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40、长亭 天边像

　　天边像是绽放起了无数烟花，陈温月看到颗颗流星从眼前坠落，直到把那道一直隔在他们之间的墙壁打破。
　　他们吻得很轻，带着蜻蜓点水般的似有似无和小心翼翼的缠绵，呼吸交错，莫离予微微分开和陈温月贴在一起的双唇，他们额头还紧靠着，感受彼此的气息在鼻尖缠绕，明明都是第一次接吻，没带什么技巧，但就是心跳如擂鼓，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莫离予松开了接吻时自然而然摁在陈温月头上的手，他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才敢吻上去，陈温月说要把初吻留给他，可这又何尝不是他的初吻？他死得太匆然，这是连他生前都不曾有过的爱恋。
　　原来是这种感觉，莫离予眼眶泛酸，原来和喜欢的人接吻是这种感觉，他生前没有感受到的，陈温月给他了。
　　一吻落尽，两人都是红着耳尖撇过头，到底是没有经验，不知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是聊表心意？还是倾泄爱慕？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已不尽然，千言万语封于口中，眼前的人比万千星河还要璀璨。
　　这一吻，胜过永恒，要念一辈子。
　　走出这片星空的路程很短，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了，此时却连手都不敢牵，陈温月走在莫离予身后，红着眼看他背影，他好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走到尽头，莫离予原来也是喜欢他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陈温月眼眶湿润，这场烟花他不舍得落下。
　　离开回程电影院后的时间开始变得漫长，刚才借着星光掩饰，他们情绪宣泄得突然，此时静下来，万般光影褪去，除了心跳外，他们都试着将刚才的热意散去，只怕再多看一眼就又情不自禁地想要贴近，离别也就来得更加残忍。
　　要清醒、要理智……莫离予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冷静，他可以破例，但不能失了原则。
　　“走吧。”犹豫只在心中停留了几秒，他遥望长亭的方向，剜着自己的心脏对陈温月说：“长亭开放了。”
　　月亮岛上星星点点开满了月见草，在去往长亭的路上，他们恰巧目睹了一朵花开，那淡黄色的花骨朵从枝叶中探出头来，向着月亮的方向伸开了花瓣，它们一生都在追寻自己的月亮。
　　古色古香的长亭一直沉寂着，此时却像复苏一般散发微光，‘前路未尽生犹存，长亭短亭入人间’，高高悬挂的牌匾竟也散发出鲜活的生命力，几个大字金碧辉煌。
　　陈温月仰望长亭，心中百感交集，思绪只一瞬就回到了初来月亮不死岛时的场景，这片荒芜之地在他和莫离予的努力下变得生机勃勃，连带着他的心境都有了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变化。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他要走长亭，不仅仅是因为莫离予想送他离开，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确实有了回到人间的勇气。
　　这和想不想无关，只是他无法否认的一种客观现象，他被治愈了，他不会再想到死亡了，哪怕他要离开莫离予，他会感到痛苦，但如果一定要让他回到人间，他应该也是能活下来的吧？
　　世界真的会有所不同吗？
　　那个没有莫离予的世界，那个他眷恋的、不舍的、遗憾的世界，他能带着莫离予的期待走下去吗？
　　他还会记得莫离予吗？
　　陈温月迟疑着，莫离予也耐心陪他等待，以往莫离予总是会最期待这个时候，岛主们会向他道谢，会积极热情地奔赴新生活，只是这次，他的心乱了，和岛主有了情感上的联结，他不舍得陈温月走了，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情绪上的任何一丝变化都有可能影响陈温月走长亭时的状态，他或许会因此变得没有那么坚定，或许会不愿离开，但莫离予只当自己是路过陈温月的一阵风，风过了，一切都该恢复原样。
　　他依旧是不死岛上的指导员，是个早已死去的人，而陈温月回到人间，继续度过属于他的一生，阳光、鲜花、山脉、河流……
　　这些独属于人间的美好，他还有机会去慢慢感悟，这是他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剥夺，更何况以爱之名呢？
　　“我其实真的不太想离开，”陈温月从长亭上收回目光，“有点舍不得这里啊。”他开口说了从回程电影院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离别宣言。
　　“我也不舍。”莫离予珍惜着和他在一起的最后时间。
　　“不能再多留一会吗？”陈温月的声音低下来。
　　按照不死岛上的规矩，岛主在初次离开教堂图书馆去回程电影院后，其中的任何时间都可以选择走长短亭，当回忆不再拖着人往前走，前路都会变得自由顺坦起来，未来是不可预知的，电影院为岛主预测的第五次未来便是他们离开的最后期限。
　　莫离予不会告诉陈温月此时岛上通往教堂图书馆和回程电影院的大门都已关闭，他们彻底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无需多时，岛屿便会坍塌、破裂，哪怕他们想要坚守也会被毁得面目全非，而眼前的长亭短亭是改变这些的唯一方式，岛主走后会迎来新的生命，而指导员……
　　莫离予轻叹一口气，他或许会接到新任务，陪另一个人回望一生。
　　时间像是陷入了无限循环，莫离予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走到尽头，他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失去治愈别人的能力，以他现在的状态来看，他真的能坦然接受陈温月的离开然后进入下一段指导吗？他静不下来，月亮不死岛上充盈了太多他的情感，远远超出指导员以外的，属于他个人的情感。
　　“想要向程俞道别吗？”莫离予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想要这样问，他希望陈温月走长亭的时候能少一点牵挂，多一点憧憬，这样对他来说会好受一点吧。
　　“不用了。”
　　莫离予没想到他会拒绝，但陈温月只是微笑着摇头，“等你下次见到他再帮我道别吧，就说，我很感激他。”
　　是啊，如果不是程俞，他和莫离予怎会打开心结，差一点就要永远错过了，连一丝希望都不曾有过，程俞教会了他如何去爱一个人，要坦荡、要勇敢、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想问题……
　　至于执念什么的，陈温月看了看月亮，好像也已经化解了呢。
　　“怎么走？”陈温月终于下定决心，“直接穿过这个亭子就可以了吗？”
　　“十里长亭，五里短亭，”莫离予念了好多遍的句子，此时却说得艰难，“闭上眼睛，向前走十步，便算是走了长亭，等你再睁开眼就是人间。”
　　“人间，”陈温月闭眼，“好……”
　　我终是要回到没有你的人间。
　　陈温月走长亭的时候，月见草悄然开了满岛。
　　淡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颤抖，远远看去像是星星碎了满地。
　　莫离予说天空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看到星星，但陈温月的天空亮起来了，星星就跑到地上来，成了花，非得等到月亮出来才绽放。
　　所以你看啊，黑夜再漫长也会迎来花开，寒冬再凛冽也会等到春来，未来总是美好而又充满希望的。
　　莫离予站在远处注视着陈温月，他在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莫离予顿时呼吸一滞，但紧接着，他看到闭上眼睛的陈温月向他的方向转过来，他紧闭的双眼有泪划出，“其实我不想走长亭也不想走短亭，”他的声音哽咽，“我想留在你身边。”
　　莫离予喉咙一紧，竟发不出一个音节，那泪落在地上，莫离予明明向他承诺过不会再让他难过的，他终是食言了。
　　陈温月慢慢跨出了第六步，他没能听到莫离予的回答，月亮岛上的风带了月见草的清香，陈温月闭着眼，看不到岛上的花开，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着那片虚空跑去，“再见了，莫离予。”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就消失了，莫离予不知怎的，疯了般跑向那道瘦弱背影，但一切都晚了，他只来得及抓住几片细碎的光影。
　　陈温月走了长亭，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吗？怎么心里会这么难受。
　　莫离予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此时也失了体面。
　　他的月亮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