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煜幸

38、隔世的痴恋（一） 在尚书

　　在尚书府的马车上，那个婆子对林莫寒道：“我们家二小姐和您差不多大，在我们府里，她是最得老爷和夫人宠爱的，早些年跟魏国公世子定了亲，原定明年二月出嫁的。嫁妆也早就备齐了，只可惜，到了这个节骨眼，她又病了，你说，我们老爷和夫人能不心急吗？”

　　婆子的语气里满是哀愁，说着说着，竟也抹起了眼泪。林莫寒见状，忙安抚道：“妈妈莫急，等我见了二小姐再说，说不定过几日，她就好了呢。”

　　林莫寒虽然回京不久，但也听说过魏国公世子这号人物，据说这世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而且很有才干，年轻轻轻就已经做到大理寺少卿了。这样的人物，自然是难得的佳婿。不知暗地里，有多少闺秀偷偷爱慕着他呢，倘若魏国公府以卢二小姐生病为由，将这门亲事给退了，那尚书府的损失可就大了。

　　昭德侯府离吏部尚书府不算远，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就来到了尚书府的大门前。林莫寒等人下车后，在婆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卢家二小姐住的院子里。她的这处院子，不可谓不富丽华贵，里面的每件东西都很精致典雅，看起来都是经过精心挑选过的。

　　“本来觉得林娘子在侯府的闺房已经算是精致的了，想不到还有更奢华的。真是有娘疼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立春走进卧房之后，暗道。

　　吏部尚书卢景衍和夫人董氏，在听说林莫寒来之后，也很快过来了。董夫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但她的面色腊黄，眼圈发青，华贵的服饰和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倦意。看来这段时日，她为女儿的病操碎了心。

　　林莫寒给卢尚书和董夫人见过礼之后，就听董夫人略带歉意地道：“林大小姐真是太麻烦您了，我们也知道您也不是专职的女医，但小女病情急切，我们实在没法子了，所以只能请您来了。”

　　“夫人不必客气，我学医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我们先去看看卢二小姐吧。”林莫寒道。

　　卢尚书和董夫人听她这样说，都微微颔首。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卢二小姐的卧房里。此时卢二小姐正躺在床上睡觉，一个丫鬟上前拉开了床上的层层帐幔，然后轻轻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将她唤醒。

　　林莫寒走到床前，随即便看到了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卢二小姐原本应该长得秀丽娴雅，但因近日生病之故，瘦得有些脱相了。此时的她眼窝深陷，双眼无神，一脸菜色。

　　林莫寒一走进卧房，便看到了一团黑气，而且走进这个房间之后，顿觉得冷了许多。虽说此时已是深秋，但也不算太冷。可能是卢二小姐怕冷之故，房间里早早的就烧起了炭盆，四周的门窗也是紧闭着的。

　　林莫寒环视四周，查找阴气的来源。当她床上的帐幔被拉开后，林莫寒看到了一位长相清俊儒雅的男鬼，正端坐在她的床头上。

　　那男鬼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书生模样的打扮。林莫寒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林莫寒，看她周身散发着金色的亮光，便知她是一位修行人，于是他吓得打了一个寒颤，想拔腿就跑。

　　林莫寒见状，忙掐了一个决，将他圈在了原地。

　　“婉茹，这位是昭德侯府的林大小姐。她的医术可厉害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她。”董夫人怜爱地看着女儿，柔声道。

　　随后她令丫鬟搬来一个绣墩，请林莫寒坐下。

　　林莫寒坐在卢二小姐的床边，轻言轻语地问：“卢二小姐，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呢？”

　　卢二小姐瞪着迷离的眼睛，看了看林莫寒，看到这位长相清丽、年岁和自己相仿女子之后，她觉很是亲切，这可比看那些太医院的老头子舒服多了。

　　她有气无力地道：“其实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觉得没精神，身子乏力，天天就想睡觉，也不想吃东西，即便是硬撑着起来活动活动，但每次都走不了几步路，就觉得累了。”

　　“太医怎么说？”林莫寒扭头看向卢夫人。

　　“太医也说她没病，就是心志不舒，郁结于心，之前给她开了几幅疏肝解郁的药，但是吃过之后也啥效果。”董夫人说话间，脸上笼罩上了一层愁云。

　　林莫寒向前给卢二小姐诊了一下脉，然后道：“太医说的没错，卢二小姐的身子确实没有大碍，只不过，她身上阴气太重了些。”

　　说完她看向坐在床头的男鬼，那男鬼似乎心虚了，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似乎有些羞愧。

　　“什么是阴气？为何会如此？”卢二小姐和董夫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给我半个时辰，等我查清楚了再跟你们聊。不过这期间，其他人都需回避一下。”林莫寒对董夫人道。

　　董夫人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知接下来林莫寒会做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莫名的相信她。她极为配合的带着丫鬟婆子出了卧房，轻轻地将门关上。

　　“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林莫寒用心通问那个男鬼。

　　那个男鬼闻言，将头扭向另一边，神情十分倔强。他嘴巴紧闭，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你不说也罢，我自己也能查到。”林莫寒道。

　　“让人送三缕香、三盏清茶、三碟水果过来。”林莫寒对立春道。

　　立春随即起身，去了门外。不一会儿，尚书府的丫鬟就把这几样东西都送来了。

　　林莫寒将东西摆在一个长案上，重新将房门关好。她低声念了一句请神的口诀，话音刚落，就见白衣长须的祖师飘然而至。

　　林莫寒对着祖师，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小丫头，又遇到了何事？”

　　“烦请祖师您帮忙查一下，此二人的因果。”林莫寒指着躺在床上的卢二小姐和那位男鬼道。

　　林莫寒和祖师爷也是用心通交流的，卢二小姐听不到，也看不见祖师，她只看见林莫寒对着长案跪拜，一时也搞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祖师的衣袖潇洒一挥，接下来林莫寒便看到了一副画面：前朝某年某月的一个春日，阳光和煦，百花盛开。在洛阳府的牡丹花会上，卢二小姐，不，应该说是前世的卢二小姐，正在和一个年轻俊美的少年郎约会，他们肩并肩地走着，徜徉在牡丹花海里。

　　真是如同欧阳修的词所写一样，“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共？”

　　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是开心，彼此的眉眼之间流淌着的，全是爱意。他们看起来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男的高大英俊，女的秀丽端庄，确实是一对璧人。那个少年的模样，和目下这房间里男鬼一模一样。

　　接下来，祖师又给她展示了一副画面：卢二小姐前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商贾之家，父母也是极其宠爱她，用心培养她，那一世的她，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待她长到十四岁之时，家里来了一户远房亲戚，那家亲戚姓杜，原本是在外地经商，后来不知怎的，一朝破产了，于是就投奔到她家来了。她父母心善，看着这杜家实在困难，就毫不犹豫地收留了他们。

　　自此这杜家就在她家住了下来，而且一住就是两年。杜家大儿子叫杜俊远，和卢二小姐年龄相仿，他生得俊逸出尘，在家道中落之前，也是读书的，因此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儒雅的书生气质。

　　卢二小姐第一次到他，便心生欢喜。虽说七岁之后男女大妨，但因两家人住在一个宅子里，所以他们二人碰面的机会也不少。接触得久了，卢二小姐发现杜俊远不仅性情温润如玉，而且聪慧多才，于是就越发发心悦于他。

　　而杜俊远，也暗暗喜欢上了美温婉贤淑的她。

　　两年后，杜家赚到了一些小钱，就搬了出去。但他们二人依旧没有断了联系，他们通过卢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传信，时常幽会，互表爱意。他们以为做得很隐秘，但还是被卢二小姐的父母发现了。她的父母大发雷霆，严厉警告她以后不得再与杜俊远私会。

　　倘若杜家尚未破产，她的父母尚有可能把女儿嫁过去，但眼下杜家一无所有，女儿嫁过去岂不是要受苦？因此她父母是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可年少的她并不懂得父母的苦心，父母越是阻止，她越是割舍不下。在遭到父母的明确反对后，她依旧是设法偷偷跟他约会，甚至情到深处时，二人越了雷池，私定了终身。

　　杜俊远也深知，若想要求娶她，自己必须得先混出一个样子来。他听人说，将南边的货物贩到洛阳城卖的话，能获利不少。于是他决定南下做生意。他跟父母要了一点盘缠，就坐上了南下的船只。

　　临行前，他给卢二小姐留言，等他赚到了银子，就回来求娶她。可他刚走一个多月，她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一开始，她瞒着所有的人，但后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实在是瞒不住了。

　　她家虽然是商贾，但家风十分严谨。父母觉得女儿未婚先孕，有辱门风，倘若被外人知道了，还会影响到其他子女的姻缘。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十分残忍的决定，他们让人给卢二小姐送了三尺白绫，意思是让她自尽。然后对外说，她染病去世了。

　　于是，一个花一样的女子，在本该盛放的年龄，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了。

　　半年后，历尽千辛万苦的杜俊远回来了，他是带着一笔不菲的银钱回来的。他回家后，衣裳也未来得及换，便带着一马车的礼物，兴冲冲地往卢二小姐的家里去。他以为，他马上就能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了，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他这一路上的见闻，他吃过的新奇的东西，都想跟她说一说。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被人拦在了门外。门房告知他，她病故了。乍听到这个噩耗，他整个人都懵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抱在怀里的礼盒散落了一地。他呆呆地站在门口，不敢相信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