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醒的沉沦》七乔陇月

85、陈旧的伤口 时间

　　时间像倒转的沙漏，那种无力、自卑、痛苦、憎恨的感觉又回来了，方瑶似乎回到了她妈妈去世的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同样，也是她刚刚升入市重点中学的开学日。
　　方瑶醒的很早，比以往能早醒一个小时。至于为什么会是一个小时，那是因为她的妈妈周梅昨天答应了她，会给她梳个漂亮的双马尾，所以，她很开心很兴奋。
　　周梅很少为她女儿梳头发，一般都是由家里的保姆王姨代劳。只有在周梅偶尔心血来潮时会为方瑶梳头，顺便在方瑶出门上学前递给她今天要背的书包，仅此而已。
　　方瑶躺在她那张精致的粉色公主床上，翻来覆去，她在思考，待会她妈妈进来时，她是扭到左边面向窗户，还是转向右边面对门。如果就这么面向窗户，等她妈妈过来时，她一下子坐起来会不会把妈妈吓一跳啊，那要是面对门，面对她妈妈，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妈妈发现自己醒过来了，那样一点乐趣也没有了。
　　等了一会，没有人进来，方瑶看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间是早上七点半。按照昨天的约定，她妈妈这会儿就会来喊她起床呀？怎么不见人影。
　　方瑶耐着性子，又静静等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人进来。她实在等不及了，起床连衣服也不想换，就这么穿着她喜欢的粉色睡衣，左手搭在手工切割钻的门把手上，推开门走出卧室。
　　客厅中央悬挂着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映的方瑶眼睛涩疼，她揉了揉眼，望向一楼，那张米色的欧式风格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等人，不过她家整天都有类似这样的人来找她爸爸。方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梅的卧室在二楼最南边，方瑶感觉自己走了好远好远，才到她妈妈房门口，她趴在门上听了会儿，屋里也是静静悄悄地。
　　方瑶轻轻推开房门，探进去半个头。
　　屋内的场景如同无数个昨日那般寻常，清晨的阳光透过那被拉开一半的灰色窗帘照进来，形成一明一暗两幅场景，唯一不同的是，暗处那张灰色大床上面的被子拥成一团，独独不见她妈妈的身影。
　　周梅不在房间里，不对，卫生间还没去看。“噔噔噔”，方瑶小跑过去，推开卫生间的门。
　　在方瑶过去十二年的光阴岁月里，从未有过任何一刻，痛苦席卷了她整颗心脏。
　　推开门，就看到周梅躺在卫生间的浴缸旁边，往日里红润的肌肤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左手手腕处那道伤口已经变成了深紫色，鲜血流了一地。方瑶的嘴唇止不住的打哆嗦，她说不出话了，双腿瘫软倒在地上，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止嘴在哆嗦，整个四肢也在抖。
　　“呀…啊啊…啊呀…”方瑶爬过去，拼命地摇晃着周梅冰冷的身躯，嘴里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良久，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吼声从方瑶的喉咙里发出。方瑶不明白，为什么昨晚还说要给自己梳头的妈妈今天却会割腕？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狭小的屋里涌入很多很多人，第一个进来的是那个身穿制服的女人，高跟鞋踩在沥青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那个女人推开方瑶，像是要为周梅做心肺复苏，可女人的手停在空中，转头又慌乱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那个女人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方瑶看见那文件上面写着离婚……
　　紧接着，家里的保姆阿姨们蜂拥而至，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有人把方瑶扶起来，有人跑了出去……
　　之后的事情，方瑶记不清了，她唯一记得的一件事，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自那以后，方瑶痛恨梳头发，那头乌黑亮丽、很适合扎双马尾的发丝一年四季都披在肩头，再也没扎起来过。
　　曾经，她作为学生模范代表，全科满分已成为惯例，除成绩优异外，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各种大小型比赛，和班里同学们相处融洽。
　　方瑶常常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考上全市排名第一的中学，那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在她升学日当天去世，如果，她就在老家成龙县念个普通中学，他们没有搬家到这里，那么，她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在他们的新家里割腕自杀？
　　后来，方瑶像变了个人，打架逃课、聚众斗殴的事情常有发生，有时候，方瑶会因为自己同桌用小刀削铅笔的声音太大而动怒；有时候，在安静的教室里，方瑶会突然大吼大叫，将桌面上的书本扔在地上……
　　方瑶痛恨那个穿制服的女人，她曾经跑去他爸爸的公司，想找那女人问个清楚，却恍然发觉，她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了。
　　方瑶在她爸爸的公司找了一圈，这里的女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她根本找不到哪天出现在她家里的女人。
　　这样的症状，在往后的岁月里，间歇性的伴随着方瑶，但方瑶没有告诉过别人，至于她那个基本不回家的爸爸，除了给她钱，根本不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有时候，方瑶会在校园里被突然拍她肩膀的同学吓到，因为她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张扁平又陌生的面孔；有时候，方瑶会在自己家里的草坪上被拿着剪刀修剪灌木丛的园丁大叔吓到，因为她望过去，是一张漆黑到只能看见两排牙齿的幽幽黑洞。
　　方瑶从一开始的痛恨所有人，变成了痛恨她自己。于是，在独自一人熬过了无数个流泪的夜晚后，方瑶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她将时间选在初二开学哪天。傍晚，方瑶避开家佣，搭乘了一辆开往庄梅森林公园的公共汽车。
　　周梅生前，经常念叨着要一家人一起去庄梅森林公园露营，说这个公园的名字也有个梅字，和她一样。可方瑶的爸爸以工作忙为由，没有陪她们去过，哪怕一次。
　　每次，只有方瑶陪她妈妈去。
　　方瑶走向公园最深处，她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她走丢了，就是待在这棵参天大树旁边获救的，似乎，这棵树能带给她好运。而现在，方瑶只有一个愿望，她想见她妈妈了，好想好想……
　　方瑶靠着那棵大树，从包里掏出两瓶安眠药，打开盖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也迷路了吗？”
　　方瑶转过头，看见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背着双肩包，两只手紧紧握着肩带。
　　那男生见方瑶不说话，继续道：“这里的树都长得一样，我找不见刚才过来走的那条路了，你也是吗？”
　　方瑶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参天大树，脱口而出：“不一样啊，这些树，有高有矮，有粗有细。”
　　男生疑惑道：“是吗？为什么我眼里看到的，就是一片相差无两的树林？”
　　顿了顿，那男生继续道：“那你看看那边的树冠更茂盛？”
　　方瑶抬起右手指了个方向。
　　那男生打算往前走，又折回来对方瑶说：“走，帮我认个路。”
　　不等方瑶开口拒绝，那人揪住她一点衣袖，就往前走了。
　　每走到路口，方瑶就要当回学生，被考那边的树冠更茂盛这道题。但皇天不负有心人，很快，出口映入眼帘。
　　对此，方瑶很是惊讶，毕竟她之前也迷路过，但并没有找到出口。
　　方瑶忍不住问：“你怎么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