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巅》荷花盗

1、边陲小镇

　　天气闷热，全身上下都是汗淋淋的，耳边到处都是蚊子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此时，西南区的某个边陲小镇上的某个菜场上，一个长腿长脚的青年在路边的一个小菜摊边坐着，挺高大的一个人逼仄地缩在小小的矮凳上，看起来十分滑稽好笑。
　　这人摊位前席地的破布上摆了几棵破大白菜，上面满是虫眼，这种劣质大白菜，放在物资丰富的今天看来，是人嫌狗不吃的货色，但在青年小摊前却是人满为患，个个争着抢着要买。
　　“朋友，我出二十斤棉花！”
　　此话一出，就有人笑骂：“二十斤棉花？老头儿，你家下个月不过了？呵，冬月不冻死你们一家子。”
　　“小妹妹，我出十金！”
　　“抢什么抢？我先来的，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规矩？这年头规矩给狗吃了吧？要命还是要规矩？真是的，唉唉唉，让开让开！”
　　“让开让开我是李家的人！”
　　“李家？管你李家张家，整个菜场就这俩大白菜，谁抢到算谁的。”
　　……
　　人群乱动，青年稳然不动，一顶灰色鸭舌帽遮住她眉眼，让人看不清其面目表情，而一身洗旧的劲装及脚下那双露出个大脚趾的军靴又让人觉得可欺，只身后出鞘的唐刀让人畏葸不前，寒意森森。
　　杨乐抬头，目光瞬间落在最先出价的老头儿身上，目光极其淡漠，人也不笑，整个面孔简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四十斤棉花。”
　　老头儿结巴回价：“……太多了。”
　　“全部给你。”
　　老头有些犹豫，但看到破布上那不下十棵的大白菜，心下一热，当场答应下来，末世环境恶劣物资匮乏，尤其是蔬菜几乎常年不得见，这里的人为了补充人体所需的微量物质大多是吃土。
　　摊前人群见东西被买走，都是一副不爽的样子，要不是畏惧这人身后的唐刀，这白菜早就被人当街抢走了。
　　杨乐扯下黑玉制的项链，老头见状赶紧以手力作刀，从自己手腕上镶刻的浅灰玉石划出四十斤棉花给她，杨乐感受到空间里多出来的东西，对上数后便随手把破布一卷，递给了老头儿。
　　老头儿将白菜收入空间后，身形一弯，整个人突然变成个魁梧大汉转身消失在人群里，只见他背影时高时矮，忽胖忽瘦，直到完全淹没入人海中。
　　杨乐神色不变，接着又在众人目光下划出几袋微土。
　　“一斤十金，不赊账。”
　　众人再次激动。
　　“我要十斤！”
　　“二十斤！”
　　“……”
　　两袋微土几乎在眨眼间卖完了，小摊前的人开始离开，不一会儿，便只剩下三三俩俩的几个人，杨乐看了看空间里的钱财和那堆棉花，满足的笑了一下。
　　一只黑乎乎的小胖手伸至眼前，杨乐戴项链的手一顿，她收住嘴角笑容，看向来人。
　　“姐姐……可以给我一点微土吗？”
　　小男孩一身破衣，衣不蔽体，又满脸黑污，是下民区的小孩，以菜场为界以西的地段，常年不见日光的地方。
　　杨乐扫了他一眼，而后言语冷漠：
　　“地上有。”
　　“……”小孩讪讪，尴尬扯了扯嘴角，他往常忽闪忽闪的水光大眼睛在这个冷淡的女人身上好像并不好使。
　　唉，世道艰难，人心不古呀。
　　见杨乐不吃这一套，小孩收起可怜巴巴的模样，伸手扒拉破衣服领子，抬手从脖颈处镶嵌的空间玉石划出一百金。
　　“给我十斤。”
　　杨乐挑眉，从善如流地拿出一袋十斤的微土：“成交。”
　　交易结束后，杨乐背着唐刀，一手拿着小矮凳，朝菜场外走去，方向是下民区。
　　小孩在原地站了会儿，目光追着杨乐身影，直到消失，身边有人交谈。
　　“啧，不愧是唐刀客！”
　　“是嘛，请问哪个不要命的敢大喇喇的走在菜场？”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看啊，这唐刀客，早晚有一天要死在这自大的毛病上。”
　　“……”
　　“不过，人生在世坦荡荡，身后风流嘛！”
　　…………
　　下民区，医馆。
　　小黑医馆是下民区为数不多且叫的上号的医馆，一个上午，刘大黑都在医馆内忙活，这个夏月外出的人很多，为了屯物资，大批人进入荒原，死伤众多，医馆门前很是热闹。
　　一个大汉躺在担架上，半个身子在淌血，成群的蚊子在上面飞来飞去，不停的下卵、附着。
　　“来个人，打开杀毒喷雾！”
　　一个年轻的姑娘踩着半高跟，噔噔跑去拉开喷雾开关，廊道里瞬间撒下一阵雨雾，刺鼻的味道漫延开来，只见那大汉身上围着的蚊子一接触到那雨雾，便化成了一摊血，随即化成一缕烟，消失在空气中。
　　刘大黑叫人把大汉推进消毒隔间内，见大汉血流不止，赶紧拿出微土药剂喷在其身子上，大汉身体剧烈抖动，面上大汗淋漓，随后血慢慢止住了。
　　叫了年轻姑娘过来给人包扎伤口，刘大黑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虚着双腿走出隔间，一出来便看见了杨乐。
　　“回来了？东西带来了吗？”
　　刘大黑拉着人在廊道的一处长椅坐下，随口问了几句杨乐这次前往荒原的情况。
　　“嗯，这次运气不错，我在荒原外围的一处山洼出找到了微土，又往里走了几里路，侥幸得了几棵白菜。”
　　刘大黑惊诧：“青玉？”随后摇摇后，“这可真是运气好！这青玉效果可比微土效果好多了。我记得菜场上好几年没见着青玉了。”
　　杨乐点头：“是，我换了些棉花。”
　　刘大黑了然，也没觉得杨乐用青玉换棉花吃亏，这时代植物凋零，生物大衰退，也只有禽兽灵长还能活动一二。
　　“小念的身体不好，马上就要进冬了，是要多考虑考虑小念的身体。”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刘大黑左眼眼球亮光一闪，十来袋微土便从杨乐黑玉项链空间划入他的眼球内的空间内。
　　杨乐看了刘大黑一眼，年轻男子一脸疲惫，身上的白大褂黄的黑的红的，污浊一片，看上去很是不好。
　　杨乐想着措辞：“……小黑医馆最近人多，你可以招几个人帮忙。”
　　刘大黑顺着杨乐目光看去，整个医馆就只有两个年轻小姑娘打下手，平时人少倒也无事，但最近事多就显得人手不太够了。
　　刘大黑笑笑：“我也想啊，但是你也知道，人倒是好招，可不可靠就难说了，忙就忙点，别引狼入室就槽糕了。”
　　杨乐闻言，想了想：“我那边认识几个人，底细不清楚，不过，他们命捏在我手上，倒也不会出事，你要是想要，给我说一声，入冬还有十几天，让他们来你这干几天。”
　　“好，谢了。”
　　“客气。”
　　两人对视一笑。
　　聊了一会儿，医馆又有个断胳膊的人求医，刘大黑被叫走。
　　“晚上去你家约饭？”
　　杨乐点头答应，目送刘大黑和他助手推着伤号进入隔间，在长椅上又坐了会儿，隔间内痛叫声不断，廊道里的蚊子又聚了过来，杨乐临走前，拉了下喷雾开关，雨雾又一次撒下……
　　…………
　　走出小黑医馆，杨乐去了一趟肉铺，买了些猪肉，耗子肉还有一些香菇便回家了。
　　打开家门，去厨房放下肉，又进了小念房间，一眼就看见在窗边桌前抱着本书看的少年。
　　少年一张小脸病得苍白，但一见杨乐，眉眼都是惊喜，放下书就要跑过来抱姐姐。
　　杨乐上前，笑着摸了摸小念脑袋：“有没有好好听小黑哥的话，乖乖吃药啊？”
　　杨念腼腆一笑，害羞的点了点头。
　　“有的……姐姐。”
　　杨乐欣慰的拍了拍弟弟：“我去厨房做饭。”
　　杨念用力点头，又跟在杨乐身后，杨乐去哪他跟到哪，问东问西的，像是杨乐的一个小尾巴。
　　“呵呵，嗯，不危险，你还不相信姐姐嘛。姐姐等会儿给你做白菜炒肉丝好不好？”
　　想到上辈子小时候在老家过年杀猪是妈妈做的白菜杆切成丝炒猪肉，杨乐口水就直流。
　　她一朝不慎，身死道消后穿到这个吃不饱穿不暖，还时时刻刻面临生命危险的末世，也是很无奈，但看着被她养胖了一些的小孩，杨乐就觉得值得，心中有所顾念，再苦再难都是无所畏惧的。
　　等到菜上桌后，一大一小盯着桌上三荤一素，都是口水满满，杨乐先夹了一筷子白菜进杨念碗里。
　　“小胳膊小腿的，多吃点白菜，多补补。”
　　杨乐捏捏杨念小胳膊，小孩咯咯直笑，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饭用到一半，杨念突然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止住，杨乐心疼的摸了摸小孩苍白的小脸。
　　杨念扬起因咳嗽有些泛红的脸，笑道：“姐姐，我没事。”
　　十三岁的少年，身躯单薄，杨乐不忍，她认真看着杨念：“小念，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中区吧。”
　　她怕杨念熬不过下一个冬月，中区是五区的中心地带，气候不是那么极端，比较适合杨念养病。
　　杨念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还有钱吗？我听说去中区基地的积分很贵，其实我在这里也挺好的，不一定非去中区的。”
　　“别担心，姐姐的钱够，倒时候我送你去中区学校学习好不好，小黑哥以前也在中区念过书的。”
　　“真的吗？”“真的……”
　　…………
　　晚些时候，刘大黑匆匆来了一趟，原本是打算吃晚饭的，但吃到一半接到医馆消息，说是又来了一群缺胳膊短腿的拓荒者，于是赶紧过去了。
　　杨乐哄着小孩入睡，之后悄悄带上房门，拿着唐刀，她潜入黑暗，朝上民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