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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主人公在哪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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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路上,谷向颉一直心不在焉,连小齐报地址的时候都没有听清。艾星元负责开车,谷向颉在副驾驶回忆刚刚麻花辫少女的纸条。
这会是谁的梦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一点印象。”当时,艾星元懊恼地敲敲脑袋,“我写的这张纸你也不要全信,我是作家,最清楚自己的写作手法。在描述场景的时候,难免会进行艺术加工和夸张扭曲……”
如果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梦还好,坏就坏在这个梦居然真的有内容,甚至带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引导暗示。
“到前面那个路口,然后右拐——”
中年女人在给艾星元指路,艾星元开得磕磕绊绊,方向盘打得一惊一乍。谷向颉一边走神一边看着艾星元开车,渐渐咂摸出几分不对劲。
“星元,你开车挺有个性的。”
“嗯……”麻花辫少女聚精会神,正盯着后视镜,“别打扰我……”
谷向颉开口:“星元,你有驾驶证吗?”
“额,下周考科目二……”
谷向颉:“……”
后面的小齐听见这话差点弹跳起步,目眦尽裂地要动手抢夺方向盘:“我靠,我靠,你不会开车?!”
麻花辫少女刚过一个直角转弯,无视小齐对自己生命安全的捍卫声音,得意地甩甩辫子:“没关系没关系,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交通规则,也不用担心发生事故——你看,全是丧尸。”
这是实话,艾星元对路面丧尸绞杀贡献卓越,小齐张了张嘴,也没能说出什么。
最后,小轿车还是顺利开到了中年妇女家楼下。麻花辫少女踩下离合和刹车,转头向谷向颉点点头。
谷向颉借了艾星元的球棒,拿在手里掂掂重量,觉得不是很重,就递给了杜飞扬。谷向颉和杜飞扬一前一后保护着中年妇女走向居民楼,已经有丧尸敏锐地察觉到了活人的味道,开始慢悠悠地往小轿车的方向走。
他们回来得很快,下楼的时候,杜飞扬正在擦球棒上的污血。
“楼道里面居然也有丧尸。”谷向颉叹道,“应该是曾经的居民,死后也不愿意离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齐的面色显然更加苍白了两分,像是一个瘦削的纸扎人。
后面的路程,小齐明显焦虑了起来。可是尽管再不情愿,车也停在了他的家门口。小齐家在七楼,电梯用不了,谷向颉和杜飞扬做好了面对一场恶战的准备。
谷向颉下车了,看小齐还坐着,敲敲车窗。小齐打着哆嗦,如梦初醒般起身跟着走过去。
谷向颉,杜飞扬和小齐三人进了楼道就是贴脸杀,一张血淋淋的人面贴上来,要和打头阵的谷向颉来个法式热吻。谷向颉一拳挥过去,没控制住力度,直接把丧尸甩飞出去撞到墙角。
小齐的表情惊恐极了,一时不知道谁更像怪物。杜飞扬倒是很镇静,乖乖巧巧地跟在后面。
不幸的是,他们太早发出了过大分贝的动静,一些生物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谷向颉当机立断,叫杜飞扬带着小齐往楼上跑,不要回头,谷向颉负责解决他们身后的所有隐患。
杜飞扬执行能力很强,拉住小齐的手,一声不吭向上奔跑。谷向颉活动活动手腕筋骨,以两秒一个丧尸的速度剿灭着楼内活动体。然后迅速跟上前面二人,合作相当完美。
七楼已经没有什么丧尸了,杜飞扬二人和谷向颉几乎是前后脚到了小齐的家门口。小齐的汗更多了,像冬天厨房上的水珠一样簌簌往下流淌。他慌乱地掏出钥匙,对了几次才插进钥匙孔。
一圈,两圈。
“咔哒”一声,门拧开了。小齐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什么东西向外扑来。
不关乎任何情绪,只是下意识,小齐揪过了离他最近的杜飞扬,挡在身前。
金发少年毫无防备,就这样被当护盾硬生生受了一下。丧尸尖利的爪子轻易划破单薄的布料,在少年背后留下一道可怖的血条。
“——唔嗯!!”
“扬扬!”
谷向颉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脚踢开发疯的丧尸,又暴力拽过杜飞扬,揽在身边。也顾不上小齐和其他生物了,急急检查杜飞扬的伤势。
“怎么样,扬扬,是不是很疼,还能站着吗?”
杜飞扬的小脸紧绷着,因疼痛稍稍湿润了眼角。他低低喘着气,小声问:“谷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你不会死。”谷向颉把外套脱下来给杜飞扬围上,打量一下四周空间,“先进屋吧。”
小齐在看清了丧尸的脸之后就开始失魂落魄地低声呼唤着不知何人的名字,应该是他的妻子,毕竟被谷向颉踹断脖子瘫倒在角落的是一位女性丧尸。
“女儿……我的女儿……”小齐忽然想起什么,挤进门去,大声呼唤,“梦梦,你在吗?梦梦——”
这个蠢货。
谷向颉皱眉,心中烦躁愈盛,把小齐妻子的尸体踢到门外后,带着杜飞扬进入客厅,还关掉了门。
“啊啊啊啊——”
小齐撕心裂肺的声音果然如谷向颉所料,从卧室的方向传来。谷向颉冲过去踢开门,看到一具小女孩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这小女孩腹部插着一把刀,血流一地,没有丧尸化的迹象。
“梦梦……梦梦……”
小齐喃喃着跪倒在地上,泪水稀里哗啦地滴在地板上,却无法和小女孩已经干涸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谷向颉看了两眼,不忍地别过头去,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小女孩的妈妈有了丧尸化迹象之后,心中绝望,知道自己离开后女儿不可能活的下来,就干脆杀了女儿,不让她没有尊严地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齐先生,我们要走了。”谷向颉冷冰冰道。
虽然小齐很可怜,但是这不是他用杜飞扬挡刀的理由。还好这些对于杜飞扬而言只是一个剧本,不是真正的世界,否则谷向颉死都不会放过这个男人。
“走……都走了,你们也走了……”
小齐摇摇摆摆地站起来,虚虚看了二人一眼,嘴角似乎咧开一点,又似乎没有。转身,毅然决然地拉开窗户,一跃而下。
沉闷的□□碰撞声像一声闷鼓,没有一点余响。
谷向颉和杜飞扬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不忍之色。杜飞扬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身子一歪,差点倒在地上。谷向颉忙将他扶到客厅沙发处,检查他的伤势。
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最严重的应该是病毒感染问题。谷向颉毫不犹豫地掏出尖刀,给自己的手指侧面快速拉了一道口子。
“扬扬,张嘴。”
杜飞扬在这种时候一向很听话,干脆地张开嘴。谷向颉轻轻按压手指,殷红的血液淌入杜飞扬口中,一直到挤不出更多血液,谷向颉才放下手。
“我的血可以救人,不要说出去,好吗?”谷向颉顺手用手掌处揉了揉金发少年的脑袋。
杜飞扬点头,有点沮丧地拉拉谷向颉的衣角:“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谷向颉摇摇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杜飞扬又道:“齐先生……他也不是故意的。”
谷向颉顿了顿,附和道:“我知道,我也没有怪他。”
杜飞扬情绪还是不佳,谷向颉感慨竹马内心之柔软,欣慰地又上手摸了摸杜飞扬柔软蓬松的头发。
为了不让艾星元怀疑,两个人匆匆忙忙下楼去了。艾星元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谷向颉的外套穿在杜飞扬身上,谷向颉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选择性描述了一遍,最后只说杜飞扬的衣服被扯坏了,没说杜飞扬受伤的事情。
艾星元的注意力直接被引到后面发生的事情上,根本不在乎他们为什么换了衣服。她还感慨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齐先生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谷向颉没有真心原谅小齐,所以没吭声。
艾星元人精一样的姑娘,用手指头想都能想象出谷向颉现在在想什么,她干脆把车钥匙拧回去,透过后视镜冲谷向颉眨眨眼睛:“谷哥,你和飞扬都是大好人,但是大好人不适合【塔】的剧本。”
这点谷向颉无可辩驳:“是,我玩不好无限流。”
“你就是太善良,把所有人想得太好。”
谷向颉挑眉:“你不也一样?”
艾星元摇摇手指:“我和你们才不一样呢!虽然我喜欢把所有初次见面的人想象成好人,但是如果真的发现他们的不良居心,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哦。”谷向颉面无表情,“那你还真是公平公正啊。”
艾星元假装没有听出谷向颉话里的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才是我喜欢的故事嘛。”
语毕,艾星元不再说话,作家的天性要她给这段对话留下一个帅气而引人深思发人深省的结尾。她灵活地点火挂档拉手刹,就像答题前写的一个解,然后一个油门开出歪歪扭扭的二里地。
身边断壁残垣的景色飞快后退,偶尔一些佝偻扭曲的躯体会在钢筋水泥与草木森森中一闪而过,小轿车飞驶其间,互不干扰。
沉默两分钟后,文艺的气息达到一个让人不适的顶端,艾星元开口了。
“你们知道,如果好人和坏人一起坐车,谁会先下车吗?”
谷向颉还沉浸在刚刚的哲理思考中,随口问:“谁呢?”
“是坏人,因为好人做到底。”
“星元,我现在很心乱,你可以不要讲冷笑话了吗?”
艾星元道:“好吧,那你知道为什么北京人不说谐音梗吗?”
“……”
“因为老北京不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