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煜幸

83、立春的归宿 午

　　午后，就在林莫寒正欲回卧房歇息之时，忽听丫鬟来报，“夫人过来了。”

　　林莫寒闻言，忙推门出去，亲自迎接姚婉清。

　　姚婉清一看见她，脸上立马绽放出了温婉的笑容。她虽然长得不出众，但胜在仪态端庄，气质娴雅，目下梳起了妇人的发髻，倒也有几分侯府主母的气度。

　　“母亲怎么过来了？按说该女儿去给母亲请安的。”林莫寒笑着道。

　　“如果你觉得别扭的话，可以不喊我母亲，喊我夫人即可。”姚婉清体贴地道。

　　她也是给人做了多年继女，知道喊不是自己亲娘的人为母亲，心里是多么别扭。

　　“好，夫人。”林莫寒顺势道。说实话，她心里确实觉得别扭。

　　林莫寒虚扶着她，走进了偏厅，然后招呼云开等人上茶上点心。

　　两个人在小几旁落座，姚婉清开口道：“我其实，也只比你大七八岁。可能许多事，还没有你看得通透。”

　　“夫人过誉了，我怎么可能比夫人通透。”林莫寒谦虚道。

　　“方才胡姨娘把账本和钥匙都交给我了，我跟她对了对帐，我发现，她的帐做得很好。”姚婉清道，“她管家应该管得很好吧？”

　　“胡姨娘的确很能干，不过夫人毕竟是主母，以后府里的中馈肯定得您来管。”林莫寒道。

　　“可是我刚来，对府里的事情还不熟悉，就怕管不好，出了岔子，让人笑话。”提到管家，姚婉清心里有些发虚。

　　“其实府里的事情就那么多，若是有心学的话，学几个月就会了。至于下面的那几个管家、管事媳妇子，您多他们接触接触就好了。”林莫寒道。

　　见姚婉清依然面露难色，林莫寒又道：“胡姨娘和柳姨娘都算是有分寸、知进退的人，那些不知自己身份的人，已经被赶出去了。至于剩下的，就只能靠夫人自己了，您自己立得起来才行。”

　　姚婉清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之前听说过，昭德侯府有个黄姨娘，被赶到家庙里去了。方才林莫寒说的不知进退的，应该就是她了。

　　两个人又闲话了一会儿，姚婉清便起身离开了。

　　“大小姐，我看夫人性子有些软，她一来就掌中馈，会不会被两位姨娘使绊子啊？”云开问道。

　　“那就看她自己的了，希望那两位姨娘有些分寸，别没事找事。倘若是过分了，容不下人，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林莫寒道。

　　“哎，大户人家的后宅就是复杂。”站在一旁的立春，默默地道。自己家里虽然穷，虽然日子过得窘迫，但没有这些纷争，祖母和母亲的关系也很融洽。想到这里，她有些想家了。

　　皇宫内，太子的册封大典终于隆重举行了，自此以后，南宫琰就正式成为太子了。鉴于庆祥帝的龙体需静养，因此册封大典一结束，庆祥帝就下令让太子监国。

　　虽说南宫琰不是少年太子，而且他之前也接触过一些政事，但毕竟没有主持过大局，乍然接手如此重任，顿觉繁冗复杂。加上还需时刻跟那些老谋深算的大臣们斗智斗勇，于是他日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林莫寒则在昭德侯府里安心备嫁，杨氏留给她的嫁妆原本就很丰厚，因着她要嫁到东宫之故，林怀谦又从公中和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了一些银子，给她置办嫁妆，在正常侯府嫁女的份例基础上，又多添了两成。

　　林莫寒知晓后，专门去找了一趟林怀谦，把多出的这两成还回去了。

　　“府里的产业本就不算多，我带走母亲的嫁妆铺子之后，侯府的收入估计就得少一半儿，倘若父亲再给我添嫁妆，那以后府里可就捉襟见肘了，等弟弟妹妹成亲的时候可咋办？不能因为我嫁人，就搞得府里的日子紧紧巴巴。”林莫寒对林怀谦道。

　　林怀谦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一向是做甩手掌柜，甚少关心府里的产业经营情况。他只知道缺银子了，就去账房领。如今大女儿要出嫁了，还是嫁给太子。他想多添置一些嫁妆，一方面弥补前十年对她的亏欠，另一方面看起来也体面一些。

　　但目下让女儿这样一说，他也担忧起侯府以后得生计来，于是就长叹了一口气，发起愁来。

　　“父亲以后还是多关心一下产业吧，府里有几处铺子明明地段很不错，但不知为何总是收益欠佳，父亲派人去查查到底是何原因，不行的话就换换掌柜。”林莫寒忍不住提醒道。

　　听女儿这样说，他不由得有些脸红，讪讪地应了一句，然后就起身去找管家了。

　　嫁妆基本上备好了，至于带着出嫁的人选，她也定好了。云开和月明是肯定要跟着她的，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发现这两个丫头都比较可靠。云开稳重又机灵，月明虽然不甚成熟，但也是个懂分寸的。

　　至于立春，她有些纠结。从私心上讲，她是希望立春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去了东宫，身边可心的人当然越多越好。但立春是自由身，一旦跟着她进了宫，以后想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再说吴妈妈应该也不希望立春进宫的。

　　这日，天气晴好，春和日丽，林莫寒和立春，站在翠薇院的桃树下赏花。林莫寒看看树枝上盛开的桃花，又看看立春圆圆的小脸，然后轻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立春还记得我教你的这首诗歌吗？”

　　立春笑着点头道：“是《诗经》里的《桃夭》，我记得。”

　　“这首诗啊，就是在教育人们，女孩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得出嫁。立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什么打算，姑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立春一边赏着娇艳的桃花，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我也舍不得你，但是，你毕竟是自由身，一旦进了宫，你就没有自由了。”林莫寒道。

　　立春闻言，没有再说话，她眉头微蹙，似乎是很挣扎的样子。

　　林莫寒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问道：“你喜欢于常顺，对不对？”

　　立春脸蛋刷一下子红了起来，害羞地垂下了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再言语。

　　“不要害羞嘛，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就去问问他，如若他也有意，你的家人也不反对的话，那我就做个媒，给他们把亲事定下来，如何？”林莫寒道。

　　突然被人说中心思，立春觉得很不好意思。她紧张地搓着双手，低头沉思了半响，方嗫嚅道：“我是觉得常顺哥人挺好的。”

　　林莫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去找他。”

　　立春羞赧地点了点头。

　　次日午后，林莫寒乘坐马车，来到了刘记绸缎庄。这次出门，她谁也没带。此事只有她和立春知道，她怕万一被其他人知晓后，徒惹闲话。她下了马车后，在街上买了一堆吃食，然后带着打包好的吃食，去看于常顺。

　　于常顺一见到她，便开心得不行。他依旧是把她领到后院的石桌旁，那张石桌旁有几个石凳子，两个人坐在凳子上，闲聊了起来。铺子里的掌柜的见状，亲自送来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我听人说，您要做太子妃了，我高兴得不行，本想去给您道喜的，奈何我这一身行头太寒酸，怕侯府的人笑话。”于常顺道。

　　“没事，你的心意我知道的。你最近如何？”林莫寒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满的关切之意。

　　“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铺子里的这一套活计我都熟悉了，上个月就出徒了。掌柜的还给我涨了工钱，他们说我算是出徒比较快的，有的人熬一年才出徒呢。我猜他也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于常顺满眼都是感激。

　　“那是因为你机灵，学东西快。那你未来如何打算？一直在铺子上做活吗？”林莫寒问道。

　　“哎，不然能做什么呢？目下这样已经很好了，我很知足。想当初，家乡遭了难，我一路乞讨来到了京城，想投奔二叔，结果被二婶拒之门外，倘若不是遇到了您，说不定我已经是一堆白骨了。”于常顺诚恳地道。

　　“你年龄也不小了，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就没打算娶妻生子吗？”林莫寒试探地道。

　　于常顺无奈地干笑了几声，然后道：“如今我拿什么娶妻呢？没房没地的，甚至连聘礼都拿不出来。虽说家乡有一百多亩地，但那些地被大水冲毁了，三年之内不能种庄稼。”

　　“困难都是暂时的，总会过去的。倘若有人不嫌弃这些，只看中你这个人，你愿不愿意娶呢？”林莫寒道。

　　“莫开玩笑，哪里有这样的女子？”于常顺嗤笑道。

　　“有的，你觉得立春这姑娘怎么样？”林莫寒试探道。

　　于常顺闻言，便想起了那个眼睛大大的、脸蛋圆圆的小姑娘，他的脸，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立春妹妹自然是极好的，她为人和善，聪明勤快。”于常顺有些害羞地道。

　　“倘若是她给你做媳妇，你乐意吗？”林莫寒直言道。

　　“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人家能瞧得上我吗？她家里人能乐意吗？”于常顺有些不自信。

　　“自然是她同意了，我才来问你的，至于她的家人，我肯定也要去问的，如果你有意的话，我改日就问她的家人。”林莫寒道。

　　“那就辛苦您跑一趟。”于常顺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他很兴奋。

　　说干就干，林莫寒辞别了于常顺之后，第二日就带着立春，去了京郊的杏花峪村。这次来吴妈妈家，她依然是带了一车的礼物，主要是细棉布和米面粮油之类的，都是最实惠的东西。

　　吴妈妈一家自然是盛情款待，待用过晚膳之后，林莫寒便开始说明此次的来意。

　　“我不久之后就要嫁人了，吴妈妈应该是舍不得立春随我一起入宫的，吴妈妈对立春，可有什么打算？”林莫寒直言道。

　　“哎，按理说，她能跟着你，是她的造化，我也是一百个放心的。只是，那皇宫不是一般的地方，不是谁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我也不求她以后能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就好。”吴妈妈慈爱地看着立春，悠悠地道。

　　“我明白您的心意，我也是这样想的，一旦进了宫，就处处不自由了。就是我身边的云开、月明她们，我也是打算过几年后，设法让她们出宫。不能让别人为了我，耽误一辈子。”林莫寒道。

　　“遇到大小姐，是她们的福气，有几个主子能这样替下人着想的？”吴妈妈由衷地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