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24、如故 月亮岛

　　月亮岛上的血月不知何时消失了，陈温月和莫离予从回程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边正挂着一轮金灿灿的圆月，天空也恢复了正常，远远看过去还会发现淡蓝色的天边渐变着一丝青色，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这样的风景他们两人看过也就足矣。
　　莫离予在看到血月消失时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凭他现在的阅历根本解释不了这种现象的存在，佛青说的话让他感到云里雾里，而除他以外唯一能解释的人也只有程俞了。
　　“也不知道他从那边回来没有。”莫离予怀着私心带陈温月往长亭方向绕远路，决定还是要再去找他一趟。
　　路过长亭的时候，陈温月和莫离予都不由得在亭边驻足，皓月当空，古色古香的亭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轻柔，若是旁边还挂着垂柳，倒还真有几分古时送别的影子，只是这送别，一别便是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他们一个不想走，一个不忍留，都在这楼台前乱了阵脚，慌了心神。
　　“若是我走那天，你会来送我吗？”终归还是陈温月先开口了。
　　“我会的。”莫离予把目光移向眼前人。
　　“会不舍吗？”
　　“会。”
　　那一个‘会’字轻飘飘砸进陈温月的耳朵。
　　既然会不舍，为何不挽留？
　　陈温月垂头苦笑，恍然间看到地面有一抹黄遮遮掩掩地躲在杂草丛中，他蹲下来，用手拨开了挡在周围的野草。
　　“这是什么？”莫离予也跟着他蹲下来，看清那居然是一朵淡黄色的花。
　　“是月见草，”陈温月只一眼就认出这独特的花瓣，“很常见的，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
　　“月见草经常和地里的庄稼抢养分，我们镇上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它，”陈温月静静注视着这朵小小的花，“直到有一天我在夜里看见它开花了。”
　　“这花……只在晚上开？”
　　“嗯。”陈温月莞尔，“只开给月亮看。”
　　“我一直以为这是野草，没想到这么浪漫。”
　　“其实我也一直没有发现，它总是默默的，连开花都选在没人的夜晚。”陈温月说着，眼中带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莫离予只觉关于陈温月的一切都充满了诗意，他的名字，他头顶的月亮，他岛上开的花……都像他这个人一样，可以带来无限遐想。
　　他刚来到这座岛时只觉一片荒凉，没想到这里藏着这么多美丽的事物，莫离予一瞬间对月见草充满了好感，连他之前看过的那一整座岛的鲜花都比不上它。
　　月见草的香气淡淡地萦绕在他们鼻尖，俩人不知何时离得这样近，陈温月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嘴唇也带着红润，这气氛实在是好得过分，连月亮都引诱着他们做点什么，但莫离予只是仓促地站起身，无比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时间不早了。”
　　他的心早已被陈温月搅得天翻地覆，只差一步就会万劫不复，掉入欲望的深渊。
　　既然美梦终是要醒的，那他从一开始就不该陷入沉睡。
　　从长亭离开后的路他们已经走过不知多少遍，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临近教堂图书馆，陈温月莫名有点怀念从前和莫离予走过的那些日子，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感受到彼此之间隐晦的爱意，可以借着安慰的名义在没人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拥抱，而现在，连拥抱都成了奢求，一点触碰都变得遥不可及。
　　陈温月此刻就站在莫离予旁边，但却觉得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原来有些爱意是不能说出口的，他无比沮丧地想，跟着莫离予走进了教堂图书馆内。
　　一进来他们就发现图书馆里的人比之前多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佛青本来在门口吸食新岛主的怨气，看到他们来后竟然慌慌张张地飘走了，莫离予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佛青就消失在人海中，连背影都看不到。
　　“他是在躲我们吗？”陈温月有些疑惑。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莫离予也琢磨不透青发老头的想法，他和佛青的关系一直很好，回想刚来岛上的时候，他是怎么都不愿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除了那些和他一样因意外去世的指导员，佛青是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
　　不死岛上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惧怕佛青那半人半佛的模样，但莫离予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内心竟是从未有过的祥和，那种感觉很微妙，若非要形容的话可以称得上一见如故。
　　佛青对他显然也有超乎寻常的关怀，他能感受到莫离予的焦虑，所以经常对他进行无畏布施，他的声音很空洞甚至称得上难听，但莫离予却能静得下心来听他讲话。
　　佛青总是会给莫离予讲许多佛教方面的大道理，他知道莫离予不愿接受自己死去的事实，所以告诉他留在岛上做指导员也是另一种活的方式，莫离予在他的开导下改变了很多，因此也格外尊敬他。
　　他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听了许多关于佛青的故事，莫离予一个都不相信，他抱着不大的希望去问了佛青本人，没想到佛青居然告诉他了，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总是给别人关怀和勇气的青发老头儿流露出这样脆弱无助的神情。
　　佛青告诉莫离予他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是当莫离予问他需不需要帮他保守秘密时佛青摇头了，他说莫离予可以把秘密告诉任何他想告诉的人。
　　他对他信任到了极点，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忘年交，但佛青没有告诉他这其实并不是他的本相……
　　莫离予对佛青的态度有些耿耿于怀，直到他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到程俞时这种情况才有所好转，他带着陈温月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他血月的事。
　　程俞刚从那边回来，确实查到了和它有关的一些信息，但这些话他想要单独对陈温月讲，便找了个借口把莫离予支走了。
　　教堂图书馆一楼太过嘈杂，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程俞索性把陈温月带去了没人的二楼，他今天心情很好，一路上都在拉着陈温月闲聊，陈温月也不觉得烦，反而一直静静地听他讲话。
　　“血月那件事吧，我觉得还是和你的心境有关，”程俞终于把话题扯到正事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血月在民间被称为至阴至寒之相，出现时风云剧变，山河悲鸣，正好和你们那天的景象对得上，而它的出现往往兆示着怨气盛。”
　　程俞刻意加重了后三个字，表情严肃地盯着陈温月，“小岛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怨气？”
　　“我……我不知道。”陈温月回答得磕磕巴巴，不自然地躲开了程俞探究的目光。
　　“是还在对过去的事有什么执念吗？”程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按理说不应该啊，佛青在你们第一次入馆的时候就该发现了，而且莫离予都指导你这么久了，他再不会安慰人也不能让你怨气越来越大吧？”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程俞恍然大悟地说。
　　“没有！”陈温月斩钉截铁，否认了程俞的猜想。
　　“那……还有一种解释可能比较邪乎，就看你能不能接受。”
　　“什么？”
　　程俞谨慎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悄悄凑近陈温月耳边说：“这怨气可能来自你的前世。”
　　“我的前世？”陈温月瞳孔微缩，佛青好像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程俞无奈地耸耸肩，“或许佛叔懂的比较多一点。”
　　陈温月想起佛青仓皇逃跑的背影，刚准备开口问程俞和他有关的事，程俞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八卦地问：“你追到莫离予没有啊？”
　　话题又回到莫离予身上了，陈温月被这直白的问话惹得脸颊泛红，“没……没有。”他低头小声地说。
　　“还没成功啊？”程俞和陈温月挨得近，也假装小声地说：“莫离予怎么比江何还难追。”
　　“你敢追他试试。”一道带了怒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江何刚找到程俞就听他在说什么要追莫离予，他本来就对莫离予之前指导程俞的事情有所不满，特别是当他知道莫离予看到他们书里面的回忆时，江何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几乎就快爆发，他不希望任何人离程俞太近，更不愿意让人共享他们之间的回忆。
　　程俞赶紧转过头去解释，“我追什么追？明明是……”
　　程俞想起小岛主应该不是很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心事，尤其是对不熟悉的人，一向比较细心、善解人意的程俞说到这里立马住嘴。
　　他鼓励性地拍了拍陈温月的肩，对他说了一句‘加油’，然后拉着江何走了，“你可千万不要误会……”
　　本来就空旷的二楼顿时只剩下陈温月一个人，大概是快要临近闭馆，夕阳的残影从天窗斜斜地射进来，把这里染红一片。
　　陈温月心里也空荡荡的，他走到楼梯边坐下，撑着头不断回想佛青和程俞说的前世，试图从已有的记忆里找出蛛丝马迹，但收效甚微。
　　莫离予在楼梯口找到陈温月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副沉思的面孔，他轻笑一声走到陈温月旁边坐下，“程俞说什么了？”
　　“他说……”陈温月声音闷闷地，他顿了顿，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莫离予这件事，良久，陈温月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他想单独去找佛青一次，所以只好断章取义地把程俞的话给莫离予复述一遍。
　　莫离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见着教堂图书馆快关门了，便问陈温月要不要走。
　　陈温月应了，跟着莫离予从楼梯走下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快闭馆的时候俯瞰整个教堂图书馆，刚才还喧闹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墙上雕刻着的天使雕像被夕阳披上一层暖黄色的薄纱，唯有长桌上还依稀可见几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们又要被困在里面了，陈温月惋惜地看着那几个渺小的背影。
　　没有指导员的岛主怎么走出这里呢，他们或许连长亭的作用都不知道，只能无头苍蝇似的在岛上乱走，哪怕幸运地找到教堂图书馆也会因为不了解这里的规则被永远地困住。
　　陈温月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奈何他想象力实在有限，想不出其中的缘故，只好强迫自己不去管这些，他也终究不过只是岛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