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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痛下杀手 “叫人洗干 ...

  •   “倒卖盐引应当是余杭这边的手笔,我不清楚。至于兼并土地,恐怕比你们查到的更为严重。葛荣春会在灾年低价收购灾民的土地,以扩张屯田与私田,灾民不肯贱卖,他便仗着武力明抢。”葛瑞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们大可以猜猜看,葛氏一族,在镇江有多少屯田,多少私田?”

      沈终夜推算道,“一般来说,一州都统制可合法拥有五十顷私田。纵使他贪得无厌,也不该超过百顷之数。至于屯田……我也说不准。”
      葛瑞芳无声地笑了,“比你所估的,要再翻个倍。屯田共计六百顷,私田二百顷。光是一年的米租便有四万八千斛之多。此外还有六间当铺、十座酒坊,酒坊明面上是公产,其实盈余早被中饱私囊。”

      一言既毕,满座哗然。

      “这还没完,军中利用虚报人头数吃空饷的情况在本朝比比皆是,葛家军也不例外。葛氏在镇江经营多年,与镇江知州、通判沆瀣一气,公开索贿、卖官鬻爵的勾当也时有发生……”

      此夜极为漫长,油灯添了几回油,葛瑞芳低语还是绵绵不绝。
      负责记录口供的胥吏埋着头奋笔疾书,几乎一刻不停。

      丑时将尽,该问的总算是问完了,待人犯画了押,韩世渝与沈终夜便告了辞,吕彦章便命人将葛瑞芳送回监牢。
      月色漫过窗棂,渗入牢门之内。葛瑞芳疲倦极了,他仰躺在草席上,正打算闭上眼,却被喉头一阵难耐的干渴逼得不得不坐起身。
      好在巡夜狱卒似乎来过了,那只靠门的空碗里,已重新盛满了清水。

      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那只碗,将甘霖一饮而尽,然而就在清泉入喉的一瞬,一把尖刀仿佛插进了他的嗓子眼,剧痛旋即席卷全身,五内俱焚。
      他眼中的震惊还来不及转为绝望,那只碗已然脱手,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暗夜里,一个狱卒提着灯,一溜小跑而来。
      他凑到吕彦章身边,私语道,“提举大人,都处理好了。”
      “东西拿回来了吗?”

      “喏,都在这儿了,我办事您还不放心,”那狱卒识趣地捧着山水牌与那张被揉皱了的凭据,“那厮临了了还死死抓着不肯放手呢,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取下来的。”
      吕彦章垂下眼睑,乖僻地拉长了腔调,“叫人给我洗干净咯,这御赐的好东西可不能沾染了死气。”
      “得嘞。”

      吕彦章抹了把脸,又捋了捋衣领,沙哑的嗓音里透露着经年的疲惫,“来人,备车马,送我进宫。”
      一个察子趋步来到他跟前,躬身道,“禀提举,沈公事给您留了张条子。”

      吕彦章戴上叆叇,仔细地读着字条,面上浮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倒是个好主意……”

      次日的朝会在暗流汹涌中揭开了序幕。早在前一夜,吕彦章便将葛瑞芳的口供带进了宫,秦宣隐忍多日,等的正是这一天。另一方面,葛瑞芳在镇江被捕的风声,也很快传进了后党众臣的耳朵里,只怕新帝还没发难,为葛荣春开罪的手法就已经策划好了。
      仿佛一包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双方都在翘首以待。

      军国大事奏毕,吕彦章便上前道,“臣有要事相禀。”
      秦宣抬了抬手,示意准奏。
      三司还未发话,他倒抢先了,这可是明显的御前失仪,然而殿内的满朝文武竟如哑巴了一般,任他说了下去。

      “官家,葛瀚星挪用军船走私一案已查明,皇城司在前往燕国的走私船上查获大量丝绸、瓷器等货物,此外另有违禁书籍三百页,禁运铜钱两千缗。
      船长葛瀚星供认,走私乃是受镇江都统司都统制葛荣春指使,走私获利后,大头也由葛荣春分得。另有多名官员为走私提供本金,从中渔利。

      据都统司中掌管财用的葛瑞芳交代,葛荣春贪婪成性,为扩大屯田与私田的规模,屡次以垦荒为名强占民田,更是在灾年、荒年贱价买地,百姓如若不从,他便故意安排劳役,或是派兵前去滋扰。

      葛荣春据有私田二百余顷,远超本朝规制。其中约有一千亩为强占所得,更有甚者,为了规避赋税,他在买田时只签契书,从不在官府过户。皇城司暗中调取了记录土地归属的鱼鳞册,不料仅镇江府一地,葛家实占却未曾纳税的土地便有五千亩之多。

      葛荣春身为一军之首、太后胞弟,本应奉公守法,做天下之表率。然而他不仅徇私枉法,甚至寡廉鲜耻,做出通敌叛国的丑事。
      此贼不除,难平百姓之愤,更无以慰藉那些以血肉之躯镇守关河,为国捐躯的亡魂们,臣请官家下令羁拿!”

      “哼,岂有此理!”秦宣拍案而起,一双怒目瞪得滚圆,见吕彦章还恭恭敬敬地等着他的亲笔诏书,不禁低吼道,“傻站着干嘛,还不遣司卒去镇江拿人!诏书朕难道会少了你的!”
      吕彦章唱了喏,趋步退出大殿。

      秦宣一手撑着书案,阴鸷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群臣大气也不敢出,个个低头敛容,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成了出头鸟。
      “太傅何在?”那冷嘲般的嗓音还是响了起来,犹如长蛇吐信,直指始作俑者的长兄。

      “……臣在,”垂垂老矣的葛行知颤抖着匍匐在地,恨不能将头埋进土里。
      “太傅——不,还是尊您一声国舅爷吧。你扪心自问,朕对葛氏算不算荣宠备至?朕在爵位、俸禄、恩荫上,可曾亏待过你们?”
      “皇恩浩荡……自是不曾、不曾的……”葛行知自知理亏,只得继续伏地大拜,不敢有丝毫懈怠。饶是仲秋时节,他额间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秦宣血丝密布的眼中满是愤恨之色,他不禁咬牙切齿道,“朕以高官厚禄、钟鸣鼎食奉养至亲,不曾想割股疗亲,反倒喂大了一群养不熟的狼崽子!”
      此时说什么都是错的,葛行知咬了咬牙,干脆以头抢地,这份惭愧,到底要让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
      砰砰的撞击声响彻大殿,葛行知额角都磕破了皮,却只换来了秦宣的一声冷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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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带病写作,由于篇幅宏大,打磨用心,只能做到周更。 喜欢可以先养肥,不会鸽。 段评已开,下一本写《经年纠缠》,《乌托邦》那本暂锁了,开文后再解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