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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假如愚昧注定湮灭未来 此时恰好, ...

  •   砂金定睛一看,这动作奇快的小家伙原来是只小鸟:也就巴掌大,油光水滑的羽毛,毛绒绒的肚皮,长而华丽的尾羽,除了腹部通体渐变的青色,带有金、蓝二色花纹,神似仙舟流行的瓷器纹理。

      “啾啾?”小鸟跟他大眼瞪小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仿佛在确认什么,似乎想扑过来但又不敢,只好犹犹豫豫地绕着他转圈,“啾!啾啾啾啾啾?”

      这通人性的小鸟怪可爱的,就是有点吵。

      砂金暗忖,投降似的举起手告饶:“好好,小鸟朋友,我不是语言专家实在听不懂你说话,何况我有任务在身,不如你行行好,劳驾让个路?”小鸟飞得实在太快,简直像一个青色的圈把他困在里面。

      “啾啾?”讲道理的小鸟果真停了下来,扑楞着翅膀盯他几秒,让开了。

      客客气气地跟小鸟道过谢,砂金抬步就往里面走,小鸟亦步亦趋跟上了他。

      兴许是研究人员的通病,要想进入培养区,首先必须通过一条长长的消毒通道。

      还是熟悉的浓烟,乱七八糟折磨嗅觉的药剂,伸手不见五指却没有指示灯的怪环境,全凭砂金在踏入那刻的瞬时记忆,还有疑似识路的小鸟鸣叫指引,他才能以最快速度离开这消毒剂迷宫。

      而接踵而来的更是令人毛骨悚然——紧接在这长廊之后的并非所谓的培育基地,反倒是一间宽敞的监控室,灯火通明,开阔干净,占据一整面墙的样本陈列柜一尘不染,就连它正对着的监控荧幕都还有一块亮着光,正是方才经过的培养区大门处。

      它以一种惊悚的方式解答了砂金的疑问:这实验基地,除了幸存的照明系统,所有装置的驱动能源皆来自于中控室的供能中枢,因此,当中控室首当其冲遭到自毁系统的破坏,基地内的所有电子程序无不瘫痪之时,为何培养区大门可以自动开启,并且消毒装置也能自主运转?

      因为培养区的供能系统,始终是完好无缺的。

      ——甚至,可能有人早他们一步来过这里。

      “啾啾啾!”小鸟拍拍翅膀,越过砂金飞到监控屏幕前,当着他的面踩下了一个按钮,然后屏幕里的培养区大门就缓缓地关闭了。

      在砂金惊讶的注视之下,小鸟转过头来,紫葡萄一般的圆眼睛亮闪闪的,邀功似的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随后饶有兴趣道:“是你给我开的门?”

      “啾!”

      “哈,好聪明的小鸟。”

      伴随着一串听不懂的激动鸣叫声,小鸟兴奋地飞过来绕着他打转,最后悬停在外套的口袋前,戳戳,示意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砂金挑眉,取出了他放在口袋里的事物。

      那是一张透明的过塑卡片,其中包裹着不明青色液体,以及,一片泛着血丝,但不再有诡异光芒的银杏叶。

      这正是那片命运多舛的银杏叶:在流云渡,它被砂金从药王密传手中偷渡出来,出于它自带的追踪效果导致砂金接连遭遇袭击,直到他把这特别的筹码亮明在本不欲多说的拉帝奥面前,终于为自己博得了深入真相的机会。

      在拉帝奥的地下实验室里,教授为他消除了这叶子上追踪与标示的功能,同时给出了一个问题与两条提示。

      其中一条提示,便是教授为丰饶银杏叶保留的功效:在药王密传、步离人等丰饶信民或者其他的叶片持有者进入持有者方圆五十米内,它会依照距离的远近发热。

      而拉帝奥所做的处理,便是去除了相互感应的功效,避免砂金的存在被别人察觉。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只小鸟能发现它?

      以及,它怎么会出现在废弃已久的地下实验基地,还给他开了门?

      砂金向小鸟投去探究的视线,它正没心没肺地绕着塑封卡片转圈圈,似是感受到人类奇异的注视(也许还有微不可察的杀意),它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轻快地啼鸣两声,随后侧过脑袋,扑楞扑楞羽翼凑近,蓬松的绒毛隔着手套与戒指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把砂金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手一抖把卡片扔出去,便不自在地收回目光,讪讪地暗忖:……反正这小家伙暂时也没表现出恶意,就,先不深究了吧。

      出于一些奇怪的逃避心理,他迅速把卡片收回口袋并开始了工作模式,一个箭步窜到操作台前,插入存储器拷贝资料,同时接通了通讯器向中控室的两位传达信息,如过往每一次生死攸关之时的玄妙直觉刺激着大脑,令他语气带上神经质的雀跃:“不知你们修复电源的情况如何?完成后要不要过来我这里?有个大发现。”

      “大发现?”另一头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随后丹枫的声音响起,“应星快修好了,他很专注,不方便分神说话。”

      “培养区可能才是这里的重点哦,”砂金扫一眼那不到五分之一的传输进度,慢得恐怕一时半会不能结束,他便打定主意,抬步向通往培养区内部的大门走去,“它似乎有另外的储备能源,多年来不曾停转,而且——”他饶有兴趣地轻笑一声,“近来,还有人在打扫呢。”

      “你千万小心。”丹枫警惕道,“需要我先过来么?”

      “不必,我目前也就需要注意一只鸟。”

      丹枫:“……?”

      小鸟殷勤地飞到他前面,整个脑袋怼在门边的开关装置前,紧接着咔哒一声,竟是它靠面部(?)扫描刷开了培养区的门。

      砂金没切断通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丹枫交谈,见状更是高看这小鸟一眼,一个离谱的念头油然而生:这年头,居然连一只小鸟都能刷脸开门了,难不成它是这座基地主人的鸟?

      对于有价值的事物,砂金向来慷慨。

      见小鸟邀功似的望过来,他唇边笑意加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首次主动伸手,揉了揉它头顶的绒毛。

      “啾啾啾!!”它欢快地蹭蹭,就这么站在开门装置上,和砂金一起等待一层层的内门完全开启。

      听完砂金解释的来龙去脉,丹枫依然不放心,长辈般叮嘱道:“还是不要放松警惕,我们会尽快赶过去……应星?”

      “怎么?”

      砂金注视着最后一扇大门缓缓开启,正如设想的一般,干净、整洁,一台台排列整齐的半透明培养仓,连同四通八达的管道、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一道映入眼帘,舱中充斥着熟悉的青色液体,但更让人惊骇的是——

      舱里躺着的,不论是胸口的起伏,还是挂在旁边的屏幕上生命指标的跳动,这分明是活人!

      那个人是?!

      没有时间留给砂金讶异,口袋里躺着的卡片突然急剧升温,与此同时,应星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砂金!原路返回!快离开培养区!”

      “啾啾?!”小鸟在看到人后竟也是愣住了,现在才一个激灵窜起来,叫声讶然,也不顾砂金乐意不乐意,猛地叼住他衣袖往门口扯。

      它不知道这里还有活物?

      “培养区还有另一条没有标出的入口!有东西从那过去你那边了!”应星那边是急促的奔跑声,“我们过去帮你,在联系镜流她们了,你快撤!”

      在看到小鸟反应的那一刻砂金就开始往回跑,冲回监控室拔出加载到一半多的存储器,小鸟帮忙关上了层层叠叠的门,伸爪踩来时大门的开关,却怎么也开不开。

      “——咚!”

      方才关上的门的另一端,传来重物撞在金属上的巨响,接连不断,不过几息就爆发出金属崩毁的怪声,毛骨悚然。

      制作这地下实验室的门所用的材料十分特殊,除非丹枫动用极具破坏力的云吟御水法术,或者像镜流这样剑意超群的剑士出手,否则绝不会被轻易破坏。

      另一头究竟是什么怪物?!

      很好,前有怪物追杀,后路又被完全封死,丹枫和这只怪物指不定谁更快抵达,何况云吟御水之术一出,他这个纯种旱鸭子也许会先被淹没在这里……

      进退两难之际,砂金背后忽然传来轻轻的“咔哒”一声,在这兵荒马乱的环境下简直微不可察,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陈列柜自中间分成两半,各自无声地向左右滑开,随即耳边的通讯器里穿来有规律的敲打声,他在心里迅速翻译:

      你、们、都、撤、退,关、掉、通、讯,它、会、听、见。

      砂金立刻照做。

      紧接着,一个紫色脑袋从黑洞洞的暗道里迅速探出来,甩给砂金一道催促的眼神,用口型道:

      躲进来。

      来不及作更多考量,砂金揣起傻不愣登还在满地乱转的傻瓜小鸟,三步并两步扎进暗道,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那人坚实的胸膛。

      拉帝奥往外面丢了个什么,借着搂住他的动作把人往密道里带了带,同时悄无声息合上了机关。

      借着闭合前一瞬间的缝隙,一头猩红如肉球似的怪物撞进了砂金的视野,它遍布全身血管形状的触须张牙舞爪,眨眼间碎光四溅,监控室化为废墟一片。

      下一刻,世界坠入黑暗。

      他没有注意到,在看见拉帝奥的刹那,小鸟亮起的眸。

      ◆
      像往常的无数次一般,它轻车熟路地顺着管道,悄悄回到了那座曾费尽心思逃离的囚笼。

      这,是一座废弃的牢狱,在过去,它囚禁了生命,无情地摧毁□□的健康与自由,却不可能禁锢受难者腾飞的思想。

      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事故”从内而外地毁灭了它,代代积攒的怨憎正如滔天巨浪,疯狂地反扑在施暴者的身上,囚徒的血液里奔涌着激愤与渴望,终是奔向无限可能的明天。

      它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那人,那位救下它,引导它,鼓励它抗争命运、冲破囚笼的佚名之人——他们在黎明失散了,他说潘多拉魔盒应当被焚毁,绝不能出现在这平凡而美好的世界上,于是毅然奔向了刑场;它当然想跟随他,就像过去多年一样,可是抗争依然没有结束,它明白囚笼的隐秘需要被揭晓……

      它只好顺着人流离去,没有回头,从此也没再见过他。

      但凡从这里逃出去的,没有人甘心从此与过往告别,无不选择了铭记这些苦痛,就算那人的音容早已模糊,记忆如同烈日下坠落的水滴转瞬即逝……

      可伤疤记得。

      “——嘭!”

      忽地,一道响亮的枪声在空气里炸响。

      它回身向操作台飞去,轻轻下落,这才好奇地望向监控荧幕——竟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珍藏于从不离身之书籍里的一张相片,永不褪色的摄像头中,青年的金发比海上朝阳初升还要绚烂,眸色瑰丽流光溢彩,沐浴在吧台暧昧的昏暗灯光之下,托着脑袋,本是漫不经心向镜头所在投来一瞥,霎时笑靥如花。

      此去经年,岁月老矣。

      可它依然忘不了他指尖温热,热血难凉……

      “想知道你名字的来由吗?”

      还有谈及此人时,眉眼间流淌的怀念与缱绻。

      “——东陵。”

      ◆
      堪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里稳住身形,砂金的视线里便突然亮起了一束青蓝的光亮——是火?

      奇异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砂金这才发觉,所谓“暗道”不过是一处被特殊材料临时撑开的小洞,那半透明材料有着细细的裂缝,不断扩张,就像下一秒便会崩开,把所有活物无情掩埋,变回坚实的墙体。

      就在这时,那乖巧悬浮在拉帝奥掌心的青色火焰先是如活物般跳了一下,开始顺着他的手臂快速蔓延,如同烈火舔舐干燥的纸张,转眼间就燎在了砂金的衣袖上,却没有丝毫被灼烧的痛感;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排山倒海地袭来,眼前的景象诡谲地扭曲了,随后全然被精纯的青色覆盖,仅仅那一瞬间,随后色彩潮水般褪去,他们已然站在了一块平整的地面上。

      这是周围唯一完好的区域,其他部分不分你我地与建筑物残骸混合着,陷进地底参差不齐,像一打被胡乱撕扯开的纸张断面,此处,正是被围起的肆-乙辰塌陷区。

      恰好,他们赶上了一出大戏。

      伴随着地动山摇,崎岖凹陷的地面如同老旧的墙皮层层剥落,自那深渊巨口之中,缓缓吐出一颗猩红猩红的长条怪物,粗略看来,竟是小山一般,起码三层楼高,找不到双眼,但它咧开的巨大圆形口腔里,水蛭一样一圈又一圈的锯齿口器清晰可见。

      “嘶——!”

      它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那究竟是……?”砂金捂着耳朵,默默腹诽这怪物叫声之刺耳,望着另一端严阵以待的云骑军,心里浮现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猜测。

      “你听了一路,不会没印象吧?”拉帝奥平静地摊开书,“我不回答明知故问的家伙。”

      “残存的‘器兽’?”见教授颔首,砂金高高挑起半边眉毛,语气微妙,“四年过去了还没消灭干净……啧,虽然对其他不是人形的智慧生命不太礼貌,但我真讨厌这东西的长相。”

      众所周知,“器兽”以有机智慧生命为食。

      他本想询问云骑军的准备,毕竟准备再怎么充分,面对此等庞然大物也难免伤亡,可瞧瞧教授镇定自若的神色,他心念一动,转而又道:“教授,你看起来没有丝毫担忧?”

      “它走不出实验室,否则它怎会蜗居在地底,从而逃脱仙舟的围剿?”拉帝奥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在他钟爱的大部头上写写画画,嘴角扯开一个锋芒毕露的冷笑,“何况……罢了,给你留点喜欢的悬念——拭目以待吧,赌徒,这回没人会以身犯险。”

      善良的拉帝奥教授当然不会对生死存亡的危机作壁上观,见其如此反应,砂金心中大定,面部表情顿时松弛下来,带着点调笑的心思搭上他肩膀:“不用这么记仇吧,教授。”

      不过他的目光仍然盯着器兽盘踞的那端,不愿错过那边的动静。

      拉帝奥不置可否,他只是抬起了拎着电容笔的右手,敲了敲砂金捂在耳边的手掌,示意道:“听。”

      几乎就是这一瞬间,除了器兽尖锐的叫声与地面崩塌的轰鸣,砂金耳畔还忽地传来一声幻听般书本翻页的轻响,清冽空灵的水声便紧随其后地响起,仿佛有汩汩流水拂过脸颊,那水先是溪流,再是小河,最后汇成了江海,这变幻只在一息之内,而正是在这一刻,眼前自下而上地喷薄出一道碧蓝的洪流,哗啦哗啦,猝不及防,把那器兽掀得一个扬倒。

      他望见了,所有人都望见了,那分明是一条英武俊逸的水龙,它眉心悬浮着位黑发青年,头顶龙角,双眸泛光,衣袂飘飘,周身奔涌的不驯激流竟是比刀剑还要狠厉地抽打着器兽,在其身上剖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创口,可经过他手时又变得温驯而澄澈。

      正是丹枫。

      水龙凶猛地撕咬着它的敌人,而器兽的确如拉帝奥所说一般,貌似有所顾忌不肯全身离开洞口,处处受限,节节败退。

      见状,云骑军那边有人发出了响亮的叫好声(砂金依稀看见那是个熟悉的白发男子),随后便是被带动的、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就在水龙对器兽展开单方面压制殴打之际,突然,一股霜雪般寒冷的气息自地平线席卷而来,皎白的流光由远及近,此时迈洛戈-ⅱ正值夏季,却是风中飘雪,其所过之处无不覆上薄薄白霜,凛冽的寒意径直把那器兽拦腰斩断,冲上天穹,仿佛世界也被这支剑意铸就的剪子劈开。

      轰隆隆——

      器兽被冻结的残躯断成两半,眼见就要从空中砸下,数之不尽的剑气如暴风雪一般猛烈地袭来,冰雕眨眼功夫便成了满天冰凌洋洋洒洒,又被丹枫驾驭着水流挡住,烂漫的阳光、空中奔涌的江河连同冰凌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彩,梦幻得像是彩虹化作雨点,卷云织就锦缎,飘飘然落在了人间。

      全场先是一静,紧接着轻松愉快的气氛随着清凉的水汽扩散,不知是谁喊了小小的一句什么,越来越多人附和起来,愈来愈大,转瞬间嘹亮了这片废墟的天地。

      “云上五骁!云上五骁!!云上五骁!!!”

      傲雪凌霜的剑士踏着日光而来,热情而精明的飞行士穿梭于清点收获的同僚之间,向她遥遥照手;狂傲的工匠放下隔阂,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后续的搜索与重建,方才出尽风头的龙尊大人轻巧落在他身旁,相视一笑;耳畔通讯频道中,未能到场的总组织者,亦是未来智谋无双的神策将军,咋咋呼呼地雀跃着共同的硕果。

      悲剧尚未发生,此时恰好,他们风华正茂。

      ◆
      原来,这就是云上五骁啊——我有点理解你的执着了,教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假如愚昧注定湮灭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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