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归鸿》独鹤下田

90、暗箱操作 “沈帅这是

　　那杀手头子见他挡住去路，竟哈哈一笑，掉头跑了。
　　毕竟下山的路不止一条，既然此路不通，他走后山便是。

　　那黑影刚从山门前消失，沈终夜掌中的剑便脱了手，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他在半个身子歪倒在土坡上，不住地喘息着。

　　一炷香的功夫拖过去了，估摸着韩世渝与葛瑞芳已经出了城，量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追不上了。

　　待杀手们走远，沈终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深潭边，就着潭水清理了伤口，又在山脚下的酒铺里讨了瓢烈酒，浇在伤处。一切处理停当，他便辗转回到刘四郎的那间食肆，催促他给吕彦章报了信。

　　韩世渝那头有了吕彦章的照应，想来问题不大，于是他只管快马加鞭，踏上归程。

　　驿马在寒夜里飞驰，带着风尘仆仆的归客，直奔皇城司而去。
　　不料沈终夜却在皇城司扑了个空，他从值守的察子口中得知，韩世渝和葛瑞芳不曾造访，连前去接应的吕彦章一行也迟迟未归。

　　他本想再问详尽些，架不住倦意袭上心头，竟在皇城司的偏厅里沉沉睡去。

　　直到翌日破晓，姗姗来迟的韩世渝与葛瑞芳才出现在他面前。
　　“你们怎会落在我后头？”沈终夜呵欠连天地问道。
　　韩世渝从疲惫中挤出一丝笑容，“我听闻军中有高人，能通过辨认马蹄印来追踪敌军，唯恐抄近路不够保险，因此下山后便改走了水路。杀手们若是追到湖滨，定会以为我们顺流直下，往京中去了，于是故意逆流而上，折回平江城外。之后我们向东前往嘉兴，绕了远路过来。虽繁琐了些，倒也平安无虞。”

　　沈终夜暗忖，看样子这趟远路不仅把葛家杀手绕了进去，连同吕彦章也失去了他们的音讯。
　　他淡淡道，“平安便好。”

　　韩世渝正准备把葛瑞芳交给察子押解，葛瑞芳却抬手制止了交接的动作，面上浮出一个浓淡得宜的笑容，
　　“且慢，二位大人，莫忘了兑现承诺啊。”

　　烫手的山芋还是来了，韩世渝在心中暗暗叫苦，可惜自己挖的坑也只能自己填。
　　他只好开口敷衍道，“这舟车劳顿的，谁会随身带着印鉴呢？总要等我们回去取吧？”
　　沈终夜也帮腔道，“你且放宽心，提审你的时候我们也会在，届时一定让你吃下这颗定心丸。”

　　打发了葛瑞芳，二人便一前一后出了皇城司。
　　距离朝会时候尚早，他们颇为悠闲地向驿站走去。

　　刚出了皇城司的耳目范围，韩世渝便关切地问道，“手伤着了？”
　　“无碍，”沈终夜闷闷地应了一句。他对此司空见惯，并不放在心上。

　　见对方不愿多谈，韩世渝默默将话题转移到朝局上，“如今葛瑞芳已归案，等葛家被彻底清算，便可以借题发挥，把军商分离的问题摆到台面上来。”
　　“此事一旦上了朝议，必然一石激起千层浪……”沈终夜沉吟道，“依我看，这个节骨眼上不妨先放一放，免得节外生枝。”
　　韩世渝点了点头，“放心，新法出台之前我会先征求官家的意见。不过私底下我已差了杨潜去探葛家的底，算是有备无患吧。”

　　沈终夜按了按眉心，肃声道，“军商分离必将动摇整个武将集团与边州文官的利益，这般虎口夺食，不仅会诱发朝局动荡，甚至边州的安危都有可能受到威胁。给你提个醒，新党想要的那种彻头彻尾的军商分离，恐怕一时之间还办不到。”
　　“多谢提点。”

　　到了驿站，沈终夜雇了辆车，正准备上车，反倒被韩世渝捷足先登了。
　　那人回眸一笑，“沈帅不介意让我省个车钱吧？”
　　“莫非你还打算去上朝？”沈终夜蹙着眉，紧随其后上了车。
　　韩世渝无奈道，“再告假下去，纪兄可饶不了我。”

　　二人并肩坐下，沈终夜看着对方疲惫的侧脸，不禁叹息道，“……都熬得没个人样了，还是回去歇着吧。”
　　他本打算伸手拍拍韩世渝的肩，回想起近日二人之间不尬不尬的氛围，又讪讪地缩了回手。

　　“沈帅这是在关心我吗？”韩世渝转过头，眸中笑意闪动。
　　这人倒贯会顺杆爬。
　　沈终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还有心思调笑，看样子是死不了。”

　　下朝后，韩世渝照常顺着人流向宫城外走去，到了条例司门口，恰好撞见了从两浙路考察归来的朱从礼。

　　“许久未见，正巧削荫法遇到一些问题，想同韩大人商议。”朱从礼拱手道。
　　韩世渝还以一礼，“好，咱们进去聊。”

　　进了司里，韩世渝便把纪兰卿与魏衍召集过来，打算群策群力，为朱从礼排忧解难。
　　“不瞒三位，削荫法虽是勉强推下去了，问题却不少。”朱从礼抚了抚眉心，“余杭这边我盯得紧，钻空子的相对少一些。然而此番走访其他州府，我才发现许多官员看似勤恳，实则阳奉阴违，为了完成削荫三成的目标，同时又尽可能保住自己的利益，便在削荫名单上动起了手脚。”
　　“详细说说，”纪兰卿道。

　　朱从礼叹了口气，“他们把削荫的矛头首先对准了没有背景，没有党附的官员，同时尽可能地通过削荫排除异己，打压对手。众所周知，旧党和后党在各州府的官员远比我们的人多，这削荫的刀子，没能落在那些需要遏制的世家勋贵的头上，反而落在了不该动刀的地方。”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均是心下一凛。

　　良久后，纪兰卿思忖道，“削荫法将来势必要推向全国，眼下只是在两浙路试点，靠你一人考核已是力有不逮。咱们得设法组个班底，这群人不仅要杀伐果断、铁面无私，还得让旧党心服口服。”
　　韩世渝道，“说得在理，这个班底里也不能少了我们的人。不过拟这样一张名单，还得得到两党的一致首肯，绝非一夕之间能做到的，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还有，考核标准一定要制定得足够细致、明晰，不能让司职考核之人有空子可钻。”魏衍补充道。

　　有了下一步的计划，朱从礼和魏衍便回到案前，继续处理变法事务，韩世渝起身欲走，却被纪兰卿留了下来。
　　“韩大人，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了，下周可能会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