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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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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天地一片黑漆漆,仿佛猛兽张开巨嘴,要吞噬掉世间一切似的。
宋意和赵明修的马车一直从白天赶到了晚上,停在了县令的官舍前。
县令姓王,名明仁,在月县当父母官已经多年。为官兢兢业业,为人清正,自婚配始,只有一房正牌夫人,膝下无子,只有一女。
赵明修向门房递上拜帖:“深夜来访,多有叨扰。但事出紧急,麻烦向县令送上拜帖!”
赵明修跟着父亲赵睿经常到县令的官舍走动,门房是认知赵明修的。神情沉重:“赵公子,老爷现在恐怕么有心思接待客人,请回吧!有事待日后再来吧!”
赵明修坚持把拜帖递上:“我带来一位能救你家小姐的大夫,请务必把拜帖呈上!”
门房知道赵家是药材世家,找到一个神医也是有可能的,立马应了一声,小跑着往里走。
不一会儿,赵明修和宋意被请进了客舍。到了县令女儿住的西厢房门外,他们就听见满屋子此起彼伏的哭声。
门房进屋通报,得到允许后,宋意和赵明修快速地进了屋。宋意是女子,被请到了屏门后的绣床前。赵明修是男子,在屏门外等候。
宋意转过屏门,只见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坐在在绣凳子,红着眼。他身穿青色圆领长袍官服,忽而低垂下头,快速抹了把泪。
宋意知道此人是王县令无疑了。他一定爱女心切,下了衙门直接到西厢房,连官服也没换。宋意没有上前打招呼,县令即将痛失唯一爱女,等模样,叫她见了也伤感,不上前打扰才好。
宋意又看见绣床上坐着一位夫人,正拿着帕子抹泪,头上梳着单螺髻,鬓角散落几许头发丝,显然没有好好打理头发。她着一身紫衣,虽然因为哀伤,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通身依然显示着一种雍容华贵的风度。
宋意猜想,这位应该就是王夫人,于是走几步上前:“王夫人,我是赵少爷带来的大夫。”
王夫人抬眸瞧向了宋意“嗯”了一声,声音沙哑,面上无波无澜。这三天,西厢房进进出出的太夫难道还少吗?多来一个又如何呢?王夫人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突然,绣床上的病人大口大口喘气,紧接着叹气样呼吸出现了,气只出不进了。黑色开始爬上病人秀丽的脸庞。
闺房内的哭声像洪水肆虐,怎么也压抑不住了。
“坏了!马上要抢救了。”宋意喊了一声。
宋意立刻扭头扫视王小姐的闺房,目光搜寻到梳妆台上有把牛角梳。她几步蹿到梳妆台前,捞了牛角梳在手,奔回绣床前,一把掀开被角。病人的脚露出来了,她把牛角梳按在病人足内侧的跖骨上,一下又一下地对准跖骨使劲锥。跖骨上不但肿得像座小山,而且淤紫了。
宋意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她顾不上擦拭,把牛角梳往足弓上方骨头处挪,也一下又一下地往骨头上锥。王小姐与宋意年岁相仿,平日娇养着,细皮嫩肉的,这皮肉哪经得起宋意这般折腾。同样,这个地方也又紫又肿。
宋意已经锥完一只脚,正准备换另一只脚。
“哪来的庸医,敢这么对待小姐!”旁边站立候着的一个老妇人带着哭腔厉声制止宋意,“小姐从小是我带大的,平日最爱美了,你把小姐的脚折磨成这个样子,叫小姐到了另一边......”
老妇人说到小姐即将不在人世,悲痛欲绝,哭得不能自已。她的一番话引得王夫人更是嚎啕大哭。
宋意心里着急,这是在急救呢,浪费一分一秒就是在给死神让步。她解释:“夫人,这是在急救,急救!您让我把脚锥完!”
老妇人边哭边嚎:“小姐,你好命苦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要走了,临走了还不让留个体面。”
王夫人抱着王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不能言语。
老妇人对着宋意破口大骂,要把所有的愤怒发泄在她的身上:“你这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心肠这么歹毒.....”
赵明修在屏门外徘徊。宋意一个人进了闺房,他就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地带着宋意来官舍,把宋意置于风险之中:“嗳,一个小姑娘而已,要给县令女儿治重病,我怎么能带她来呢?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
赵明修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踱步,现又听见里面的争执声,他就更加发愁发急,却又帮不上忙。
宋意一直劝王夫人给她上手在治病,可是老妇人干脆“扑通”一声跪在王夫人面前。
怎么办?时间在流逝,就是王小姐的生命在流逝。现在没有EMD,只有在脚上反射区做强刺激,才能刺激心肺复苏。一般的心肺复苏手法没有疗效了。
王县令也知道女儿快不行了,已经奔到绣床前。纵使他早早已经叫下人做好料理后事的准备,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人间惨事。他一边嚎着“女儿啊!女儿啊!”一边痛哭流涕。
王夫人和王县令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哀嚎冲击着宋意的耳朵。宋意有些恍惚,仿佛听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爸爸妈妈在一声声地呼唤她,他们同样痛失了她这个唯一的爱女。泪水瞬间滑落。
宋意不能让同样的悲剧眼睁睁地发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县令、王夫人,我也是别人的女儿,我知道风俗,想王小姐特别体面地走。可是,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王小姐走的。如果我治不好小姐,要杀要剐,请县令处置。求你们让我试一试。”
王县令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听到宋意的保证,突然就明白了,今天真的是遇到高人了。眼前的姑娘为救一个陌生的病人,信誓旦旦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的,只有一个可能,她有十足的把握。
王县令立即转身扶起宋意:“姑娘,请起!请你救救我女儿!”
随即,王县令厉声吩咐:“谁也不许再言语半句!”
屏门外的赵明修虽然不能进到屏门里,但是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赵明修的耳朵里。赵明修低声咒骂:“宋意,你逞什么能耐!怎么能为了给别人治病,自立军令状,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呢!我怎么带了个这么傻的姑娘过来呢!”
赵明修却无可奈何,只能在屏门外干着急。
而宋意撩袖子随意擦了把泪水,起身扑到绣床上,拽着王小姐的另一只脚开始快速地锥揉心脏、脑血管的反射区,相当于用AED除颤仪急救。
过了一会,王小姐的呼吸开始恢复正常,脸上的黑色渐渐退却,显出些苍白来。
宋意停下了锥揉,伸手给王小姐搭脉,紧绷的脸缓缓放松了下来,声音里透着疲惫:“生命暂时无忧了!”
王夫人又惊又喜,又哭有笑,一把抱住王小姐:“我的女儿回来了!我的女儿回来了!”
王县令激动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拱手向宋意道谢:“谢王姑娘的救命之恩!”
宋意从随身香囊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王县令:“这是专门治疗这种病的肺部喷雾剂。用了这种药,待明日,王小姐应该能醒转。您给王小姐两个时辰喷一次。”
宋意给王县令示范一次如何给王小姐喷药,并仔细嘱咐县令照顾病人的一些注意事项。
王县令感激不尽,一一应下。
宋意转身对老妇人说:“您是小姐的奶娘吧?我给您家小姐锥了脚,两个时辰内不可让小姐碰水,两个时辰后方可。”
“老奴愚钝,差点误了小姐性命,请姑娘责罚!”老妇人作势要下跪。
宋意忙扶住老妇人:“奶娘您是关心则乱,并无过错,好好按我的吩咐照顾小姐即可。”
老妇人老泪纵横,对宋意千恩万谢。
宋意和王夫人道了别。王县令把宋意送出来。
赵明修在屏门外看见宋意出来,快步迎了上去,语气焦急:“你还好吧?”
赵明修为她担忧的模样,宋意看得真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王县令抱拳道:“刚才多有误会,让宋姑娘为难了,让赵公子担心了。王某有愧啊!”
赵明修一时着急,没有想到他的话让县令难堪,讪讪道:“王县令言重了!我相信宋姑娘的能耐,她自然没事。”
王县令极力挽留宋意在官舍过夜,但是宋意拒绝了:“王县令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十里村还有很多病患等着我去救治。他们病情凶险,随时有生命危险。我们就此别过,明日傍晚时分,我再带喷雾剂过来,再给小姐诊治,助小姐早日康复。”
王县令道:“宋姑娘真的是医者仁心,让王某敬佩!”
王县令亲自把宋意和赵明修送到官舍门口。宋意和赵明修上了马车回赵府。
一上车,赵明修极不自在地说:“宋姑娘,今天对不住你了!”
宋意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道歉?”
赵明修说:“今天,是本少爷邀功心切,把你带到官舍,把你置于如此凶险的境地中。”
宋意抬眸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穿着玄色袍衫,周身掩不住的贵气。他真诚道歉的模样与初见时判若两人,宋意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赵明修。
宋意太累了,没有心思去细细琢磨,在马车上打起盹来。
不知过了过久,宋意听见赵明修在轻声唤她:“宋姑娘,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