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揍敌客长女也会想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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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睁开眼，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你呆呆地坐在婴儿床上，茫然的目光从陌生的父母身上，移到了自己那双小小的稚嫩的手上。
你穿越了——
在你大好年华刚刚开始的时候，在你刚刚挂断与妈妈的通话的时候，在你刚刚瘫倒在柔软的床上的时候。
你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失去了一切，被斩断了与熟悉世界的所有联系，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别人”。
你现在的母亲，戴着奇怪的电子义眼，华丽的裙摆衬得她像中世纪的优雅贵妇。
她好像说了什么，激动地尖叫起来。有这白色长卷毛的父亲抿着唇，沉默注视着你。
或者说，是审视。
就像威风凛凛的白毛狮子嗅到了幼崽身上的不明气息，仔细衡量着危险程度。
你好像一无所觉，满不在乎地低头玩着手指，似乎一切与你无关。
如果就在这里死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你眼神的焦距慢慢放远，出神地思考着。
但最终，男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妥协般摸了摸你的头，沉声道：“特洛伊，你的名字叫做特洛伊·揍敌客。”
特洛伊·揍敌客。
揍敌客的长女。
*
姐姐很奇怪。
强大，美丽，不知疲倦地训练，从不失手的任务。
又一次，在训练中输给姐姐。
伊尔迷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安静地注视着姐姐和父亲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瞳孔中无声倒映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白发，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白发，像遥远的月，随她的行进荡起了好看的弧度。
在揍敌客，白发是实力的象征，历代家主几乎都是白发。
毫无疑问，姐姐是家主的最佳人选，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可是有点奇怪。伊尔迷歪着头想。
姐姐拒绝与他亲近，拒绝与揍敌客任何人亲近。除了任务，姐姐几乎不会主动跟任何人交流。
她好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不过真要论起来，那有什么关系呢？
? 伊尔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 姐姐她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 伊尔迷肯定地想着。
毕竟，我们是家人——
*
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指尖穿过起伏的胸腔，温热的血液漫过手心。那颗鲜红的心脏挣扎着，在你的手心里不甘地跳动。
你垂着头，沉默不语，只是松开了手，任由那颗心脏从手心滑落，掉在地上，碾碎，死去。
你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你漠然地注视着那具尸体，转身离开。
你从不认为自己是特洛伊，从不认可自己属于揍敌客。
? 纵然暂时经历了特洛伊所经历的一切，那也不过像是隔着屏幕注视着游戏里死亡人数加一的字节罢了。
你正在透过屏幕注视着别人的人生。你始终这么认为。
你要回家，不惜一切代价。这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
基裘喜欢拉着你试衣服，乐此不疲地为你挑选了各种配饰。
? 又是一天，基裘如往常一样在衣架上细致翻找着。
你坐在椅子上，眼神放空。
?
? “我要去黑暗大陆。”你突然开口。
母亲为你挑衣服的手一顿，电子义眼的屏幕似乎出现了短暂的乱波，随后又恢复正常。
“妈妈不允许。”母亲的声音尽可能平静，可是你仍然能从她略微颤抖的身体中看出她在压抑着什么。
你歪了歪头，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去黑暗大陆。”
这不是请求，这是通知。
撕拉——
衣服撕裂的声音划破了母亲最后的底线。
“妈妈不允许！”母亲冲过来，死死按住了你的肩膀，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你的耳膜，“特洛伊是个好孩子，妈妈不允许特洛伊这么做！绝不允许！”
房间陷入了暂时的凝固。
母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
这不是你第一次提出类似的要求。你已经竭尽全力去寻找了所有能回家的办法，踏遍了你能踏足的任何地区。传说中九死一生的黑暗大陆，将是你最后的希望。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奄奄一息，就算是死去，你也毫不在乎。
——你在寻死。或者说，你在寻生。
空气静默了几秒，双方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
? 终于，你垂下眼帘，避开了和她的对视，只是轻声道：“你不是我的妈妈。”
? 你竟有些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蜘蛛会为告别的蝴蝶哭泣吗？
像蛛丝一样无处不在的爱，紧紧缠绕住你的脖颈，究竟是极端的控制还是窒息的爱？
你不知道。但你知道，你的妈妈不是眼前的女人，在遥远的故乡，还有更值得眷念的事物在等你回去。
你不会停泊，即便这是名为“爱”的束缚。
*
你的黑暗大陆之旅终究没能实现，你并不失落，因为你已经找到了全新的希望。
“…本次对战获胜的是特洛伊！这意味着天空竞技场第200层将再次迎来一位新星！”
此时的你早已回到了选手通道，慢慢往楼上走去。
??
?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你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心里回想着几天前的那几句话。
“念能力是一个人经历和渴望的反映，你越是想要什么，念能力就越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但也要注意，念能力绝不是万能的许愿机，获得什么，就会失去什么，等价交换，这就是念能力的誓约与制约…”
脑海中不断闪过千头万绪，你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你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基裘抱着年幼的你时轻柔温暖的怀抱，想到了席巴在你拉住他衣角时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想到了……
但一切的一切最终都凝固成为了一张全家福——那是眼角已经衰老的父母和微微笑着的你。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当你回去时只能见到了无声伫立的墓碑？会不会他们其实向你打过无数个电话，日日夜夜都在大街小巷贴满你的寻人启事，每一个难眠的夜晚都在惦记着你这未归的孩子？
绝对不可以！你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要逆转时间的法则，你要去往回家的归途，你要再次见到他们！
窗边吹进的风微冷。你倚在窗边，轻轻对无人的走廊说了一句“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
? 无人回应。你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 顺着重力的趋势，你的身子向后一仰，坠落，再坠落——
*
“看花眼了吗？”天空竞技场外，路过的行人仰头，发现原本半空中下坠的黑点突然消失了。
随即，行人摇了摇头——大抵是看错了吧。
*
失去形体，失去本我，以这段人生的一切希望为代价，你要跨越时间，借无数次转生寻找回家的路——这就是，念能力是人生模拟器。
??
??
*
? 基裘是故意放你走的。
所以当消息传来时，基裘难得没有拉着她膝下的孩子换衣服，只是愣了愣，挥手让人退下。
她沉默地坐在梳妆台前，镜中倒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却无端想起了你的那双眼睛，那双直直望着她，不肯后退的眼睛。
没有母亲能拦下一个决意离开的孩子。
竭力在蛛网上挣扎的蝴蝶，越是用蛛丝缠绕，越是会将蝴蝶推入死境。
是折断蝴蝶的翅膀，还是放开她，任她渐行渐远？
就像幼时的她坐在流星街最高的山顶上，望着无云的晴空，伸出手，试图去抓住远飞的鸟。
??她想抓住的，究竟是自由，还是爱？
??那毕竟是她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揍敌客长女也会想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