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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不如我们赌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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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磊把人扶到沙发上,随后进了卫生间放水。
除了大房间的木板床,客厅里的布置倒与老旧单位格格不入,齐天磊回来得少,从买下开始,客厅、小房间都是空着的毛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后来回港常住,林丽真有次来这儿寻他签文件,差点以为老板有睡乞丐窝的嗜好。
于是在采买九龙那处高级公寓的家具时,也顺带手往这里送了些,当然,大房间是千万不让动的。
想不到,用上崭新沙发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廖小峰。
浴缸里开始出热水,齐天磊堵住下水走出来,沙发上只残留微微凹陷的褶皱,顺着木板床的嘎吱声,他推门进了房间,只一眼便停住脚步。
屋里没开灯,霉色霓虹恰好印在廖小峰半张脸上。
只见他侧卧蜷着身子,衬衫脱了一半,长裤褪至膝盖以下,他抱着枕头,任由眼泪汇聚到汗里,顺着鼻梁砸进枕套,许是药劲疯狂折磨,嘴角时不时漏出难受的闷哼。
齐天磊按揉眉心,继而返回卫生间将热水换成冷水,又冲了把脸,这才推门进去。
然而刚要开灯,突然被人一把按倒,木板床发出尖锐的鸣叫,廖小峰的嘴唇猝不及防粘上来。
被齐天磊当机立断用手捂住。
齐天磊也惊出一身汗,特别当熟透的肥皂味闯入他的鼻腔,再被霓虹这么一包裹,令他恍惚回到从前,又或者在这间房冲墙而眠的每一晚,他心脏莫名狂跳,“天磊,小婷睡着了,我想要……”待听见廖小峰被口水呛住,他又不由松了手掌的力道,可掌中心乍现的滑软,仿佛一道电流,从天灵盖直抽到他脊椎尾。
勾得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在脊背上滑雪。
“小峰,去洗澡好吗?”齐天磊的嗓子发黏,他感觉自己抱了块烧红的铁炭,连带他也快要到达沸腾的边缘,大有蠢蠢欲动的苗头,但他不能!沸腾的代价很大,他做不到坦然接受!只好拼命压抑再压抑。
在廖小峰的舌头钻过手指缝的时候,在廖的手插进他发顶肆无忌惮揉按的时候,在他自己就快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翻身将廖小峰压住,同时哑着嗓子低吼:“嘘!小婷醒了。”
果然,那股火得到短暂抑制,廖小峰缓缓昂起脖颈,鼻尖上无法释放的泪珠又顺原路,将那双眼睛蘸得亮晶晶。
趁这个空当,齐天磊慌忙托起廖小峰,飞快除去衣裳,抱着人冲进了卫生间。
他自己不敢脱,合衣踩进窄小的浴缸。
廖小峰脚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冷水并未将理智带回,廖小峰执拗地抓住齐天磊的手:“难受……帮帮我……”
他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所谓的“最后”到底指什么,齐天磊说过让他等。
由此帮忙这件事唯有遥远从前的依靠本能。
齐天磊自然也心领神会。
他感受掌心雀跃的跳动,连呼吸都是抖的、飘的,只好将花洒调到最大往自己身上淋。
滚烫的心总算萃了水。
“小峰,你乖一点,马上就好。”打定主意,齐天磊利落解开领带从身后绑住廖小峰乱摸的手,跟着单膝跪下,托住廖的一条腿跨到自己肩上,由此让其后背迫于瓷砖,中间垫了层干燥的浴巾。
没多久,廖小峰也成了个花洒。
擦了擦嘴角,齐天磊解下昏昏欲睡的廖小峰,躺进浴缸,他像过去那般亲他的脸颊与额头,多了便不敢。
注定是个会被遗忘的夜晚,他只敢夹在这缝隙中回望从前。
临近中午,廖小峰难得被廖小婷叫醒。
他按压太阳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熟悉的木板床睡到现在:“小婷,我昨晚……”脑海里残留的最后片段,是从医院出来,好像是齐天磊送他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起来。
廖小婷去厨房盛了碗粥,不断用勺子扬起晾凉:“大哥早晨给我打电话,托我照顾你,他请了医生来看过,说你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廖小峰心里猛地一跳,齐天磊守了他一整晚,在他意识模糊的情况下,那么,他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越想越后怕,小婷面带严肃,把粥递给他,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那样,还有奶奶,奶奶的病怎么回事?白内障需要住那么久的院?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见她态度坚决,廖小峰知道再瞒不住,只得和盘托出:“你别担心,医生说治愈的希望很大。”
廖小婷边听边咬手指,事实比她想得还要糟糕,她一时难以接受,毕竟庞奶奶对他们兄妹来说意义非凡,正因如此,廖小峰只挑好的说,但他马上想起唐季,想起唐季是张斌的姐夫,想起齐天磊给张斌的那一拳。
好不容易让唐季答应给奶奶做手术,如果因为这一变故,对方反悔的话……
想到这里,他赶忙拨打唐季的私人号码,可一直无人接听,不能坐以待毙,虽然错在张斌,但他这会必须知道唐季的态度。
奶奶等不起。
他踉跄着翻身下床,叮嘱小婷几句,便关门换衣服,套衬衫的时候,不经意发现手腕上的勒痕,只当是在包房里被那几个人意外弄伤。
在小婷的催促下喝完了粥,出门又被在隔壁徘徊的物业阿伯唤住:“有人投诉昨晚这家的动静太大,廖先生,哪天你碰到房主,麻烦帮我跟他打声招呼。”
“是不是听错了?”廖小峰脸上没来由发起烧,他想替邻居辩解几句,毕竟之前得过人家的帮助,但想了想,还是应承下来。
“好几户都听到了!”阿伯摇摇头,“我看肯定是带了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搞了一整晚,廖先生,你是正经人家,可不能和这种人多来往。”
这些话廖小峰没打心上过,他匆匆赶去唐季的办公室,被秘书告知,老板休假仍未上班。
直到事发第三天的傍晚,唐季的电话才回过来:“廖先生,请你下班来俱乐部一趟。”
并非毫不知情,相反,作为事件受害者,何睿方曾多次联系廖小峰。
Henry肯定逃不掉,社团背景,药又是他带来的,加上暴力伤人,就算被齐天磊打成重伤,上了法庭也难逃牢狱之灾,但张斌不一样,他的律师主张Henry的行为与他没有干系,就算针管上有他的指纹,也很难构成蓄意伤害,一句喝了酒走错门,便能推得一干二净。
然而他也没好多少。
张家的产业在张斌父亲去世后便一蹶不振,交给他没多久公司的业务量骤减,还是齐天昊注入一笔资金才勉强盘活,但那笔资金并非正当途径,张斌前脚刚被保释,后脚公司就被有关部门查封,连张纸都不让他带走。
他打电话给齐天昊,齐天昊直接玩失踪,又去找父亲往昔的生意伙伴,不出所料所有人得了消息皆避之不及,都当他是过街老鼠。
廖小峰看不透唐季约他的目的,事情发酵至今,即便他撤诉也解决不了。
但他还是如约而至,被侍应生带去同一间包房。
唐季已恭候多时,这次没有让廖小峰帮自己点烟,而是兴致盎然地抽着雪茄,廖小峰不免奇怪,张家如今一团乱麻,可唐季脸上看不出半点焦躁,甚至还有心情品酒。
“坐,”他让廖小峰在对面坐下,随后拿起身边的装饰盒,递过去,“这是赔礼,请收下。”
盒盖打开,是一只镶满钻的百达翡丽,廖小峰懵了两秒,重新盖上盖子,正要拒绝,唐季起身去吧台倒酒,气定神闲地解释:“和斌仔无关,上次我请你出来却没能照顾好你,是我的疏忽,”顿了顿,他拿了两杯酒回来,“当然,你觉得不够,可以再提要求。”
“我奶奶的病……”廖小峰摸了摸鼻子,毫不犹豫将盒子推回去,“唐先生,那件事错不在你,你不必道歉,至于礼物,我心领了。”
唐季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经手的男男女女那么多,从未有人拒绝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要知道,这只表拿出去卖也能卖到二十万!
上一次在牌桌上,人人都觉得他找了个乖巧的,如今看来,廖小峰可要比从前那些装矜持的捞男、捞女,有趣得多。
真是可惜,被姓齐的捷足先登。
“一码归一码,你奶奶的病我可以接手,那一个月期限我也可以取消,不过待会……”
正说着,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齐天磊不打招呼闯进来,他好似知道廖小峰在这,目光锁定后便大跨步而来,挡在二人之间,然后对着廖上下打量:“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廖小峰不自然地摇头,只听唐季不失礼数地调侃:“齐少爷贵人事忙,所以我只好单独请廖先生来一趟,好叫斌仔当面道歉。”
说着,他冲门边打了个响指,不一会,张斌耷拉着脑袋像个游魂般飘进来,他半边脸颊肿得老高,齐天磊那一拳不含糊,打落了他两颗臼齿,鼻梁好像也断了,整张脸只有眼睛完好无损,但往日不认输的眼神,此刻只剩怯懦,看齐天磊也怕,看唐季更是惶恐。
只敢站得很远,“过来,道歉。”唐季的语气平静无澜,他听了却是抖上两抖,接着埋头扑通跪下,嘴里语焉不详地重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人……”
齐天磊冷笑一声,懒得开口,拉着人就要走。
然而廖小峰后知后觉,他终于明白唐季叫他来的目的,奶奶的病就差临门一脚,他不能放弃这颗救命稻草,于是扯了扯齐天磊的胳膊,小声提醒:“天磊,别冲动,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果不其然,先前满脸写着拒绝的一个人,被廖小峰三言两语劝落了座。
见状,唐季很满意,同他料想得一样,稳住廖小峰,就等于稳住了齐天磊。
也就只有张斌这个蠢货,到现在还认不清自己被打的真正原因,活该栽跟头!
“唐季,你保不了他!”齐天磊压根没把希望放在唐季身上,他已经着手安排英国的脑科医生飞来香港,在他这里,唐季顶多是个备选。
然而唐季听了不以为然,他踱向牌桌矢口否认:“别误会,廖先生是我的朋友,出于礼貌我只是把人带过来,至于齐少爷想怎么处置,我不干涉。”
“姐夫……”张斌显然没料到,他想逃,可门外守着的两个人专为他而设,走投无路之下,终于一脸灰败的瘫倒在地。
齐天磊知道唐季用意,明年卫生署署长换届,唐季是呼声最高的候选人,所以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不论是与社团暴力事件扯上干系,还是家族公司涉嫌洗黑钱。
见齐天磊不为所动,唐季用酒杯指了指廖小峰:“上一回见面,我答应小峰接下他的case,条件是,他肯陪我一个月。”
廖小峰脑袋里嗡的一声,齐天磊的背影顷刻间笼罩住他,齐没有回头,可他却无端端喘不过气来。
“齐少爷,不如我们赌一场,如果你输了,那就按照原先的约定,如果你赢……”
“赢了怎样?!”
唐季单手解开粒扣,优雅坐到牌桌前,掷地有声:“赢了,那一个月就用张家的声誉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