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远》金阿陵

45、密谈（一）

　　李锦倚在床头，黑亮的眼眸看着我，却不再靠过来，不论是刻意假装，还是真实如此，我从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再找到丝毫的情绪。

　　这时我完全明白，我与他，离得最近的时候已经消失了。他对我很失望，可我知道我没有做错，直到多年之后我还是这么认为。

　　我对他说：“你觉得我如何？”

　　他唇角微微一挑，是魅惑人心的完美弧度，“美人。”

　　“……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挑挑眉毛，看着我但笑不语。

　　这家伙，故意装傻。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我要与他谈什么？

　　“在你心目中我是否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那要视合作内容而定，王爷是聪明人，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绝对不是江湖人，准确点说，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他话中有话，我得出关键三点：第一，他没有保证他会一直与萧千誉是盟友；第二，他有兴趣与我合作；第三，他暗示他在青楼联盟的身份，举足轻重，他可以代表青楼联盟与我谈合作。

　　呵，我在观察他时，他何尝不是在考察我？

　　“你对天下有兴趣吗？”

　　一句话，石破天惊。

　　他定眼看了看我，半天没有言语，目光中惊讶之色明显，拼命想要从我的脸上找出端倪。

　　我说：“不用猜测我的心思，你照你真实的想法回答即可。”

　　他想了半天，然后说：“我觉得我很被动，为什么是你试探我？明明要求合作的是你。”

　　换言之，他要我先表态，这家伙很精明啊。

　　“萧千誉不是好的合作对象。”

　　“哦？他可是很重视王爷你啊，为了王爷，他不惜牺牲与青楼联盟建立的关系。”

　　语气不满，看来，对于萧千誉将他下药之事心中也颇多怨恨。

　　“他是打算扶持我，可他要的是一个与现在皇上可以抗衡的傀儡政权。”

　　萧千誉的算盘打得精，我也不是笨蛋。听他先前的话，他是早就得知父皇将双子互换的内幕，他最开始派杀手杀我，不过是因为想要栽脏陷害皇上，毕竟我的死最大的获益者将是皇上，况且我长居浈河边关，处事低调，与朝廷并无多大的牵扯，我死在京城必定引起众人的猜测，这时，他再放出双子互换的内幕，皇上登基不久，根本没有足够的威信压制住流言，即使此事没有确实的证据，也可能会引来一石激起千层浪的结果，如果有人再乘机借名起兵不算意外了。

　　最开始，我一直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不杀我，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对我有好感，顾及兄弟亲情，不忍心对我下杀手，现在我明白了，事情绝不是如此单纯，他是早就查觉出有第三方势力的介入，为防止萧千誉阴谋得逞，他甚至派了尹秋临到我身边，一方面防止有心人害我，另一方面借我引蛇出洞，查出第三方势力的真实身份。只可惜，尹秋临太意气用事，放走了李锦，否则萧千誉早就现身了。

　　现在萧千誉讨好我，释出善意，无非是知道皇上早有准备，栽脏嫁祸的计谋难以得逞，所以打算扶持我成为傀儡政权，为他所用，再说，二对一怎么胜算都比较大。

　　李锦用手支着头倚在床头一言不发，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内所有的情绪。

　　我知道他在思考。他因为我刚才这句话在认真思考的话，我相信他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也相信他多多少少知道其中的内幕关系。

　　半晌，他说：“王爷你很自信啊，自信得让我意外，你就不怕我告密？再怎么说，我与他也是盟友……”

　　我心里想，如果要告密，还用得着与我在此废话吗？我不与他口角，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你对天下有兴趣吗？”

　　我相信我的表情很认真，也很到位，所以他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找不出什么破绽。

　　半晌，他低低的开口，“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天下。”

　　一语出，又是震天撼地。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心不在南隅，他要争的是另外的天下。

　　“好，合作的基础有了。”

　　他挑挑眉，似乎不明所以。

　　“我排除你是第四方势力，只要你现在感兴趣的不是南隅的天下，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

　　他“呵”了一声。我相信他也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只要他“现在”不参与争夺南隅，几年后，几十年后的事情不再是我关心的范围。现在的我只需要尽人事，听天命既可。

　　“那现在，来谈谈合作的内容如何？你要的是什么？换言之，青楼联盟不惜血本对上‘天下第一人’，不惜开罪朝廷的目的是什么？”

　　李锦看着我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要的是南隅内乱呢？”

　　“……”

　　我顿时沉默了，只因为太过惊讶，所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如果说被人三番四次有目的接触，我还没有对对方的身份有一点点儿认识的话，这个天下我也不用争了。只是，没有想到牵涉到这么大……

　　李锦看我一言不发，也不催我，只用黑亮的眼眸紧紧的盯着我，不肯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到底要试探我什么？

　　半晌，我问他，“你对萧千誉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他倒是答得干脆，“我对他说的是，青楼联盟想要朝廷的扶持，成为控制江湖武林的第一人。”

　　我点点头，“这个理由很合理，很值得相信……”我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他信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我想也是，如果萧千誉就这么简简单单被糊弄了，大概也不能走到这一步。

　　他又说：“他不相信也无所谓，反正他需要的是青楼联盟的情报搜集能力和暗杀手段，青楼联盟也需要有人挑起南隅的内乱，我与谁合作是无所谓的。”

　　说到最后，他居然看着我微微一笑，唇角显尽风流之色。

　　可恶！这家伙实在是太精明了，他故意抬出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无非就是要我给出比萧千誉更有诱惑力的筹码。

　　我低头沉思，现在三方根本不可能和平共处，皇上是绝不会允许有人与他分享天下，萧千誉谋划天下，苦心经营多年，付出这么多心血，他也是决不会轻易放弃，而我……如果说，我现在还对这天下有所想法的话，多多少少是责任，而非自愿，然而责任就是责任，由不得我选择。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我却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如何才能说服李锦帮助我？什么才是他最在意的？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眸，那眼眸幽幽深深的让我看不见底……

　　他“呵”的轻轻一笑，笑容艳丽如花，他说：“王爷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