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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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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此时抬起头,就能发觉李钺眼中深色。
可乔桑雀不曾抬起头,也不曾多想。
她向窗外看去,看到暗下的天,想要起身,“天色不早,我唤灵俏布膳。”
李钺先起了身,按下她,将周山唤进屋中。
用过晚膳,李钺本想今夜在府中陪着乔桑雀,哪料何舟尘踏着夜色造访,有要事相议。
今日杀进诏狱的刺客中,活捉一人。审询整日后,在傍晚,那人一口咬定,是受李钺指使。
李钺对此早有预料。
令他介怀的,是寻上门来的何舟尘。
若非他恰在冬台苑,被何舟尘寻上的,只会是乔桑雀。
书房,何舟尘将事情一一同李钺说罢。
他心下焦急,只怕李钺被杀个措手不及。在诏狱得了信,急切赶来冬台苑。
李钺虽比何舟尘小上些年岁,但在何舟尘看来,李钺早已能独当一面。他尽早报信,李钺也可尽早做好准备。
然他抬眼看去,得到的反应,却全然不似他所想。
何舟尘以为,李钺至少也会有片刻沉吟。
可李钺似乎毫不在乎此事。
甚至何舟尘生出种李钺心不在焉,他的话并未听入耳中的错觉。
他不由问出声:“殿下?”
李钺长身立在案前,眼尾低低垂下,漆黑瞳孔凝起些不快,仿佛怪罪何舟尘突然的出声。
何舟尘一时语塞,都这个时候了,李钺竟还无动于衷,是要坐以待毙么?
他欲要开口。
听李钺终于道:“此事孤已有对策,何世子不必太过忧虑。”
何舟尘松了口气。
而李钺又怎会给何舟尘可乘之机呢?倘若他不给个答复,何舟尘恐会直接找上乔桑雀。
“何世子没有旁的事,不若先回侯府去,天色不早,孤还有要事。”李钺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披风,目光扫向何舟尘。
除了这事,何舟尘自也没旁的事。他与李铮关系亲近,与李钺关系却没那样好,李钺对他的疏离,他不是没有察觉。再往下深问,不合适。
他微颔了首。
看着李钺朝外走去。
李钺出了府。
李钺离开府前,留下周山待在府中,千叮万嘱,叫他切莫让乔桑雀见到何舟尘。
他带了戴简离府去。
早在遇见乔桑雀的舅舅舅母前,李钺隐约便生出这个念头。等那金家夫妇从乔桑雀房中离开时,那念头渐渐成形直到见到何舟尘那刻,彻底凝为实质。
旁人盯着乔桑雀,大抵是听信流言。
可说到底,这流言,追本溯源,错在他。
若非他忙于政事,忽视她,又岂会传出捕风捉影的流言?
不能继续下去。
李钺早前去过钦天监,命钦天监择良辰吉日。
乔桑雀嫁给他时,太简陋,寻常人家有的,乔桑雀都不曾有过。
他要重办一场婚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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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诏狱审讯的消息不胫而走。
种种证据,尽数指向李钺。
然这一次,倒并未再像先前那般令众人怀疑李钺。或许是因这些人每每指控李钺,却拿不出实证,在京城,反涌现出一种幕后之人要栽赃李钺的言论。
这些话自也传到乔夫人耳里。
乔夫人心知也许科举案不日就要落下帷幕。
虽诸多矛头对准李钺,可乔夫人太清楚李钺绝不会落入下风。
她唯独担心的,便是那黑盒,对乔桑雀而言,早已失去分量,而李钺也真的不再在乎乔雪沁,是以几日来,多次写信提醒乔桑雀。
乔夫人迟迟得不到回信,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直至三日后,她方收到来自乔桑雀的,第一封回信。
而李钺这日恰去过钦天监一趟。
只是或许是因钦天监所推时日不合他心,离开时面色冷淡,钦天监众人诚惶诚恐,直至李钺离开钦天监,依然心有余悸。
若非陛下施压,此刻钦天监恐怕还难以松下口气来。
等见到李钺真的离开,众人方面面相觑。
成亲的日子,需用男女两方生辰八字推算。最得陛下宠爱的皇子、曾是太子的四殿下来钦天监安排差事,钦天监自然无有不应,纷纷想办好这桩差事。
吉日挑好了,监正本有意趁此机会在李钺跟前卖好,便为二人起了卦。
谁知弄巧成拙,二人八字并不相合。
小畜卦,夫妻反目。
这事监正哪敢叫李钺知道?严防死守,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还是在钦天监内传到李钺耳里。
从前都说李钺对冬台苑内的夫人没太多感情,可从李钺踏入钦天监那一刻起,监正就知,传言不可尽信。至少在他看来,李钺待那位夫人,是上心的。
监正眼瞧着那话传入李钺耳里,李钺面色骤然一寸寸冷下。到这时,监正更惊觉,乔桑雀在李钺心中的分量,比他想的更要重。
监正满手虚汗,李钺离开,方才拭掉掌心汗水。
京都处处有陛下耳目,此事当然逃不过陛下的耳朵,几乎事情刚发生,陛下那便得了消息,派内侍往钦天监传旨,传李钺觐见。
燕帝不满意李钺今日之举。
科举一案沸沸扬扬。
李钺却似浑不在意。只抓着后宅那档子情爱之事不放。
不论是从前还是如今,燕帝都对李钺寄予厚望。至少这个关口,燕帝想看到的,是李钺对科举案的应对,而非耽于情爱。
待李钺姗姗来迟,那怒意更是攀到顶峰。
李钺方踏入殿内,便有所察觉。
他侧过身,避开投掷而来的青瓷茶盏。
茶盏打落在地,四分五裂,纵是李钺避开,衣角仍被溅湿。
燕帝犹不解气,眉头紧紧拧着,“想大闹钦天监,是嫌不够丢脸?”
燕帝眼里,李钺自始至终是他的儿子,是一个晚辈,父训子,君训臣,理所应当。
然李钺不躲不避,目光直直对向他。气势竟有几分逼人。
“你……”燕帝欲要开口,哪料,李钺先声制人。
“父皇,儿臣此次前来,是为求一道圣旨。”李钺不紧不慢停在龙椅前,分明传召他来的人是燕帝,此刻他却反客为主般,丝毫不觉在钦天监有何错处。
“昔年桑桑嫁给儿臣,未曾过礼,儿臣欲新办一场。”
殿外风雪声似乎愈发大了。
燕帝望着李钺,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李钺会为乔桑雀做到这一步,不可置信这话出自李钺之口。
燕帝看着儿子愈发冷硬的容颜,抽出压在奏折下的册子,冷声道:“朕已为你在京中贵女中挑出几人,你且自己看看,从中另择一位。”
李钺自幼聪慧,却也高傲,心思全然放在课业、朝政之上,多年来少有女子能入他眼,燕帝虽为他与乔家女儿赐婚,但他很清楚,不论是哪一个女子,于李钺而言,都并无差别。
如乔桑雀那般的女子……
乔桑雀出身湖州,幼时寄人篱下,不曾好好读书,也许连字都无法认全。
燕帝允许李钺后宅中有这样的女人,却不能容忍李钺对这样的女子上心、专宠。燕帝漠然审视李钺,他丝毫不怀疑,李钺会为了一个女子忤逆他。
李钺目光只落在那沓册子上一瞬,他收回目光,“父皇不若今日就拟了旨,儿臣也好回府去。”
“你将来府中不会只有那乔家女一个,趁早选个贤惠正妻,也省去她日后受人蹉跎刁难……”燕帝说道。
“另娶旁人,绝无可能。”
“父皇既不愿拟旨,儿臣改日再来。”
从李铮离世后,燕帝与李钺父子关系一日比一日差,到今日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李钺说罢,大步朝殿外行去。
他根本不在意燕帝今日为何传召,不过借此机会,来向燕帝要他所想要的。
而燕帝坐在龙椅上,他沉默下来,很久很久以后,看着李钺离开时走过的方向,意味不明扯开笑。
李钺没有回冬台苑。
要做嫁衣,还需挑选布料,喜袍上用怎样的珠子玉石,都需慢慢敲定。京都有东海一带来的商人,戴简知道哪里有最好的珠子。
虽在宫中有些不快,然想起嫁衣,再多的不快,也被微风抚平。
只是去找那商人的路上,李钺时常会想起燕帝的话。
并非被燕帝说动。
他只是在想,不能叫燕帝要为他再择新妇的话传到乔桑雀耳里。
李钺握紧缰绳,眉头拧起。
绝不能因那话让乔桑雀误会。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