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22、血月 纯白幕

　　纯白幕布上开始有了变化，光影交错中陈温月看到了那间熟悉的出租屋，电影里播放的画面还是夜晚，屋内窗户大开，隐隐透着月亮的边缘，而银幕最中央，是倒在血泊中的陈温月和掉在地上的那把刀。
　　这幅画面还算唯美，称不上有多血腥，陈温月因为流血过多而陷入昏迷，若是按照现实里的时间来看，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电影里的陈温月就这样躺了不知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门口突然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房东！
　　他的一只手臂上缠满了绷带，而另一只手上正拿着手机。
　　画面朝着房东手机屏幕不断放大，他们才看清那上面赫然是屋内的监控录像。
　　银幕前的陈温月顿时脸色惨白，客厅、床边、卫生间……居然都安有看不见的隐形监控，难怪房东会在那时出现，他想起卫生间上闪烁着的红色光点，原来是害怕他发现才采取了这么极端的行为来掩盖另一个罪行。
　　陈温月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通过非法监控被发现死亡的。
　　房东早就在监控里发现陈温月割腕了，他也是个胆小的主，怕被怀疑到他头上就没有及时报警，回自己家躲到天亮才又过来。
　　陈温月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房东用手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别说呼吸，尸体都凉得差不多了。
　　房东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焦急地满屋子打转，把监控全部拆下来后才通知医院来抢救。
　　这显然于事无补。
　　陈温月看见自己的尸体被抬上担架，好几个医生都围在他旁边无奈地摇头，像是在宣判他的死亡。
　　在房东的描述里，陈温月是一个人独居，平时性格孤僻独来独往，警方很快排除了他杀的嫌疑。
　　在医护人员的检查下，陈温月那条充满划痕的手臂，更是证实了他是自杀。
　　此时送去医院已经没有意义了，警方查找着陈温月的身份信息，想要通知家里人来认领，这个场景实在是太幽默了，陈温月在世的、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一个在监狱里、一个近十年没有来找过他。
　　多寒酸啊，陈温月最后孤零零地被送去了殡仪馆。
　　那条轻飘飘的身体在烈火中燃成了灰烬，连故乡都回不去。
　　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死了也未必可惜，陈温月木然地看着屏幕上自己死后的全过程，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和我想的差不多。”电影播完时陈温月自顾自地开口。
　　“现实未必是这样，这只是电影院分析出来的结果。”莫离予有些不忍心。
　　“现实又会好到哪去呢？”陈温月凄然地笑笑，“如果有人能把我的骨灰带到姥姥和刘叔身边就好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无异，但只有真正经历过这些痛苦的人，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地绝望，莫离予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人生不过沧海一粟，来得突然，走得也轻巧。
　　他早已忘了当时看到自己死亡场景时的心情，是遗憾还是不满？
　　莫离予不知道哪个更多一点。
　　他有时会很羡慕这些岛主，至少他们的死亡不是真实的，不死岛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有的岛主在看到自己死后的世界就后悔了，再多劝导的话语都比不上亲自看到家人流泪时的幡然醒悟。
　　莫离予去世的那天繁花锦簇，人人都在为他感到惋惜，但陈温月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没人为他流泪叹息，没人为他的离去感到难过。
　　他是被孤独致死，回去的过程更加艰难。
　　“还看吗？今天只有这一场电影。”莫离予看着准备开始循环播放的大屏幕说。
　　“不看了吧，没人喜欢重温自己死亡的画面。”
　　“那等下次再来。”
　　“好。”
　　从这间偌大的放映厅离开的时候，陈温月借着屏幕闪烁的银光看清了门上雕刻的花纹，那上面居然是一只只猿猴，奇怪的是这些猴子都在朝一个方向移动，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这样的一扇门出现在这里太诡异了，明明是西式的建筑却又融合了中式风格。
　　陈温月想到教堂图书馆里面的天使雕像以及外面古色古香的长亭短亭，这里简直就像是各种思想的结合体。
　　矛盾却又统一。
　　走出回程电影院后，陈温月和莫离予都被外面的场景吓住了。
　　本应该清清冷冷的月亮竟然变成了……血月。
　　浅蓝色的天空成了墨色，血月高悬夜空散发出猩红色的微光，微风成了疾风，让人寸步难行，像极了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征兆，饶是莫离予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怎么会这样？”陈温月望着血月感到不可思议。
　　莫离予也解释不清，他这才意识他一直以来对不死岛的认识还是太浅薄了。
　　“去教堂图书馆问问，它和电影院的开门时间正好是反着的。”莫离予的头发被风吹起，在末日狂风中握住了陈温月的手腕，“别跟丢了。”
　　教堂图书馆、回程电影院和长亭短亭的位置形成三角关系，他们向着来时路的另一个方向走可以更快到达教堂图书馆。
　　远方的宏伟建筑在血月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诡谲的色彩，莫离予用力拉开那扇大门后，月亮不死岛上的狂风蛮横地吹进室内，长桌上的书页被风吹得乱飞，教堂图书馆霎时一片混乱，惹得其他岛主们都不满地朝这边看来。
　　好不容易将门关上，莫离予赔了笑脸，众人这才将目光收回。
　　“你们岛上这是？”程俞安抚好他的新岛主，朝他们俩走来。
　　“从电影院出来后就这样了。”
　　“难道是因为小岛主心情不好？那些画面不一定都是真实的，没必要当真。”程俞知道岛上的变化会和岛主的情绪相关，但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教堂图书馆作为岛主们公用的独立客体，按理说是不会被岛上的情况所影响，只是这风……程俞也不太清楚。
　　陈温月自认为他看完自己的死亡回放还算冷静，甚至还没有在书里时的情绪激烈，“我没有心情不好。”
　　“那是怎么回事？莫离予又惹你生气啦？”程俞用一种指责的目光看向莫离予，“就不能让着小岛主一点。”
　　“我没有。”
　　“他没有。”
　　陈温月和莫离予异口同声。
　　“行，”程俞对着二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等我回去查资料。”
　　程俞走后，陈温月不解地对莫离予说：“还能查资料？”
　　“他和我们不一样，”莫离予看着程俞的背影，“我答应过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那现在怎么办？”
　　“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
　　莫离予和陈温月是在教堂图书馆另一面找到佛青的，青发老头儿刚吸食了新岛主的怨气，陈温月居然从他空洞的脸上看出了魇足感。
　　佛青和莫离予的关系似乎很亲近，此时见到他幽幽地飘了过来，“有事找我？”
　　那声音依旧夹杂着咒音，但陈温月却没有之前那般抵触了。
　　“佛叔我想问问……”
　　“这位岛主，”还未等莫离予说完，佛青就围着陈温月转了一圈，“他身上怎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怨气？之前不是还没有吗？
　　“怎么可能，这怨气从何而来？”莫离予想起第一次和陈温月进教堂图书馆的时候，佛青还说过他很干净。
　　“是因为我憎恨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吗？”
　　“不是，是你的前世，此执念上千年未解，”佛青看向陈温月的眼神凌厉，“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我在第七次步入轮回的时候，佛家问我是否愿意放下执念实现超脱，”佛青语气森然，“那时我才终于懂了他口中的失约是什么意思。”
　　陈温月听得云里雾里，却怎么也回忆不起莫离予给他讲过的佛青故事里的细节。
　　“那你为何还要步入轮回？”
　　“我啊，哈哈哈……”佛青突然变得疯疯癫癫，“他骗我了，他骗我了。”
　　教堂图书馆里的光突然剧烈地闪动两下，佛青拖着残缺的身体自顾自向远方飘去，他边走边在口中曲不成调地哼着歌，“诸行皆苦过情关，痴痴怨怨终得解……”
　　佛青疯得厉害，留下来的话也奇怪，莫离予不知道他说的那些和陈温月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这千年未解的执念也不是他一个指导员能解决的。
　　他现在能做的还是让他趁早步入长亭，纵是他心中有万般不舍也知道这未来生命透支完的后果，他不能留在这里。
　　“走吧，”莫离予对着陈温月说，“回程电影院快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