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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殷樘从 ...

  •   殷樘从车里出来后在沈崇琰身上挂了一会,让冷风把脸上的热度吹下去。沈崇琰伸出手来,殷樘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沈崇琰满意地和恋人十指相交。

      学校60周年校庆邀请了往届所有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庆典,其中便包括八年来第一次回国的乔时。

      这八年来,殷樘并没有和乔时断了联系,但是太远的距离和太长的时间让乔时的形象已经模糊,在殷樘的脑海里,乔时还是那个清瘦的高中生。彼时的少年看上去冷淡,但更像是一抔雪,面对亲近的人尚可以融化。

      此时的乔时呢,殷樘看着知名校友海报上张贴的那张照片,他的眉眼已经完全脱去了少年稚气,面部线条变得冷硬,像是不可融化的坚冰。殷樘想起高中时期他也曾很多次这样抬头看见乔时的照片,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睛被轻轻盖上,身边的人拉住殷樘的手腕让他转了个身。再睁开眼,殷樘看见的是那双熟悉的湖绿色双眸,他说:“你在吃醋。”

      “对。”沈崇琰回答,“不许看他。”

      殷樘就顺势打量自己的恋人,朝夕相处并不会发现身边人的明显改变,但此时殷樘回忆起高中的沈崇琰,才发觉他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身体里流淌着一半白种人的血统,沈崇琰17岁时还在继续长高,从185蹿到了188,肩宽腿长,比高中生沈崇琰差不多大了一号。少年时期的沈崇琰实际上是常笑的,他总是保持着得体从容的状态,虽然大多数时候笑意并不直达眼底。而25岁的沈崇琰已经不再需要依附这样的伪装为自己谋得利益,骨子里因为从小居无定所而产生的不安全感都表现为了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牢牢盯住他的小狗,像一只护食的野兽。

      只有殷樘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虽然他的身型也长开了,但是圆圆的狗狗眼本就减龄,加上这些年他并未真正地涉足社会,大多数时间只是在家里画画,出版发行等各种琐事都有沈崇琰替他操心,因此身上那种充满了鲜活朝气的少年感一分没少。若是穿上校服再回到学校,可能不会有人怀疑他高中生的身份。

      当年的班主任一眼就认出了殷樘,他走过来拍了拍殷樘的肩,笑着说:“我们的大画家,我女儿是你粉丝,一会记得给我签名啊。”论成就,殷樘兴许不算突出,甚至比不上身边这位优秀青年企业家沈崇琰,但是论名气,他应该是这批学生里最大的。

      殷樘从大二开始着手画一些小故事,积攒了不少粉丝,大学毕业后就开始画长篇故事,去年他的作品被改编成了动画,就在来的路上还经过了这部动画主题的咖啡厅。

      “没问题老师。”殷樘弯弯眼睛。

      “你们这一届真是人才辈出。”班主任看了看沈崇琰,“小沈也是年轻有为。还有实验班的乔时,现在已经是H大学的副教授了,我觉得最年轻的教授这个纪录可能会被他打破。”

      班主任嗓门很大,以至于乔时刚从车上下来就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乔时一直都知道沈崇琰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有礼,随着年龄增长,他的专横越发明显,除非殷樘主动联系乔时,否则乔时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和殷樘交流。

      这些年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学术研究上,昼夜不分地沉浸在公理和实验中。他很害怕进入空闲的状态,他太想殷樘了。这种思念会给他带来生理上的痛苦,让他连指尖都在疼。

      只要做梦,他就会梦见他的小狗。梦里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大多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殷樘单脚撑地骑在自行车上,张望着人群,看见他了就笑起来喊他“哥”,他们去大学城旁的小吃街吃夜宵,然后牵手在河边散步。因为太过平常,所以逼真得不像一个梦,以至于每次清醒,乔时会有几息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后来他越来越难以入睡,不管是心理治疗还是药物治疗都无济于事,于是连梦中的小狗也见不到了。

      奶奶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记忆力消退得越来越厉害,已经认不出乔时,看见他了只会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孙子?他叫乔时,总是和一个眼睛圆圆的小男孩一起玩。”乔时有时会羡慕奶奶,可惜他的记忆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清晰。

      他把殷樘画的故事看了很多遍,那是一个少年和自家狗狗搭档做侦探的可爱故事。每章故事结尾,殷樘会画一个四格漫画分享自己的日常,大多数都是养狗的小趣闻,除此之外,就是和S先生的恋爱琐事。这对乔时来说是一种折磨,但他舍不得错过有关殷樘的一点信息。

      两个月前,殷樘在连载的结尾告诉他的读者,他和S先生订婚了。乔时比普通读者早知道这个消息,他的邮箱里躺着殷樘发来的请柬。

      乔时给沈崇琰发去消息:我要见他一面。

      沈崇琰回道:他希望你来,我不会阻止。

      “哈哈说曹操曹操就到。”班主任眼睛尖,看见了乔时,冲他招了招手,“小乔啊,你们杨老师刚在还念叨他们班的乔时怎么还没来。”

      乔时真人似乎还没有照片有人气,淡淡地点了点头。但他实际上并没有表面这么沉稳,一方面,在沈崇琰面前,他几乎全身都戒备起来,另一方面,或许是近乡情更怯,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殷樘。

      “哥。”殷樘先开口,他说,“如果在街上遇到,我可能认不出你了。”

      校庆结束后聚餐是不可避免的,这次学校选在了一个自助餐厅,氛围轻松随意,像一场自由的酒会party。

      沈崇琰并无需要叙旧的朋友,他离开喧闹的餐厅,靠在自己的车前。夏夜晚风吹散了酒气,沈崇琰拿出手机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他的小狗和乔时离开单独交谈是19:37,现在刚过四分钟。五分钟是不是就够了?沈崇琰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背面上的那只小狗,这是殷樘画的。

      殷樘几乎在所有可以画画的地方都画上了小狗,沈崇琰有时候想,殷樘和普通人看到的世界也许是不一样的,他的世界里就是充斥着很多只小狗。

      想到这里,沈崇琰的心尖变得软软的,负面情绪被勉强压下。他翻看自己的手机相册,点开不久前拍摄的视频。

      画面中先出现了一只大金毛,甩着大尾巴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排食盆中的第一个那里吃饭。“沈小四好乖。殷小五,沈小八,过来吃饭。”殷樘的声音出现,画面左移,穿着居家服的殷樘摸了摸金毛沈小四的脑袋,继续挨个往食盆里倒狗粮。然后摸了摸已经埋头大吃的小黑狗的脑袋:“殷小七也乖。”

      两只白色的比熊正在用爪子扒拉殷樘的裤腿,殷樘问:“殷小三,沈小六,你们俩不吃饭干什么呢?”

      这时画面中闯进来另外两条狗狗,看不出品种,像是小土狗。他俩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伸出舌头使劲舔着殷樘的手,然后跳开在原地兴奋地转圈圈。

      正在扒殷樘裤腿的殷小三看着转圈圈的沈小八,趁它不注意,抬爪子打了下它的屁股。沈小八立刻停下,想也不想冲着无辜的殷小五扯着嗓子大叫。

      殷樘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微卷的黑发轻颤,格外好看。

      画面抖动了一下,戛然而止。因为拍摄者走过去亲他的小狗了。

      关掉手机,头顶路灯在沈崇琰立体的面容上落下大片阴影。五分钟的分离已经让他焦躁到骨头发痒,沈崇琰并不觉得如今的乔时会有什么威胁,他的焦躁来源于对殷樘日益增长无法抵抗的爱恋与渴望。他从小生活在不安又压抑的环境中,安全感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品。

      沈崇琰七岁的时候被父亲丢给母亲。那时他一句英文都不会说,甚至无法和自己的母亲进行正常交流,唯一能说上话的只有家里的华裔阿姨。

      沈崇琰的表哥也暂住在他的母亲家里,他比沈崇琰大上两岁,是学校足球队的,人高马大。他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欺凌沈崇琰,把他的午餐喂给狗,把他的书包丢进河里。沈崇琰七岁生日的那个晚上,他们用蛋糕把沈崇琰骗到顶层阁楼,然后反锁上门,关了他一个晚上。

      沈崇琰试图爬窗逃脱,不慎卡在了防盗窗里,进退不得。沈崇琰有些轻微恐高,他后来庆幸自己被卡住了,否则也许会腿软得跌落下去。第二天他被阿姨解救了出来,阿姨惊慌地抱着他,沈崇琰却异常冷静,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一个星期后,备战重要比赛的表哥意外从楼上摔了下去。这个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指着沈崇琰破口大骂,说他把自己推了下去。沈崇琰露出茫然无辜的神色。

      母亲奇怪地问表哥:“他为什么推你?”

      表哥差点说出自己欺凌他的事情,最后只是涨红了一张脸,气得鼻孔冒烟。

      从此,沈崇琰学会把真实情绪全部隐藏起来,以便随时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调整。他在所有人眼里都像一个从小便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好像在十分优渥的环境中顺利长大。他甚至隐瞒了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他并不知道为何要隐瞒,这种行为似乎是下意识的。

      然而在他和殷樘还不熟的时候,殷樘就对他说了两次“不要骗我”。小狗的鼻子很灵,没有事情可以瞒过他。

      面对真诚坦然的殷樘,沈崇琰开始打开自己。把那个偏执、不安、自私但是真实的沈崇琰逐步展示在殷樘面前,他告诉殷樘他拦截了乔时的消息,他告诉殷樘他搅黄了母亲几乎所有的约会以保证自己享有财产的全部继承权,他还告诉殷樘自己无时无刻都想要拥抱他、占有他。

      他告诉他的小狗,他永远都不会满足。

      殷樘问他,永远都不会满足的意思是不是他会爱自己一辈子?

      对于殷樘而言,承诺会永远爱他的母亲没有做到,承诺会永远陪伴他的乔时也没有做到。即使是小狗,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放弃两次也会感到不安。坚定勇敢地选择他人的殷樘,希望获得同样坚定的爱。

      面对殷樘这个疑问,沈崇琰用行动回答了他。在殷樘的笔下,S先生肚量极小,是全世界最爱吃醋的醋坛子,连狗狗要亲他也不行。殷樘评价,S先生这只小狗,小时候一定没有被教导过不允许护食。

      沈崇琰远远地看见了殷樘和乔时,他们坐在长椅上聊天。沈崇琰止住了脚步,他站在阴影中,盯着殷樘耳边因为过长而微微打卷的发梢,轻轻咬着舌尖保持理智。他感到皮肤下的神经突突直跳,想要立刻把自己的小狗叼回窝里,藏起来,从头舔到尾,让他沾上自己的气味,再也不能被任何人觊觎。

      但是沈崇琰没有,他说好给殷樘空间,他从来不骗他的小狗。

      殷樘没有和乔时聊太久,他喝了几口酒,逐渐晕晕乎乎,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他迷糊地落到熟悉的怀抱里,把头埋进沈崇琰的颈窝里。

      “喝了多少酒?”沈崇琰把小狗带回车上,亲了亲他的鼻子问。

      “汪汪。”殷樘回答,他的眼睛亮亮的,但是不太聚焦。

      “两杯就醉成这样。”沈崇琰轻笑一声,凑近殷樘的耳朵,轻轻喊他,“殷小一。”

      殷樘应了一声:“汪。”

      沈崇琰很想知道他和乔时聊了什么,他盯了殷樘一会,亲亲他的睫毛和鼻尖,最终没有问出口。

      殷樘被他亲得痒痒的,直往沈崇琰怀里拱,把他的衬衫拱得乱七八糟。沈崇琰按住乱动的小狗,哑声威胁他:“再乱动我们就在车里再来一发。”

      殷樘不动了,他说:“沈小二。”

      沈崇琰回答:“嗯?”

      “你要问我什么?”

      沈崇琰搂住殷樘的腰,把他嵌进怀里,两个人的体温与呼吸不分彼此地交缠在一起。“你和乔时聊了什么?”他的掌心很热,贴在殷樘的后背上。

      “聊了奶奶的近况。奶奶身体很好,但是已经不记得多少事情了,我们订完婚之后去看看奶奶。”

      “好。”沈崇琰应下。

      “我问了哥的情况,他在美国的工作很稳定,暂时没有办法回国。我劝他就留在那里,毕竟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他没同意也没拒绝。”

      “怎么不同意,不知好歹。”沈崇琰评价。

      殷樘被他逗笑,继续说:“我和他说,当年我差点向他告白。”

      沈崇琰收紧了手臂。

      “但还好没有。”殷樘说。

      沈崇琰没有让他继续说。他吻住了殷樘,直到把小狗亲得呼吸急促,发鬓湿润,面色发红,英俊的五官变得湿漉漉又热气腾腾的。

      他不在乎了,管他乔时是谁,怎么样。他们即使从此刻开始每秒都在一起直到死亡,沈崇琰仍嫌时间太短,他要把每一刻都用来亲他的小狗,用来爱他的小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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