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盲星》火华林夕

30、第 30 章

　　如果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李女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王佳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那天路过步步高，见门口有人争执，快要打起来了，我当时很害怕，就报了个警。”

　　“后面，我作为目击证人要协助警察了解事件经过，就走了一趟派出所。”

　　“我没受伤的，一点事也没有。”

　　叙述中，她隐去了闻逸鸣的姓名。

　　李女士的面色开始软化，她揉了揉太阳穴，道：“你去派出所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妈妈呀。”

　　王佳佳抿着唇，拧了拧手指，道：“你每天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我不想再让你担心了。”

　　李女士心下一暖。

　　但她仔细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她紧盯着王佳佳，逼问道：“是和那个男生有关吗？”

　　王佳佳表情一僵。

　　李女士瞬间从她脸上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眸中射出一道怒火，咬牙道：“就是那个男生让你陷入麻.烦的，对不对？！”

　　不是的！闻逸鸣没有让她陷入麻.烦！而且这不是麻.烦！
　　王佳佳急着解释，便被强硬地打断了。

　　“王佳佳！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所有家长似乎都认为，孩子做的事情不符合他们的心意，就是变坏了。
　　但其实，孩子们只不过是在捡起自我意识的一角。

　　李女士着实气狠了，心脏抽抽的疼，用手指使劲地戳王佳佳的脑门，“我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女儿！”

　　“还有那个男生，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孩子，没想到他品行如此不端……”

　　去派出所报案就是品行不端吗？

　　胸中燃起烈火，王佳佳愤懑不已。
　　她可以接受李女士的指责，因为她们是母女。

　　但闻逸鸣很好，不应该出手帮助自己还要被李女士如此污蔑！

　　少女的眼神一下变得坚定下来，她直直望了过去：“这件事闻逸鸣从头到尾都没有错，是那人偷拍未成年不成还想动手，他只是保护自己。”

　　“妈妈，我希望你能明辨是非，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一个无辜的人。”

　　李女士愣住了。
　　她……是被自己的女儿教育了吗？

　　她印象中的女儿是柔软的同时也是胆怯的，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坚定地捍卫一件东西。

　　她瞪大了眼睛，一时慌了神。

　　王佳佳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妈，如果你的朋友陷入危险，你是救还是不救？”

　　“至少，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李女士停顿了一下，眸中闪过挣扎之色，她喏喏道：“这不一样。”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你是觉得我年纪小，扛不住事情吗？”王佳佳直勾勾地盯着李女士看，似乎要将人看穿一样。

　　李女士竟从她还带有稚气的脸庞中，看到一个成熟灵魂该有的担当和冷静。

　　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欣慰和恐惧同时折磨着她的心神。

　　她颤抖着下唇，厉声道：“这个暑假你哪也不能去，就在家里给我反省。”

　　她丢下这句话，就匆匆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有几分像落荒而逃。

　　王佳佳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整个下午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在忙碌着什么。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王佳佳抱着一堆资料出来了。

　　李女士皱着眉问道：“这是什么？”

　　王佳佳清空桌面，把一张成绩单拍在妇人面前，道：“这是我高二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成绩，总分478，全年级排名九百九十，班级排名三十。”

　　“这是我高二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总分515分，全年级七百一十二名，班级二十五名。”

　　“……”

　　“这是我这次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总分566，全年级二百零一名，班级第七。”

　　“这里还有我得的一些奖状。”

　　“总的下来，我分数提高了将近九十分，”

　　李女士激动到手都在颤抖，她一直以为，佳佳能上二本就很不错了。
　　但如果按现在这个成绩，考上211绝对没问题。

　　“这些进步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能做到的。”王佳佳拿出一叠手稿和试卷，那上面的字迹有她自己的但更多的是闻逸鸣的，“妈，你知道讲一道题需要多少时间吗？”

　　“短则一两分钟，长则半个小时，我的近步都是闻逸鸣一道题一道题给我堆起来的。”

　　“这……”李女士只知道王佳佳有段时候每周六都会出去做作业，她只以为那是……两人为了玩找的借口。

　　但她从来不知道，居然是闻逸鸣在给自己女儿补习功课。
　　是她误会了他们。

　　一抹羞愧爬上心头，显露在表情上，李女士有点无地自容。

　　王佳佳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注视着妇人，发出良心的拷问：“他帮了我，我也帮他，这不是应该的吗？”

　　“佳佳……”李女士身子抖了抖，等她看到自己女儿眼中的倔强和质疑时，胸腔像是被一把尖刀剥开，血肉淋漓。

　　她教给女儿正直善良，可是自己却没做到。

　　“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对他有偏见，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少女的声音是细弱的，但语气中却透着沉着，如同在叙述一件事实，很容易让人平静下来。

　　李女士的眼神中透着茫然。
　　她是不是做错了？

　　母女俩这一冷静就是半年。
　　期间，两人正常交流、正常生活。

　　但能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一个地带，在这个地带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无声地将两人分割开来。

　　又是一年春节，王佳佳欣赏着窗外的烟花，却清楚地知道今年不会像去年那样有人邀她一起出去玩仙女棒了。

　　少女娇小的身影映在玻璃上，神色中夹杂着一丝落寞。

　　坐在不远处的李女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叹息一声，起身回了房间。
　　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王佳佳正在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玻璃里多了一道身影。

　　手被抓了过去，一个冰冷的金属物品被塞在手里，李女士柔和的嗓音响起：“新年了，给他发个祝福吧。”

　　那个“他”说的是谁，不得而知。

　　王佳佳用了一段时间回过神来，她扭过头便对上李女士温柔的笑容，因为激动她的声音在发颤：“你……”不反对了？

　　“不是说辞旧迎新吗？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今年的事就把它留在今年。”

　　“你们都是好孩子，妈妈很高兴你能交到这么一个好朋友。”

　　坚冰在融化，心脏开始变得柔软。

　　王佳佳一把抱住了李女士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你啊。”李女士既无奈又开心。

　　“妈妈，我知道自己要考什么院校了。”

　　听说，海城大学的心理系也是能在全国排上号的，按她的成绩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

　　她要学心理学，为了解自己，也为了解他人。

　　闻逸鸣过去有阴影，李女士总是焦虑，而她因为长久的自卑总是会有种不配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绪问题。

　　她也想试着帮别人走出困境。

　　而且，她发现人这个生物挺有意思的，要说范本，这地球上有两百多亿人，简直研究不完。

　　李女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哦？哪所院校？”

　　“暂时保密。”王佳佳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好好好。”李女士纵容了她这点小任性。

　　恐怕在李女士的观念中，女孩还是选师范类比较好，她需要时间来慢慢说服她。
　　所以，还是暂时不告诉她好了。

　　除夕，王佳佳躺在床上玩手机，当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恍如隔世。

　　当跨年夜的钟声响起，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闻逸鸣，新年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原以为对方现在早就睡了，没想到下一秒就收到他的消息。

　　闻：【新年快乐！】

　　过去的一年或许有遗憾，但是因为这一句祝福而变得圆满。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好似按下加快键一样，学生们闷头学习，等再次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高考。

　　王佳佳在高考誓师大会时见过闻逸鸣一次，那时他作为学生代表进行宣誓，还是一如既往的璀璨夺目。

　　站在她旁边的瞿璐压低声音道：“我承认，闻逸鸣是比景怀柯强一丢丢，不过，也就一丢丢。”

　　闻逸鸣这一年的努力也不是白费的，他现在的成绩已经和景怀柯不相上下，加上痞帅的外表，隐隐有成为新晋校草的趋势。

　　王佳佳也不是那个曾经的小透明了。
　　她心想，真好，闻逸鸣也好，她也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式发展。

　　高考那天，学校外围满了人，有考生，有家长。
　　让王佳佳高兴的是，王先生和李女士都来送她了。

　　前夫前妻重逢，两人一看就是不对付，但为了孩子，好歹还能心平气和地在一起聊天。
　　王佳佳已经很满意了。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
　　等她走出考场，再次回看校园，脑海中闪过这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一时有些惆怅。

　　再见了，她要奔向人生的新旅程！

　　当天晚上，她给闻逸鸣发过去一条消息：“高考结束了。”

　　下一秒，对面一个视频通话就拔了过来。
　　这人速度也太快了吧！

　　王佳佳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确认自己的形象没什么不妥后，摁下接通键。

　　闻逸鸣那张痞帅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少年略有所思地打量着。

　　“怎，怎么了？”王佳佳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少年勾唇一笑，道：“小乌龟，当然是你瘦了啊，都快成竹竿了。”

　　果然，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逗她很好玩吗？
　　王佳佳愤愤瞪了他一眼。

　　闻逸鸣收起面上的漫不经心，一下变得认真起来：“你想好填哪个志愿了吗？”

　　王佳佳把她的想法跟闻逸鸣说了一遍。

　　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认真表达自己想法的少女仿佛在发光，像耀眼的太阳。

　　那颗不被看见的星星在这一刻成为了少年心中的太阳。

　　闻逸鸣神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眼中藏着浓烈的爱意，他道：“大学见。”

　　“大学见。”王佳佳同样回应道。

　　“还有我十八岁了，不算早恋。”
　　临到末尾，他又补充了一句，还特意加重了十八岁这几个字，就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一样。

　　王佳佳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声音小到几不可闻：“流氓。”

　　“曾经有颗星星不被看见，直到她遇见了一颗落单的太阳。
　　太阳鼓励她，帮助她脱离了原来的轨道。
　　到后面，不被看见的星星成为了自己的太阳。”

　　这就是小盲星的故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