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睡觉更爱数学》听木安

1、雨天 八九月江城

　　八九月江城多雨，开学季常逢雨天。十六岁的李婉勤关好门，拉着行李箱进了电梯，在小区门口等大伯的车。
　　爸妈最近在忙外省的项目，人不在家，她串通好做饭的阿姨，一个人偷偷跑回城南老房子住了一个暑假也没人知道。
　　高中在另一个区，下次再回老房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李婉勤想起外婆生前养的花花草草，李至春整齐的书柜，院子里的水井，门口种的两颗榕树，一点一滴组成回忆里小院的夏天。
　　雨有变大的趋势，表哥李净夏发来消息说堵车了。她用脖子夹住伞骨，左手打字回了个好。
　　风起，没带伞的路人匆匆从她身边跑过，有小孩欢呼着跑去踩水坑，李婉勤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雨越来越密，军绿色的行李箱外壁上挂满了雨滴。伞太小了，她心里想，偷偷把伞往□□。
　　车到了，李尽夏下车帮她搬行李箱。李婉勤就在一旁给他撑伞。
　　军绿色的箱子上有多处划痕，李尽夏动作利落，关上后备箱，在烟雨中看了李婉勤一眼。
　　李婉勤淡淡一笑，嘴角的弧度很小，说了声辛苦了。
　　上车，互相寒暄几句，路程正式开始。
　　李婉勤自然地往后一靠，背后的座椅压得她马尾凌乱，她干脆伸手把皮筋摘下来。
　　李净夏在一旁玩手机，见她有动静，抬眼朝她看来。她有点尴尬，指了指窗外的雨，感叹一句，这雨好大啊。
　　李净夏一愣，又点点头，说是挺大的。大伯也附和几句，车内又重回寂静。
　　李婉勤把皮筋拿在手里，盯着这条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放空。
　　雷霆乍惊，白雨跳珠，毫不留情地清洗人间，李婉勤看着车窗上的雨滴，没来由的心情好。
　　一路无言，搬行李，收拾宿舍，去教室。
　　黑板上象征性地写着开学快乐，巨大却毫无美感。希沃上展示着座位表，李婉勤估计是按身高粗略排的。
　　座位靠后门，倒数第二排，这正合她意，同桌抽了两张湿纸巾擦桌子，她依样画葫芦，新买的校服裤被雨淋湿，倔强地贴在她皮肤上，不停地索取着热量。
　　座位表上没有熟悉的名字，走廊人来人往，没有熟悉的面孔，这让她安心。
　　桌子擦干净，李婉勤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有老师进来通知军训去成败馆进行。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下走。
　　领队的女老师姓林，穿着一件橙红色的短袖，很好找，自我介绍说是他们的语文老师。
　　成败馆是十四中闻名江城的一大理由，林老师拿着手机现场百度给他们念资料。
　　斥资多少达到什么标准李婉勤一概不在乎，她一向对体育没什么热情，但也和同学们一起四处看。
　　比起保护半月板的木地板，某个角落里挂的书法作品更让她感兴趣，她从小被抓着练毛笔字，虽然学艺不精，也认得出来五个墨字写的是“勇敢面对输”。
　　没一会，林老师看出了大家心不在焉，要新生们排排坐，一个个自我介绍。
　　李婉勤脸盲，同学们一个个站起来自我介绍，她照猫画虎应付了过去，忙着用自己的眼睛了解这个地方。
　　这个班里有一半的人互相熟识，以现在站起来那个寸头为首，他正吐槽着tony下手不知轻重，全班人哄笑起来。
　　温馥泰，李婉勤多看了他两眼，觉得他长得像瘦版胖虎。
　　自我介绍后，队伍就解散，人群朝食堂涌去。
　　吃饭，洗澡，回教室那个寸头正在组织发书，俨然一副班长样。
　　李婉勤接过课本往后传，身后没人，后知后觉坐的是寸头。同桌是刚认识的舍友，两个人相视一笑，没说什么话。
　　雨终于停了，又进来一个老师让他们排队去操场。这个老师头发凌乱，穿着格子衫，整个人看起来像刚睡醒，跟之前年轻活泼的女老师不是一个辈分的。
　　下去练军体拳，十四中是刚开没两年的新学校，全级一共才八个班，李婉勤听同桌说他们班和隔壁五班是重点班，明面上不说，其实师资力量强得多。
　　李婉勤知道自己得追问点什么，便说好像自己班里的人跟隔壁班的也挺熟的。同桌点点头，说这两个班有一半是来自一个初中的。
　　话说着就到了操场，昏天暗地，大家各自聊着天。忽然开了灯，晚风吹起衣角，有领导拍了拍话筒，说等下训练完就地开级会。
　　训练没什么好说的，粤省经典匕首操。夜晚风凉，并不闷热。没一会就说要开级会。
　　级长姓岑，也穿格子衫，李婉勤皱了下眉，还好这位级长讲起话来口音很重，一听就是东北人。
　　级长说了一通显而易见的正确废话，李婉勤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观察着草地上的虫。
　　草是真的草，级长激情澎湃地介绍。
　　“虫也是真的多。”那个寸头站她旁边，模仿岑级长的口音在下面评论，寸头旁边站了个五班的男生，笑得很大声，大家纷纷回头看。
　　这俩做朋友，一个寸头，一个卷毛，对比强烈，李婉勤觉得莫名搞笑。
　　级会开完又开班会，一大班人又浩浩荡荡回去，比起刚刚，现在热闹得多，大家都在聊天。
　　寸头和他的卷毛朋友走在她和同桌前面。这卷毛看着斯斯文文，实际上比寸头还能说，两只鸟吵得她耳朵疼。
　　班会居然是格子衫老师上的，李婉勤还以为当班主任需要看起来很靠谱。看起来不靠谱的格子衫插u盘，点开PPT，叫人去后面给他拍张照。
　　PPT风格跟不靠谱老师完全不符，上书“欢迎你来到四班！”，甚至右下角还有个小猫表情包在摇头晃脑。
　　主讲人的名字写的是黄佳楚。李婉勤在心里读了两遍，觉得这个老师的名字还挺好听。
　　“噢，忘了自我介绍，我姓魏，叫成鹏，教数学的。”
　　李婉勤嘴角抽了抽。魏老师关掉只有一页的PPT，关掉希沃。
　　“这电脑你们上自习时该关就关，辐射大得要死。”
　　没人说话，李婉勤做好再自我介绍的准备。结果魏成鹏陷入沉思，提议随便点人来表演节目。
　　“让我们来开party吧！”
　　李婉勤感觉在场所有学生都受到了惊吓，坐在后门很方便观察所有人的动静，她看到好几个人已经把头低下去了。
　　“那就数学最好的那个先来活跃气氛吧。我来看看你们的表。”
　　讲台上的魏老师语不惊人死不休，李婉勤的脸瞬间木了，果然暑假的时候就不该借全市中考数学状元的名头在互联网上大装特装。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李婉勤心想，果不其然被点名请上讲台。
　　班里没人记得这个看起来就是个书呆子的姑娘。她站起来走上讲台，看起来人已经走了。
　　“没别的才艺，上来写数学题也行。”魏成鹏笑嘻嘻地点开了一份word文档。
　　有人已经拿出了草稿纸，也有些大胆的在说没劲。
　　李婉勤摇了摇头，来之前她特意准备过才艺以备不时之需，“我会一个单口相声。”
　　魏成鹏点点头，带头鼓掌，班里一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结果时间卡得不巧，掌声停了下课铃响了，魏成鹏倚着讲台问他们想不想听，全班大喊想。
　　班里的氛围终于炒热了，魏成鹏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小脸，觉得做班主任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李婉勤盯着后面的时钟，二话不说就开始背稿子。
　　中途隔壁班那个卷毛来找寸头，问他们这是在干嘛。听温馥泰说是讲相声，杨鸣煜来了兴趣，进了班蹲在后门看。
　　自认为声情并茂地背完稿子，李婉勤舒了口气，自顾自下台，魏成鹏点点头很满意，大手一挥就说下课。
　　后门有人带头给她鼓掌，于是掌声翻涌，随后班里开始热烈讨论。
　　回宿舍路上宋茗正还在提她的相声，“你那张冷脸配上这么多包袱，简直是搞笑的平方。”
　　李婉勤笑了笑，心里想着回去再洗一次澡够不够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