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赌局 他要与秦曜 ...
-
秦曜从不妄言，言灼敬佩这一类人。
只是如今秦曜就在他身侧，两人相距不过几尺，言灼知道自己此举早已踩中秦曜雷池，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他在赌。
赌长老无人询问秦曜。
他也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将破绽摆在秦曜眼前，等着秦曜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在逼迫秦曜。
他要逼迫秦曜做出选择，他要验证一件事，秦曜究竟能不能做出改变。
秦曜可以像原文中那样，仍旧善良，仍旧正直，仍旧去当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仙君，但秦曜不能只是这样，他要更圆滑，更有沟壑，言灼要秦曜懂得私欲，要他在雪原之下藏匿污垢。
这些品质本质是相悖的，可想要于这残酷世界中多一分生机，秦曜必须成为一个复杂而矛盾的人。
他给了秦曜选择的机会，等着秦曜给他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将带给言灼一个新的答案，今后他要如何对待秦曜。
高逾数十丈的大殿之中，秦曜承受着数股灵识的打探，他走上前，左手握拳，右手置于左手之上，端正地行了个礼，说：“晚辈——”
刑罚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秦曜回答。
他面色坚定，身姿如松，沉默半瞬后说：“与言灼的经历并不相同。”
言灼拢在袖内的手指颤动一瞬。
温长老倒是心中一松，他不慌不忙地拂平衣袖褶皱，语带戏谑地问：“哦？那你便说一说，有何不同，可是言灼这人口出狂言，欺瞒我等。”
“幻境由心生，”秦曜并不接温长老的话，自顾自道：“晚辈自入禁地便沉溺幻境，其中场景与言灼并不相同，多是些……往事，后来生死攸关时刻幸得一人相助，得以打破幻境。”
温长老拂袖的手猝然顿住。
舒长老闻言，沉吟片刻问：“想必此人便是那位剑修了，你可有看清他面貌？”
秦曜回忆起记忆中的陌生青年，语气微缓了一份，说：“晚辈此前从未见过那位前辈。”
舒长老也点了点头，安抚道：“你幼时流落鱼凫山，那处与妖族交界，想必你当年多有艰辛。幻境中既有魔气潜藏，魔族向来摄人心魄，专挑人软弱处攻击，你与言灼经历不同，进入幻境所闻所见不同乃是情理之中，无需过虑。”
秦曜应了声“是”，退回言灼身侧。
修道之人五感灵敏，言灼能感觉到秦曜动作间带动的气流。
言灼捏在手心的手指放松，他半垂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
秦曜可真是令他惊喜。
他没猜到秦曜会这般应对，这好比将一道满分十分的难题扔给秦曜，秦曜却将这道难题变成了百分制，并给了他一百分的答案。
秦曜若断言与言灼经历相同，只怕长老们还会盘问二三，秦曜仍旧没有妄言，他的每一句言语都是事实，却又隐去了其中部分情节，长老们因为言灼言语先入为主，自发将两人所言补全，心中呈现出一个完整且毫无纰漏的故事。
温长老双目中狠厉一闪而过，语气缓和道：“你二人此番也算多经磨难，只是魔族之事非同儿戏，只凭一面之词难教人信服，可有什么物证？”
言灼从欣喜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咬了下唇，沉默片刻后道：“并非一面之词，晚辈有一物可证我与师兄所言非虚。”
温长老闻言微微一笑，道：“若有什么物证便呈上来吧，刑罚殿必然公正。”
“诸位前辈请看。”
言灼单手掐诀，眉心灵气涌动，半息后，身前竟然浮现出一柄灵剑，剑身如玄玉，光芒内敛无半分光华，剑柄耀眼如星辰，气势摄人似有灼目之意。
宝器！
玄剑出现的一瞬间，数道火热目光霎时射了过来。
殿中人皆是大惊，修道之人无不喜爱法宝，更何况这可是一件宝器，纵然身为青阑派长老，他们中许多人也不曾拥有宝器，如何不惊讶，如何不眼红。
“肃静，尔等青阑派身为长老，为何如此有失体面。”
魏孤鸿以灵识传音，众位长老只觉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纷纷回过神来，艰难地将目光从宝器上挪开。
“实不相瞒，此剑乃是晚辈在禁地之中所得。”
言灼继续催动灵力，剑身上逐渐现出数枚金色印记，与此同时，言灼眉间也有一枚同样的印记隐约可见。
他做这一切时似是未察觉觊觎的目光，仍是神色自若地道：“纵然有剑修前辈剿灭魔物，禁地依然凶险，幸得前辈赠剑，晚辈将其炼化，我与师兄这才——”
言灼说到此处瞧了秦曜一眼，秦曜目不斜视，却是接着道：“晚辈能离开禁地，皆是仰仗言灼。”
言灼这一番话将所有人堵得哑口无言，也绝了觊觎的心思，法宝一旦炼化成为本命法宝，便无法易主，也绝了旁人夺宝的门路。
他既然是青阑派弟子，自然受青阑派庇佑。
言灼此番大大方方将这玄剑祭出，一是要告诉众人，剑阁历练所得皆是机缘，言灼这宝器来得堂堂正正，他也是青阑派一员，实力增长于青阑派有益无害。
二是警醒众人，此间众人如今皆知他身怀宝器，若是言灼出了事，最脱不开干系便是在场之人。
长老院向来相互制肘，到时想必会多加查证，借题发挥，他们不仅不能动心思，还得好好护着言灼，言灼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青阑派势力范围内。
言灼收起玄剑，神情肃穆道：“剑修前辈残魂已然消失，于我却有大恩，理应受我一拜。”
说完，他便转过身对着剑阁方向，双膝跪地行了个礼，行礼之时他扯了扯身侧秦曜的衣袖，过了半息，秦曜也跪了下来，对着剑阁方向行了个礼。
言灼松了口气，他此番计划最大变数便是秦曜。
秦曜能容忍他的谎言吗？
能容忍他在长老院这种地方搬弄是非吗？
言灼不知道，这须臾之间想出来的计谋，他来不及筹谋更多，索性便赌了一把，他与诸位长老赌计，与秦曜赌心，幸而他的赌运似乎还算不错。
言灼与秦曜拜完径自起身，长老们一言不发，看着二人皆是神色复杂，羡慕有之，欣赏有之，嫉恨有之。
两人这十来年虽一直担着“天才”的名头，到底只是个晚辈，长老们并未多给他们几分注意，只是如今再看，秦曜沉着冷静，心有明台，言灼常被人道生性顽劣，心思不定，如今看来，言灼不仅根骨奇佳，更是胆识过人，机敏远胜常人。
审问终于结束，任谁都没料到此事几经波折，竟会是这个结局，如今这两人该如何处置，一时也难以定论。
魏孤鸿代行掌门之权，当先问道：“诸位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舒长老眉间微蹙，思索片刻道：“两位小友并非有意闯入禁地，此前我听闻他二人触犯门规，刑罚殿判他二人充当一月剑侍，温长老，可有此事？”
温长老尚海沉浸在宝器的震颤之中，言灼说出证物之时，他原以为是他心中所想之物，却不想是一件下品宝器。
他已被嫉恨冲昏了头，此时舒长老己发问，温长老骤然回神，眼见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地瞧着自己，他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
舒长老闻言一笑，温声道：“如此的话，那便是事出有因，剑阁生变也怪不到他二人身上。”
温长老斟酌一瞬，道：“魔气已然消散，万幸未曾酿成大祸，念你二人初犯，擅入禁地之事，我刑罚殿便不再深究了。”
林长老看了许久好戏，闻言朗声一笑，击掌道：“这话说的，我还以为是这两个小崽子非要进这禁地呢。”
温长老闻言色变，厉声道：“我刑罚殿向来秉公办事，倒是剑阁归你管制，竟然有魔物出没，林长老，此事恐怕同你脱不开干系吧！”
林长老当即起身，行至大殿中央，拱手道：“林某值守剑阁共一百三十余年，其间如何想必诸位自有评判，魔物兹事重大，还望诸位彻查，还林某人一个清白，此间我定然不会过问半句。”
炼器堂袁长老笑了两声，打着圆场道：“两位师弟消消气，魔气既然已经消散，此事便已了，当务之急便是查清这魔物从何而来，若是留了空子，只怕日后防不胜防。”
舒长老微微颔首，也说：“门派大比在即，若是生了什么变故，仙教使者来了也不好交代。”
言灼听闻此言手微微一动，抚过腰间的储物袋，他看了一眼魏孤鸿，又快速低下头，这一切动作不过半息之间，魏孤鸿却瞧见了。
这动作有几分刻意，他似是瞧见了某人的影子，无奈地问：“你还有何言，如实说罢。”
言灼顿了顿，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想必没什么用处，不必拿出来了。”
温长老迟疑片刻，厉声道：“刑罚殿上遮遮掩掩成何体统，不必遮掩，不管是什么物事都赶紧拿出来。”
言灼走上前，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林长老抬手一挥，灵气便托着那物飞到了空中。
诸位长老只扫了一眼，神色皆是一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