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奏鸣曲》寻染

16、第16章 对峙 “你们家苏

　　后来，苏迟又教了江筱快速过人的方法，等到了九点多钟，两人就离开了学校，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公交车开得比私家车要晃，所以苏迟在车上也没有看手机，他静静坐在双人座的外座，一言不发地发着呆。
　　坐在里面的江筱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夜景，思绪又不自觉地跳回了前两天的那些想法上。

　　等到感觉时机合适，她开口叫他：“苏迟。”
　　他看向她。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苏迟淡淡嗯了声。

　　“就是……”江筱组织着语言，看似随意地说，“补习，教我打篮球这些事儿，都挺浪费你时间的，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他没有立即回复，沉吟了半晌，像是在思考。
　　问完这个问题后，江筱自己也发现不太好回答，她笑着打了个圆场：“算了，总之还是谢谢你。”

　　苏迟突然问道：“那你呢？”
　　“什么？”
　　苏迟声音依旧平淡，不过语速很缓：“刚开学，校园霸凌那次，你去帮助那个女生，也会浪费时间，还危及人身安全，为什么还选择帮她？”

　　江筱也静静想了想这个问题，然后笑着回答：“可能是同情心一下子上来吧，就没想那么多，前两天不是才学过一篇课文嘛，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苏迟轻应了声，没再回应，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江筱郁闷地看了眼窗外，因为她觉得她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决。
　　她心里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她和苏迟不太一样。
　　她从小被爱包裹着长大，在她眼里，世界都是善意，所以她可以不计任何回报地去伸出援手，去救赎别人。
　　但她觉得，苏迟选择帮助她，似乎并不是出于此。
　　却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原因。

　　与此同时，苏迟也在静静沉思着江筱说的话。
　　他清楚，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他不可能像她一样，以一双善意的眼睛欣赏世界。他性格漠然又孤傲，有着极强的目标感，对于世界上大部分的人和事都可以冷眼相待高高挂起，不会被旁人左右，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但因为她，他愿意相信这世界上仍存善意。
　　虽然他仍是个利己主义者，但他可以将她安排进自己的计划。

　　-

　　第二天的体育课上，一班参加篮球赛的十个人集合在篮球场，季帆将人分成两帮打比赛，一帮三男两女。
　　为的就是给过两天的篮球赛找找手感，所以大家打得比较随意，对抗强度不大，欢声笑语的气氛也很活跃。

　　李思芮和江筱不幸被分到了两个阵营，昔日好闺蜜被迫“反目”。
　　江筱接到球后，李思芮大叫着跑过来：“啊啊啊筱筱。”
　　江筱连忙用起昨天苏迟教的双变向，虽然这招过苏迟不太可能，但是过掉李思芮是绰绰有余。
　　江筱成功把李思芮晃得晕头转向，然后快步跑到篮下，打板进球。

　　季帆几个男生见状，纷纷夸赞地鼓起掌来。
　　李思芮也震惊了：“筱筱，看不出来，你还会打篮球？”
　　江筱也得意起来了：“临时抱佛脚，学了一点。”
　　“跟谁学的？”李思芮拉过江筱，凑近她耳朵，语气低低的轻声说：“你们家苏老师还负责教体育？”

　　她说这话时，气息轻轻拍打在江筱的耳垂上，江筱感觉一阵痒意从皮肤蔓延到心里。
　　你们家苏老师……
　　怎么听怎么怪。

　　李思芮见状捏了捏江筱漂亮的脸蛋：“哟，又脸红了。”
　　被戳破小心思的江筱不甘示弱地捏回去。
　　季帆手里抛着球走上前：“我说你俩打球还是打架啊？”

　　正当场上气氛一阵和谐愉快的时候，篮球场下却响起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哎，你们几班的？”
　　众人连忙往场下看去，说话的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身后站着有男有女几个人，看起来似乎也是一个班报名趣味篮球赛的选手们。
　　说话的男生虽然看起来跟苏迟季帆差不多高，但是虎背熊腰的，看起来非常壮实，再加上声音粗粝，所以让人感觉不像善茬。

　　果然，在季帆回答完“一班，高二的”之后，男生说话的声音直接呛满了火药味：“一班的，占我们场了知不知道？”
　　一班众人感觉莫名其妙，季帆疑惑：“这场写你名了？”
　　男生闻言走上前一步：“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有体育课的时候，这个场是给我们十班用的？”

　　季帆常年混迹野球场，这种强行占场的他见得多了，所以也没有当场跟人起冲突，他耐着性子说：“哥们儿，篮球场是公用设施，不是你们十班的专属用地。”
　　男生正欲再辨，身后十班的人骚动道：“扬哥来了。”
　　男生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朝季帆摆摆手：“我不跟你多说，让扬哥来跟你说。”

　　随着人群的让道，一个穿红球衣的男生站到人群前面。他背着单肩挎包，额头上戴着黑色发带，隔开碎发和额头，单侧手腕上戴着护腕。他面容俊朗，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
　　这人一看就是阳光活跃的运动型男生，和旁边人凶神恶煞的表情不同，他一脸吊儿郎当的笑意。
　　红球衣环顾着扫视了一圈一班的人，正要出言嘲讽一波，目光却定格在人群中的少女身上。

　　少女乌黑长发低低扎成一束放在脑后，两缕发丝从脸侧垂下来，面容明艳又清甜，肤色在阳光下像是白出了透明感。现在就那么不声不响地站在人后，看着眼前的变故，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又显得温温软软的。
　　红球衣盯着看了两秒，只觉得心跳漏了好几拍。
　　等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他才心下疑惑。
　　是他见识短了吗，一中还有这么好看的女生？

　　直到旁边的人低声跟他说话，才把他拉回现实。
　　“扬哥，这群一班的人占我们场。”
　　回过神来的红球衣像是吃错了药，他狠狠往男生的屁股上踹了一脚：“这球场你家开的啊？有没有点先来后到？礼貌懂不懂？”

　　一班和十班的众人一时间都被这反转整的措手不及。
　　男生更是叫苦不迭：“扬哥，不是你说的吗，这场只能是我们十班的……”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红球衣直接拍了下他脑袋，“赶紧跟我走，别在外面给我们十班丢人。”

　　江筱看着眼前戏剧性的反转忍俊不禁，她拍了下季帆的胳膊：“哎，那个穿红色球衣的男生是谁啊？看起来好厉害。”
　　“那哥们儿叫高云扬，中考走篮球特长进的一中，后来为了好好学习退出校队了。”季帆叹了口气，面色有些凝重，“过两天篮球赛，我们班第一场就是跟他们班打，这人收拾我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啊……”江筱一下子感觉过两天的篮球赛压力巨大。

　　她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苏迟，这人正静静地看着十班的人瞎闹，脸色依旧平淡，没什么表情。
　　江筱好奇地问他：“你能打得过他吗？”
　　苏迟回复地倒是干净利落：“打不过。”
　　干净利落到让江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还下意识地问了句：“为什么呀？”
　　苏迟淡淡地说：“他专业的。”

　　术业有专攻。纵使苏迟这人学习能力再强，也不太可能在篮球领域战胜一个经验老道的退役体育生。
　　江筱非常理解这一点。
　　不过看着苏迟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心里突然就没有任何理由地觉得。
　　他一定有办法的。

　　江筱突然觉得这倒是见很奇妙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大佬的压迫感，明明什么话也不说，但只要一站在那，就让人觉得他有对抗世界的资本。

　　半晌，苏迟冒出了句：“不过，我尽力。”
　　江筱确认再三这人是在跟自己说话，然后转头看向他，眉眼间笑盈盈的：“那你尽力。”

　　红球衣高云扬教训完“手下人”，转头看向一班众人，笑着说了声对不住，然后转身离开。
　　走之前还着重看了江筱一眼。
　　女生正跟旁边人说这话，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开心事，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是比高照的阳光还明媚。
　　该死……
　　小鹿乱撞的高云扬落荒而逃。

　　男生一看老大都走了，他也快步跟上，走的时候还跟旁边的人嘟囔了句：“一班的会打球吗？”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而且讽刺意味十足，颇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感觉。
　　季帆瞬间就炸了：“喂，站住！”

　　十班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气氛一时间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季帆抛了抛手里的球，眯了眯眼，眼睛里写满了不爽：“只上男生，六对六，打一场？”
　　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高云扬愣了下，不过很快，他旋即反应过来，吊儿郎当地偏头笑了下。
　　“我上就太欺负人了，这样，咱俩别上了，五大五。”

　　季帆掂量了下，他水平肯定不如高云扬，两队不上主力五大五对一班肯定是有利的，于是两拨人很快敲定下来。
　　很快，篮球场上爆发了激烈的比拼。
　　因为双方都是男生，再加上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家打球也都不再留手。双方互飙三分，快攻突破，炸裂上篮，打得令人眼花缭乱。

　　女生们都坐在场下，给自己班的男生欢呼加油。
　　一中管学生手机管得不是很严，基本不要在学校里太明目张胆地拿出来都没事。江筱看着场上打球的苏迟，只感觉这一幕太过难得，总得拿点什么东西记录下来。
　　她连忙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录像模式。

　　还没来得及拍，李思芮就凑到了她身边，一脸笑意：“这是准备拍谁？”
　　江筱：“……我是为了记录生活。”
　　“记、录、生、活。”李思芮幽幽重复了编，然后站起身来，“我上厕所，记得给你家苏老师拍好看点。”
　　“嗯。”江筱下意识答应了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李思芮的说话内容。
　　她幽怨地看了李思芮一眼，这人已经跑出老远了。

　　江筱将手机对准篮球场上，按下录像开始键。
　　她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少年正被人贴身近防，但依旧冷静而淡然，等到球飞过来，他快速接过，转身过掉防守人，双变向衔接转身连过两人，最后三步上篮得分，全过程没有碰撞和拉扯，行云流水，纵享丝滑。
　　台下一片骚动，甚至连十班的几个女生都为苏迟欢呼起来。
　　江筱也被秀到了，心里尖叫着闪过无数条“好厉害”弹幕。

　　与此同时，季帆正敞着腿坐在篮球场下台阶上观战，这时手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道劲劲儿的男声：“喝么？”
　　季帆抬头一看，果然是一身骚包红球衣的高云扬。
　　他是个很有集体荣誉感的人，想起刚才十班人对一班的侮辱，他语气不爽地拒绝：“不了，谢谢。”
　　“请你喝。”高云扬直接把汽水塞进季帆怀里，然后大大咧咧地在他旁边坐下，“还生气呢？刚才那哥们儿就那样，嘴欠，我说他好几遍都没用。”

　　“那谢了。”季帆这人心眼大，他拧开瓶盖，朝高云扬哼笑一声，“不过这不代表我不记仇了啊，篮球赛上拿球说话。”
　　“行啊。”高云扬觉得这人挺好玩，他喝了口汽水，“拿球说话。”

　　十六七岁的男生，心思如风，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俩人很快就因为一瓶汽水，津津乐道地点评起场上的战况。
　　高云扬盯着苏迟的身影：“卧槽，这不咱们学校第一吗，他打这么猛？”
　　季帆毫不吝啬对苏迟的夸奖：“那是，我迟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且三分死准。”
　　“是吗，那我过两天可得好好会会他了。”

　　高云扬拿着汽水跟季帆碰了下瓶：“哥们儿，其实我今天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我他妈就知道你小子不白请我喝汽水。”季帆觉得手里的汽水瞬间就不香了，他没好气地说，“你问，只要不是我们班过两天比赛战术，我都告诉你。”
　　“我是那种人吗？还打听战术……”高云扬笑着舔了下牙齿，握着汽水的手伸出根指头，指向某个方向，“那小姐姐你们班的吧，可否请教美女芳名？”

　　季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女生缩成小小一团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拍照，另一只手虚虚挡在眼睛前，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得校服衣料清透，隐约能看到清薄脊背，纤细腰身，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感十足。

　　季帆第一时间没想那么多，他说了声“江筱”，突然就感觉一阵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他突然莫名觉得，有点对不起他迟哥。
　　偏偏旁边这人还不知足：“江筱？哪个筱？”
　　季帆：“……竹字头。”
　　高云扬想了半天反应过来，他低头闷笑了一声：“名字真好听。”
　　季帆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你想干嘛？”
　　“不干嘛，谢谢兄弟。”
　　还没等季帆反应过来，这人已经起身行动了。

　　高云扬漫不经心几步路走到江筱旁边，轻弯下腰，手指轻轻在她耳朵旁打了个响指：“灭绝来了。”
　　灭绝是管高二的教导主任，一个中年女性，比男人还雷厉风行，刚正不阿，被她没收的学生手机能装满一个抽屉，闻风丧胆的学生们都在背后叫她“灭绝师太”。
　　江筱一听，吓得瞬间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一看，果然有一个身形高瘦，穿着职业西装，气质骇人的女人正往篮球场这边巡查。

　　江筱心下一阵后怕，今天要没人提醒，她拍视频一下子入迷，手机就好进宫了。她惊魂未定地轻抚了下胸口，看向高云扬，微笑着说：“谢谢你啊同学，要不是你我手机就没了。”
　　“没事儿。”高云扬摆摆手，随意问道，“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现在江筱心里对高云扬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从刚才见第一面到现在，这人脸上总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或张扬夺目，或若有若无，反正让人觉得挺有亲和力。
　　这么一对比，她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一张冷到极致的冰块脸。

　　“我高二才转过来的，高一不在海川。”
　　“啊，怪不得。那我们就算认识了，我叫高云扬，十班的。”

　　江筱礼貌回应：“我是高二一班的，我叫江筱。”
　　高云扬正看着场上的风云变幻，闻言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目光收回来，定格在江筱脸上：“我知道。”
　　江筱觉得奇怪：“你认识我？”
　　他笑了笑，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倒也不算。”

　　跟谜语人似的，江筱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场上的篮球赛已经结束了，男生们纷纷下场拿衣服喝水。高云扬转头再次跟江筱搭话：“过两天运动会的趣味篮球赛，你也上场吗？”
　　“嗯。”江筱回答道，“我们班女生都报别的项目去了，我就是凑数的。”
　　“没事，重在参与嘛。”高云扬压下声调，觉得自己现在的声线暖到不行，“不过你们女生打篮球，千万要注意安全，这些男生一打起球来手脚无眼，万一磕了碰了可得不偿失。”
　　江筱点头：“知道了，谢谢你。”

　　高云扬正欲再说些什么，就听篮球场上传来声低低的嗓音：“江筱。”
　　抬头看去，只见站在篮球架下的少年身形高瘦挺拔，校服外衣随意地挂在臂弯处，气质让人感觉冷冷的。他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感觉视线穿过虚浮，遥遥落到这里，却又不知道在看谁。
　　还没反应过来，刚才还被晒得无精打采的少女瞬间跳了起来，她拿出兜里的手机朝少年跑了过去：“苏迟，看我给你录的视频！”

　　高云扬被眼前的场景整得懵逼，他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季帆。
　　一直观察这边动向的季帆此时也起身准备走了，他看着高云扬，然后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