散！

　　“宿无相！”李执玉声音几乎嘶哑，“你回来！”

　　少年的哀求并未让他停留，宿无相眸光缱绻，似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印在脑海中。

　　“别哭。”他轻声道。

　　“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唇角带着温柔的笑，伸手想拭去李执玉眼尾的泪，却终究没有碰到。

　　灵体彻底消散之时，他双唇翕动，“去清秋山。”

　　“阿玉，去清秋山，拜师学艺！”

　　最后一声落下，周围再没有宿无相的存在，李执玉只觉眼前白光闪过，脑中一根紧绷的弦断的彻底，身体也有些发软，扶着一侧的树干才稳住。

　　他垂着头，紧咬牙关，狠狠喘了一大口气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

　　“凭什么！”

　　他猛然抬头，看向远处，低低呢喃。

　　“凭什么你要我做什么我就该做什么？”

　　扶住树干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李执玉擦掉泪渍，缓慢直起身来，从地上捡起无生剑，重新背到了身上，简单收拾一下，他瞥见还躺在地上的乌木，沉默了一瞬，走了过去。

　　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小孩，随即伸出腿，用鞋尖推了几下，见他没动静，不再理会，转身就走。

　　谁料刚好迎面撞见追上来的第卿蚩灵以及楼子瑾三人。

　　见他往回走，三人有些疑惑。

　　“你去哪？”楼子瑾问他。

　　李执玉没回头，摆了摆手，“回家。”

　　第卿皱眉问道，“不拜师学艺了？”

　　“不学了，回家继承家产。”李执玉语气随意，“里面躺着乌木，你们速度快点应该还能救他。”

　　这话一出，三人都变了脸色，不约而同地往里走去。

　　听到奔跑声，李执玉不再回头，踢着碎石子往前走。

　　“凭什么让我拜师就拜师。”

　　“你说走就走，什么都不跟我说！”

　　“小爷凭什么听你的！”

　　从小道出来，又回到了清秋山路碑前，李执玉盯着那几个大字，脑海中闪过宿无相的脸，更是火大不已。

　　他忍住想将路碑毁掉的冲动，咬着牙就准备下山。

　　谁知转头就听到了身侧与他方向相反的富家子弟低声耳语，“听说了吗？清秋山闭关十年的无相师尊出关了。”

　　“那必然是知晓的，我这次拜师就是冲他来的。”

　　“听闻他容貌俊朗，风姿绰约，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且不说他修为已为十二境，同修无尽道，更是扬言此生只收一人为徒。”

　　“我若是能被无相师尊看上，那这辈子都不用愁修为不高了！”

　　三句话，成功将李执玉留在了原地。

　　他低头沉思，随手拉住他们其中一个。

　　“你们刚才说的无相师尊，真名叫什么？”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瞬间不悦，“你谁啊？”

　　李执玉面无表情，拿出了一锭银子丢过去。

　　那人瞬间变了脸色，抱着银子笑呵呵的回答，“听说是姓苏，闭关前叫苏无相！”

　　苏无相。

　　李执玉皱了皱眉，这么巧？

　　宿无相刚消失，清秋山的无相师尊就出关了？

　　还是说，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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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木怎么了？也没受伤，怎么睡这么久？”

　　蚩灵嘀咕了一句，楼子瑾也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第卿更是皱着眉头站在原地，面如表情地盯着双目紧闭的少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什么气息？”

　　她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出来的。

　　手指微动，她刚想输入一抹灵力探寻，却见少年身形动了动，睁开了眼。

　　与第卿顷刻间对视。

　　只一眼，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是那个人。

　　她转过身，轻声道，“既然醒了，就跟上吧。”

　　乌木拍了拍脑袋，有些茫然地站起来，看着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海中却闪过无数个画面。

　　蚩灵抱着话本子笑嘻嘻地跟上，“快点吧，我还想见到明双呢。”

　　楼子瑾拍了拍乌木的肩膀，温声道，“走吧。”

　　四人从小道走出来，远远地，就看到李执玉一本正经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不是走了吗？”第卿问。

　　李执玉闻声抬头，他扫了乌木一眼，和她对视了一下眼神，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想杀的人还没杀到？听说他出现在清秋山，我这次一定不会放过他。”

　　第卿挑眉，“你之前放过他一次？”

　　李执玉：“……”这么聪明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大步朝上山原本的阶梯走去，“还等什么，再不上去若是招满了弟子，你们又得等下次了。”

　　清秋山千层长阶，从一开始的平地，越爬越上，到后面才发现两侧的树木逐渐减少，甚至没了树木，只剩低头可望的悬崖。

　　李执玉只瞄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嘀咕了一句，“这么高的悬崖，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不得东一块西一块？”

　　蚩灵道：“应该不会轻易掉下去吧。”

　　楼子瑾点头：“除非有人想害你。”

　　第卿也揣着双手点头。

　　一转头，就发现李执玉已经站在了他们的中间，迎上他们的目光，他哈哈笑了一声，“我修为较低，在这稳妥些。况且只要没人害我们，是不会掉下去的……啊！！”

　　话还没说完，他的双腿莫名一软，脚下的阶梯如被打碎的东西一般，稀里哗啦地分开，站在上面的人，也如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