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清醒的沉沦》七乔陇月

82、平安夜前夕 第二

　　第二天一早，程芮恩便搭车回了保定镇。
　　一路还算顺畅，不到八点就到家了，一进门，程奶奶在厨房忙活。
　　程芮恩走过去，说道：“奶奶，我回来啦。”
　　程奶奶嗯了一声，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程芮恩猜想大概是因为张婆婆的离世，真的太突然了，仔细想想就在前几周张婆婆还跟程芮恩讲过话，得知这个消息，她感到既震惊又惋惜，更别提跟张婆婆认识几十年的程奶奶了。
　　程芮恩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程奶奶肩膀，轻语道：“人有生老病死，唉，奶奶你别伤心了。”
　　正在择菜的程奶奶顿了顿，道：“哪里是，老张是被打死的。”
　　程芮恩惊道：“什么？打死的？”
　　程奶奶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望了望窗外，小声道：“被她老汉打死了，谁能想到嘛，老李窝囊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还争这口气干啥。”老李也就是张婆婆的老伴。
　　听见这个消息，程芮恩登时瞠目结舌，她道：“啊……发生了什么？”
　　程奶奶继续道：“也怪老张嘴碎，非说她老伴跟她外孙女……不清不楚，她也不想想，老李都多大岁数了，更不要说那还是他亲外孙女，咋可能呢，唉。”
　　爷爷？外孙女？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但仔细回想，上辈子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发生，不过程芮恩一向闭门不出，并不知道其中缘由。
　　程芮恩惊道：“那没有报警吗？”
　　程奶奶叹道：“报啥子警嘛，老张年轻时候没少打骂她女儿，有一年冬天，冰天雪地的，她女儿才小小一个人儿，出去挑水，可怜的娃儿把水桶掉井里了，回去被她用竹棍打，用拖鞋抽……稍微大一点就送去嫁人了，这么多年，回保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她女儿恨她都来不及，更别说替她申冤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亲生女儿选择不追究，其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但张婆婆这桩案子，怕是只有阎王判官爷才能断的出来了。
　　在家吃过早饭，程芮恩便跟着奶奶一起去了张婆婆家。从家门口往右拐，奶奶领着她走的是一条小路，小路两边杂草丛生，中间有道浅浅的痕迹，走的人很少。
　　大概十分钟后，绕着斜坡再走了一段路，远远的，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一进张婆婆家的院子，里面站满了人，都是些熟悉的面孔，村里几乎每家都有人来。
　　灵堂设在客厅中央，走进去，就看到几个老妇人相互搀扶着，掩面哭泣。他们这里的习俗是有老人去世后，作为小辈会为逝去的老人穿孝，这其中最常见的便是在头上带白布。
　　院子里大多数人都戴着白布，有个女生站在牌位侧面，静静注视着牌位上那张黑白照片，面无表情。程芮恩望过去，发现那人竟是小庄，她的前同桌。
　　走过去，正想打个招呼，就见另一位年长些的妇人跟小庄说了些什么，小庄便跟着进了内室。
　　内室大多是自家人，程芮恩便没再过去。在张婆婆家没待多久，程奶奶又领着程芮恩回家了，因为她下午就要去学校了。
　　路上从程奶奶口中得知，小庄便是张婆婆的外孙女，也就是张婆婆生前所说的跟她老伴不清不楚的外孙女。小庄的母亲就是自小受张婆婆虐待的小女孩，这么多年基本不回来。这次要不是张婆婆突然离世，估计也不会回来。
　　怪不得程芮恩从没听小庄提过她外婆家也在保定镇，想起小庄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大概跟她的家庭环境脱不开关系。
　　程芮恩中午没再过去了，跟程果在家吃的饭。
　　她下厨，给两人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程果倒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刚吃了一口，就道：“啧啧，太香了，还是我老姐做饭好吃！比学校食堂那群糙汉子做的好吃多了。”
　　程芮恩瞥了他一眼道：“叫叔叔阿姨，什么糙汉子！没礼貌。还有，人家也是辛苦做饭给你们吃，少在哪儿挑三拣四的。”
　　程果一口面差点呛住，怒道：“姐，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毒了，夸你还不好啊？”
　　程芮恩夹了口咸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道：“夸可以，但最好别做比较，容易落人话柄。”
　　程芮恩是不会告诉程果，听见他夸好吃她便打算以后经常做这个饭的。话说，这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又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就想说教。
　　程果疑惑道：“为什么会落人话柄？这里只有你跟我呀，你不说我不说能被谁听去？”
　　程芮恩叹道：“我是你姐，自然不会说对你不好的。但你要慢慢养成习惯，背后不说三道四。你有好朋友，但你的好朋友也有他的好朋友。你在你好朋友面前讲的话，他或许表面上答应你不告诉别人，但一转头，想着他好朋友又不是外人，随口说随口忘。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落到当事人耳中，这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一番说教，程果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日子过得很忙碌，让程芮恩没想到的是，陈与凡的人脉是真的广，场地、时间这些基本都是他搞定的，这么一对比，程芮恩忽然觉得自己屁股底下挺烫的，有种占了别人座即将被抓包的感觉。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学校门口已经有好些摆摊卖苹果的小商贩，引得进出校门的同学们频频侧目。
　　而周筱雨正是其中一员，她拉过程芮恩道：“芮恩，你看那边好多苹果，想去看看吗？”
　　上辈子，程芮恩基本不过任何节日，除了偶尔生日吃一碗奶奶煮的面，里面通常都会卧着两只荷包蛋。
　　对于这种节日氛围，她其实内心毫无波澜，但也不愿佛了周筱雨的劲头，她道：“走，去看看。”
　　校门口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圣诞节玩偶，平安果的类型更是层出不穷，不过为此停驻的客人除了他们这群学生，也没别人了，成年人们大多是步履匆匆的经过，甚至不会为此留下一个眼神。
　　没一会儿，周筱雨选了七八个样式的平安果，让老板帮她找袋子装了起来。
　　程芮恩道：“你怎么买这么多？”
　　周筱雨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道：“没呀，我去年也是差不多买这些，今年不是认识你了吗，加上你的，就这些喽。”
　　两人又往西边走了走，程芮恩的目光落在一排圣诞老人摆件上，戴着红色帽子的老爷爷做着各式各样的动作，有捂嘴偷笑的、踮起一只脚的、笔直站着的还有背着包袱的。甚是可爱，程芮恩最终买了四种不同的款式。
　　学生时代的友谊，相比于成年人世界里的，要更为纯粹，好比程芮恩一开始只是打着跟班上同学多多熟络的念头和周筱雨相处，但在不知不觉中，两人每天形影不离，无话不谈，没有任何理由的就变成了好朋友。
　　但成年人的友谊，往往掺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带着目的的和他人相处。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一张看不清脸的面具。程芮恩又一次在心里感慨道：年轻真好。
　　今晚的晚自习格外吵闹，同学们交头接耳，有个女生问旁边的人：“喂，你今年还送平安果吗？”
　　那人回道：“送。”
　　女生又问：“人家去年都没收，你还上赶着干嘛？”
　　那人道：“送不送是我的事，无论她接不接受，我都会送。”
　　女生不屑的哼道：“要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在你这儿找存在感，不停拒绝你，好激起你的好胜心，没看班里都没人理她嘛，你还跟她凑那么近，小心被孤立。”
　　那人沉默了，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