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真面目 韩世渝陷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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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尴尬太过明显，甚至连吕彦章都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审讯刚告一段落，吕彦章便打趣道，“怎么，韩大人和沈大人吵架了？”
“没有——”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答道，却又都欲言又止地刹住了话头。
“朋友相交，有点磕碰总是难免。”吕彦章对此不以为意，“要不怎么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呢，也就淡到那份上，才不容易生嫌隙。”
“是这个理，”韩世渝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们打算出去用些宵夜，吕大人可要一道？”
吕彦章打了个呵欠，“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就不去了。二位还须谨记，在抓到葛瑞芳之前，今日的审出来的东西，绝不能泄漏半个字。”
他们告了辞，转身离开皇城司狱，刚走出吕彦章的势力范围，韩世渝的目光就不加掩饰地在沈终夜身上流连，沈终夜愈发心烦意乱，只觉得被那人注视着的地方都烧灼一般地发着烫。
子夜初临，二人各怀心事地走在街头，韩世渝好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他们默默无语地走了很长一段路，几乎要把宵夜一事抛诸脑后了，好在不意间撞见了一个馄饨摊子。
“就这儿吧，”沈终夜道。
既然遇上了，也省得琢磨要吃什么，说罢他便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坦白说，他心里的确存着早吃完早了事，好赶快结束这一场尴尬的念头。
韩世渝付了账，只丢下一句“等我片刻”，便匆匆走开了。
沈终夜吃了小半碗馄饨，那人才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从食盒里端出一碟水晶脍和一碟炒螃蟹，置于桌上。
“附近有个小酒楼，正好加两个菜，快吃吧。”
沈终夜从前对此向来是照单全收的，如今才注意到韩世渝的举动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他既已拒绝了他，就不该再领受他的好意，可是不动筷子把，似乎又太不给人面子。
他思来想去，竟把自己绕了进去，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韩世渝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他笑着眨了眨眼，“吃吧，这不算追求。”
沈终夜总算是动了筷子，面对这不尴不尬的情形，他只好一味地埋头苦吃，吃到后来甚至有些食不知味。
馄饨和小菜好不容易见了底，偏这时韩世渝又开口道，“没几日就是太后寿诞了。”
彼时沈终夜正就着海碗喝馄饨汤，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道，“怎么，寿诞上有变故？”
“不是，”韩世渝褐眸微弯，含笑打趣道，“就是……从没见过你簪花。”
按照礼数，每逢圣节，也就是官家与太后的寿诞，群臣都要簪花朝贺，不同品级官员所得的赐花亦有所区别，只是这些细枝末节沈终夜一向是不放在心上的。
往日若是有人敢如此与他调笑，少不得要被他剜上一眼，如今不知为何，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怎么都使不上力。
他局促地低着头，暗自忖度着究竟是为什么，思来想去，或许是因为他从不曾将追求者们放在眼里，韩世渝却是特别的，那人是他唯一的挚友，他不忍做得太伤人。
一定是这样。
好在韩世渝适时敛起了笑容，他正色道，“不绕弯子了，吃完了可方便同我一道走走，有件事想和你说。”
沈终夜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很想敷衍了事，草草作别，考虑到对方可能真有要事相商，他还是没有回绝这个请求。
二人沿着丰乐桥一路向西，夜风微凉，寒蝉的嘶声若隐若现，韩世渝的眸子随着思绪黯淡下来，他颇为消沉地说，
“近来我心里总有件过不去的事。”
“何事？”沈终夜接过话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在那艘前往燕国的走私船上，我与孟时旻为了撇清嫌疑，嫁祸了一个无辜的水手。那水手在我们眼前被绳索层层捆缚，抛进海中，生生溺死。
而我们为了苟全性命、留取葛家的罪证，甚至不敢施救。
至今我仍不时想起他死前在海面上挣扎求存的样子，那一幕每每在脑海重现，愧疚与无措便如潮水般袭来，将我吞没。”
沈终夜沉吟良久，才垂眸道，“当时的选择有违你的心意，却也是无奈之举，对吗？”
韩世渝叹息着称是。
“孟时旻或许会告诉你，成大事，必要的牺牲是免不了的。”沈终夜的语调宛如一泓深泉，平静地淌过心间，“不过我不会那么说。既然木已成舟，无可挽回，不如将它看作一个教训。”
“教训？”
沈终夜点了点头，“你要将它牢牢记在心中，下一次做选择的时候，不再重蹈覆辙，方才不辜负他的牺牲。”
心中的淤堵骤然散去，有种说不出的快意。此时月出云端，一切豁然开朗，梧叶在风中婆娑，发出怡人的沙沙声。
“我明白了，”韩世渝释然一笑，“多谢。”
“你若真心谢我，就该拿出真面目示人。”沈终夜觑了一眼韩世渝，语调冷淡，隐隐有些怨怼。
韩世渝莫名道，“什么意思？”
“韩世渝，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一点狐狸尾巴都没露？”沈终夜眯着眼，语气愈发不耐，“还记得初见那日你在名簿上留的字么？都说字如其人，你不觉得你的人和字很割裂吗？人端的是中正平和，字倒很恣意洒脱。就好像一个人刻意磨平了棱角，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塞进了不合适的衣衫里。”
“……不是你想的那样，”韩世渝苦笑道，“我少不更事时，性子的确与今时不同。只是遭逢大难之后立志洗心革面，谈不上什么刻意藏锋。”
“是么，”沈终夜冷哼道，“我去过你家几次，虽然大部分时候，你们房间都被仆从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偶尔也有来不及归置，桌上散乱不堪的时候，恐怕那个随意散漫、不修边幅的，才是真实的你吧？”
不想平日疏忽留下的细枝末节都被人看在眼里，韩世渝一时哑口无言。
沈终夜垂眸道，“还有，你看似面面俱到，其实与你有深交之人并不多。你看不上那些汲汲营营争名夺利之辈，能入得了你的眼的，要么学识渊博，要么颇具才干，说你骨子里自视甚高，不过分吧？”
韩世渝无法否定，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
其实一切皆有缘由，前世他在家中备受宠溺，骄纵任性惯了，却是一事无成。时隔多年，每每午夜梦回，仍有无数的悔恨与自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今他之所以收敛了性情，拿出一副温和持重的派头，是因为此生是他唯一一次改写家国命运的机会，孤身在官场周旋，不能暴露太多弱点，更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然而面具戴久了，早已融入骨血，想要卸下来竟也不那么容易。
他并非有意要对沈终夜隐瞒藏私，可真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终夜疾步向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直视着韩世渝，“韩易之，我以为我们之间不必藏头露尾的。”
四目相对，韩世渝陷入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只觉得心跳的鼓噪异常清晰。
他怔怔道，“……那是自然。”
那对凤目里难得盛满了笑意，仿佛藏着星河万顷。
“你本来的样子也并非面目可憎，不如坦率些吧。”
“好，”他听见自己说。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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